第22節
李福冷哼一聲,“你去鎮上,跟誰打招呼了?就不能早點回來?!?/br> “這么近,能出什么事?”錢氏不以為然。 眼看著兩人又要吵起來,李青荷自己回了房,本意是想避開,但還在屋檐下就聽到錢氏不滿道,“青荷又跟你說我什么了,我一回來你這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甩臉子給誰看?” 天地良心,李青荷有時候確實會說錢氏不好,但說的都是實話,從來沒有編排過。而且今天她是真沒有說什么,今日這種事情無論遇上誰,那都是要發火的,剛回來那時候她也餓,差點就甩手不干了,這會了聽到錢氏這話,立時就怒了,也不回房了,轉身重新進了正房,道,“我讓周家那邊看婚期,盡快成親?!?/br> 李福一愣,想要說話時,李青荷已經轉身出門了。 她和錢氏兩看兩相厭,偏偏李福放不開人家,自己又早晚都要離開,還是早些嫁人吧。再說,嫁給周承康,也還是挺不錯的。 后者這個比較重要。 翌日早上她去池塘時,周承康已經在了,且已經喂完了魚,兩人說了些魚苗和小雞,就聽他突然道,“青荷,我們成親吧,以后我給你做飯?!?/br> 這還是在意昨天錢氏理所當然的態度,李青荷看著他的眼睛,“好?!?/br> “你答應了?”周承康立時一喜,伸手拉住了她的,“我立刻讓人去看日子?!?/br> 兩人定下這個,都挺高興的,周承康是個著急的,趁著李青荷在這邊看著,自己跑去找了喜婆。 午后就有消息傳出,周家老四的婚期,定在了四月初五,離現在還有兩個月。 這消息并不讓人意外,兩人年前的時候,周承康天天幫著撈魚賣魚,年后又幫著種地,甚至看小雞搭的窩棚,都是他在住著,這兩人這樣親近,早晚會成親的。 其實呢,要不是這樣兩人走得近,說不得還真有人上門和李青荷議親,實在是她如今手頭的東西讓人眼熱,誰娶了她,那就是娶了十幾兩銀子進門,還有個養魚的池塘,那池塘就是個會下金蛋的母雞,每年都有收入的。 婚期定了,兩人相處和以前也沒什么不同,興許還是有些不同,更加親密了些,應該是周承康底氣足了些,經常牽她的手,看得出來,他對于成親很期待。 婚事定下,就得著手開始備嫁妝了,余妍對于兩人成親,還特意過來道喜,笑吟吟問她,“要不要請我給你繡嫁衣?” 莊戶人家的姑娘,嫁人的嫁衣一般只有一點點繡花,甚至還有一點繡花也無的,大概也知道她不樂意去張家,許氏給她備的嫁衣的布料是特意讓人稍回來的,一塊難得的帶著亮色的大紅色布料。李青荷自己,只會繡一些簡單的,“嫁衣我自己來,你的活我早就想好了,你幫我繡喜被?!?/br> 聞言,余妍也沒有不高興,還取笑她,“那喜被上,給你繡石榴好不好?寓意好啊,蓋上之后早生貴子……” 李青荷瞪她一眼,“給我繡好些?!?/br> 余妍哈哈大笑,笑完了,才道,“我和你一起去布莊選繡線,保證好看?!?/br> 成親是很繁瑣的事,許氏不方便幫忙,錢氏那邊不指望,全部都是李青荷自己備,翌日她先去選好了被子和布料還有繡線,又拿了周承康量好的尺寸去鎮上做家具。 這個時候,周承康母子兩人帶著媒人上門,送聘禮來了。 周家的聘禮中規中矩,點心瓜子布料,這布料包括新娘子和父母得一人一身。值得一提的是,給李青荷的布料上面,放了五兩銀子。 小小的一枚銀錠,在這望村中,算是很大的誠意了,還真沒有哪家這樣大大方方送來的。要么都是如胡家和趙婉婉扯那嫁妝一樣,不商量個幾回,都定不下來。且說是聘禮,其實都是談了條件的,比如胡家的意思,就是以后可以幫李家省糧稅。 但這是一點條件都沒有的,李青荷也頗為意外,看了幾次周承康。 不用想都知道這銀子不是周母出的,肯定是他自己存的,什么時候存的? 無論心里怎么想,婚事算是定下了。 等到翌日私底下問,周承康無奈道,“不是我的,是借的?!?/br> 李青荷狐疑,她也沒要五兩銀啊,這放上算怎么回事? 見她疑惑,周承康低聲解釋,“娘借的,我答應的。三哥就是五兩,你這邊自然不能少了?!?/br> 作者有話要說: 明晚上見 第38章 借銀 這個理由,李青荷是服氣的。 “也就是說,這銀子以后我們還是得還債,對嗎?”不用說都知道,十兩銀子,肯定是借的了,周家要是拿得出,周家幾兄弟的婚事也不會弄成這樣。 周承康沒反駁,滿臉歉疚,“以后我給你掙,你讓我做什么我做什么,掙得銀子都給你收著,讓我攆雞絕不攆狗?!?/br> 見李青荷瞪他,他笑著低聲解釋道,“這里頭牽扯比較多,三哥那是借的,張家非要。要是我這邊不借,這債徹底是娘的了,那她下半輩子什么都不用干,只還債就行了,興許還還不完。但如果我拿五兩,事情就不同了,到時候……”這里頭還牽扯周家老大老二,人家肯定不樂意幫忙,到得最后,肯定是誰花的誰還。 周承康喂魚,李青荷去看小雞,白日還好,夜里就很冷,小雞不長,且毛毛看起來亂七八糟的,似乎有些狼狽,“要不要點火盆?邊上隔起來,不讓它們靠近,應該會好些?!?/br> 周承康仔細聽了,“我試試?!?/br> 村里人春種后,其實就平時除草,并不太忙。 趙婉婉在的時候不覺得,她走了后一個月,李青荷再去后院拔菜,突然就覺得不對,這以前地里一茬茬的各種菜,這邊還在吃,那邊已經長出來了,但是現在,就剩下幾顆老菜幫子,砍完了也就荒了,眼看著這幾顆菜吃完,家中就沒菜吃了。 這個事吧,她干脆也不說,要是找李福說得多了,他還覺得自己挑撥。李青荷不止不說,她還跑去拿了鋤頭把地挖了種上菜,再怎么省著,兩三個月后就吃完了,那時候她也已經嫁了,等家中沒菜吃,李福自然也就知道了。 這邊種菜,外頭有人敲門,沒過一會兒,余妍就到了后院,壓低聲音,“你還種菜???” 李青荷明白她的意思,現在該備嫁,繡嫁衣還來不及呢,再說余妍住得近,也發現了錢氏似乎不愛干活。 她不以為意笑了笑,“我也要吃嘛?!边@兩年來她雖然在鎮上幫工,但這幾個月確實在家中吃飯了的,種菜也應該的。 “這倒是?!庇噱自谂赃?,捧著臉看她干活。 她這樣懶散不顧形象的時候可不多,李青荷看了她幾眼,見她似乎在發呆,問,“看你這樣子?有事?” 余妍看著她,“徐昌詰又來找我了,說他心悅我,如果我也愿意的話,他愿意在她娘那邊爭取。你說……徐家怎么樣?” “不好?!崩钋嗪蓳u頭,“我跟你關系好,也跟你說實話,那徐昌詰和鎮上楊家的姑娘,兩人之間的事好多人都看到過,你到底看上他哪兒?” “長得好!”她語氣篤定,又試探著道,“話說,那楊家也看不上他,聽說楊家姑娘已經在議親了?!?/br> 李青荷無語,問,“你長相好,還有手藝,你這手藝比男人還賺銀子,什么樣的沒有,非得找他?那日他娘潑辣成那副模樣 ,你就不怕?” “你似乎對他有偏見?”余妍疑惑,“你和徐家也不熟吧?” 那我嫁入徐家過了幾年的事也不能告訴你啊。李青荷擺擺手,“你說得對,我對他有偏見,你自己掂量吧,要是問我,徐家好不好,我就倆字!” 不好??! 余妍點點頭,“我明白了?!闭酒鹕碜テ疬吷系姆N子,幫她撒在挖好的坑中。 種菜這個事其實挺快,一天就能把后院的地包括邊角都種上,翌日李青荷除了去地里喂魚喂雞,其余時間都留在家中繡嫁妝。 這一日周承康帶著她去鎮上看家具,據說打得差不多了,如果好了的話,得抽空去拉回來。上馬車時,周承康往車廂中示意,李青荷訝然,掀開簾子就看到張?,幜嘀鴤€包袱坐在車廂中。 “青荷,快上來?!笨吹剿坪熥?,還特別熱情的招呼,“這邊坐,別客氣?!?/br> 李青荷:“……”我自己的未婚夫,我才不會客氣。 “我就坐在外頭?!崩钋嗪尚χ芙^,不成想張?,幰簧焓植挥煞终f拉她進去,“進來我們說說話?!?/br> 其實有點尷尬,本身就不熟,但是兩人的關系又近,不能冷場,所以李青荷想著干脆坐在外頭,現在進來了,她笑著問,“三嫂去哪里?” “我回娘家?!睆埡,幮α诵?,“我還想約你一起回去?!?/br> 張?,幍牡驮S氏那張老爺是堂兄弟,由于兩人沒有別的兄弟,這堂兄弟相處的和親兄弟也沒差別。 她立刻拒絕,“我就不去了,今天有點忙,得去看了家具之后,如果好了,今天就得著手拉回來,找個好地方放著不能受潮?!?/br> “這樣啊,”張?,幰荒樆腥?,聲音壓低了些,“其實呢,我覺得我們倆挺有緣分,這說起來我們還是姐妹呢,以后還要做妯娌?!?/br> 這姐妹嘛,從許氏那里來說呢,如果許氏帶著她入張家,勉強能算是張家女兒,那確實算得上姐妹,但是她一直就沒去過張家幾回,人都認不全,別說張?,?,就是張?,幩?,她也是不認識的,這算哪門子姐妹? 當下她笑了笑,沒接話,等著她繼續。 張?,巺s又說起許氏生的那個孩子來,“海崖已經讀了幾年書了,再過兩年興許就能去縣城參加縣試,到時候要是得了功名,那身份可就不同了?!?/br> 東拉西扯的,也不知道她到底要說什么,本來坐馬車去鎮上就快,眼看著都到了鎮子口了,她還是什么都沒說出來。 分別后,李青荷低聲問,“你這三嫂,這是想做什么?” 周承康也狐疑,“大概就是閑扯吧,干坐著不尷尬嘛?!?/br> 也對,李青荷沒放在心上,去了家具鋪子,她做了整套的桌椅兩套,還有屋中的柜子和妝臺,包括木盆都有幾個,但凡是家境好些的姑娘,都會把這些備齊,既然做好了,就往回拉了,伙計正幫著往馬車上搬的時候,對面的家具鋪子里,錢來滿走了過來,“青荷,這些是你的?” “是?!崩钋嗪赡芎芴谷坏拿鎸λ?。 錢來滿似乎也挺坦然,“怎么不去我那邊,我還能給你做好些,也能跟東家說說給你算便宜些?!?/br> 周承康走了過來,笑了笑道,“這邊我熟,也一樣便宜?!?/br> 不軟不硬的頂了回去,錢來滿笑容有些勉強,“還沒恭喜你們?!?/br> “聽說你定親比我們還早,怎么不見你定婚期呢?”周承康看了看對面,“你掙銀子再要緊,也要注意媳婦,還是要娶回家了才安心?!?/br> 聽到最后一句,李青荷暗地里掐了他一把,周承康面不改色,“到時候你一定要來啊?!?/br> 那邊家具裝好,兩人上了馬車,還能察覺到后頭錢來滿的視線,這一回兩人都坐在外邊的,只聽他道,“當我看不出他別有用心嗎?”還輕哼了一聲。 李青荷失笑,今日不逢集,鎮上的人不多,回村的幾乎沒有,還以為兩人會一直到家呢,沒想到剛出鎮子,就看到張?,幙嬷鴤€包袱站在路旁,看到兩人,飛快招手。 周承康馬車停下,張?,幘团懒松蟻?,看到里頭塞得滿滿當當,有些愣怔,“這怎么坐?” “沒法坐了?!敝艹锌迪肓讼?,“不如我先回去,一會兒再來接三嫂?” “也行?!彼话牙±钋嗪?,“你先回去,我和青荷慢慢走,也能說說話?!?/br> 看著馬車離開,李青荷看著她,“三嫂找我有事?” 張?,幈徽f中心思,有些不好意思,“確實有些事情找你商量。有些復雜,我們慢慢說?!?/br> 李青荷抬步就走,張?,幮∨苤飞?,“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你娘也沒告訴你。海崖那邊,大伯母不太想讓他繼續求學了,讓他回家在鋪子學算賬,以后做賬房先生?!?/br> 關于許氏生的這個孩子,李青荷兩輩子攏共也沒見上幾回,說是同母異父的姐弟,基本上她去鎮上找許氏都看不著人,其實還比不上趙婉婉這個沒有血緣的meimei來得熟悉。 說到這里,張?,庮D住語氣,等著李青荷追問,卻見她頭也不回繼續往前走,只得追上,“你娘沒辦法,求到了我爹面前?!?/br> 李青荷終于回身看向她,“怎么說?” 見她有了反應,張?,幱行┳缘?,“我爹還在考慮,他和二叔關系好,真要是開口說情,二叔肯定答應?!?/br> “你爹不答應?”李青荷問。 “答應了啊?!睆埡,幮χ?,“海崖再讀兩年可以下場,這話是我爹說的。我就是想……”她頓了頓,“找你借些銀子,我手頭緊?!?/br> 借銀子? 合著繞這么大圈子就是為了借銀子,看她眉眼間的自得,只怕沒想過李青荷不借,更沒想過還銀子。 聽她方才的話,只說借,也沒說多久還。 兩人又走了一段,見她沉默著不說話,張?,幦滩蛔〉?,“都是親人,大家合該互相幫襯?!?/br> “我沒有多余的銀子?!崩钋嗪山K于看向她,“我的銀子都是有急用的?!?/br> 張?,庛等?,頓在原地,很快反應過來,還追了幾步,“不是,我爹會幫著給海崖說情,他讀書一年花銷太大,大伯母不樂意出這銀子了。要沒有我爹,海崖肯定讀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