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節
李福面色不好,瞪了李青荷一眼,示意她進屋。風月之事鬧起來,吃虧的總是姑娘家。 李青荷攤手,“心思很明白啊,就是想要你們徐家的謝禮而已?!彼忠恢肝鬟?,“我那片荒地看到沒?那就是用你們家的那十兩銀子買的,要是我沒救你兒子,你兒子死了,我也沒地了,我們大家都虧了,是不是?” “說起救你兒子……”李青荷想起什么一般,“記得后頭我和婉婉又救了一回,你們徐家還沒表示,何時送謝禮過來?” 聽到這話,趙婉婉飛快從屋子里竄了出來,“嬸子,你來送謝禮的嗎?” 又看向李青荷,“jiejie,這見者有份,總該分我一半吧?!?/br> 徐母噎了下,沒想到她們這么不講究,再扯下去,不送上謝禮怕是不成。 于是重新看向余妍,主要也是她緊張的扶著三嬸子準備回家,已經在往院子外面走,也就是往徐母的方向走。 路過徐母旁邊時,被她一把抓住,“你說清楚,往后別再糾纏我兒子!” 余妍這邊扶著三嬸子,掙脫不開,只道,“這話你讓他自己來跟我說?!?/br> 三嬸子拍拍余妍的手,看向徐母,“都說一個巴掌拍不響,這荷包總不可能是我閨女給你兒子系上的吧?自己占了便宜現在還賴我們,再沒有見過這樣無恥的人?!?/br> 李青荷暗自咋舌,聽余妍話中的意思,這不是她自己有情,而是徐昌詰也給了回應的? 徐母怒極反笑,“我兒子那是心軟,不好意思拒絕你們而已?!?/br> 此時,徐昌詰卻出現在籬笆院外,臉上原先受傷的地方現在還有一條粉色的疤,似乎是用了好藥。比起李青荷預想的好太多了。 門口多了個人,滿院子的人都看了出去,見他氣喘吁吁的,似乎是跑來的。 余妍看到是他,語氣還算平靜,“你母親說,她的意思就是你的意思,你不好拒絕我,是這樣嗎?” “不是這樣的?!毙觳懘蜷_院子門進來,伸手就去拉他娘,“大過年的,你跑到別人家來做什么?有事說事,別拉拉扯扯的?!?/br> “你嫌我多事?”徐母伸手指著自己鼻尖,“要不是為了你,我才不來討人嫌。這你不好意思拒絕,我幫你說??!” 徐昌詰拉著她走,還對著李福和錢氏歉然的笑了笑,對著她娘低聲道,“回去再說?!闭f話間歉然看向三嬸子,“嬸子,對不住啊?!庇值吐晫χ噱?,“回頭我來找你?!?/br> 徐母被拉著出了院子,還猶自不依不饒,“你不能和她攪和,別看你是男兒,也要名聲的。和人糾纏毀了名聲,那人家能愿意……” 李青荷比較好奇的是,“人家”是誰? 眼看著母子兩人要走遠,邊上趙婉婉幾次看向李青荷欲言又止,到底忍不住,大喊道,“嬸子,別忘了啊?!?/br> 別忘了什么卻是沒說。 不過在場眾人都知道,趙婉婉問的是謝禮。 其實徐家真該在徐昌詰回家后備上謝禮親自上門道謝,哪怕就口上來兩句也好啊,但是這么久過去,看李青荷方才提起這事時徐母眼中的驚詫,興許連她自己都忘了這回事。 母子兩人走遠,余妍回頭,面色還算平靜,“二叔二嬸,今天的事對不住?!庇挚聪蚶钋嗪?,“連累的你也跟著我被罵,對不住?!?/br> 三嬸子也道歉,之后扯了一把余妍,有些惱,“回去說清楚!” “好瘋的女人?!卞X氏感慨,“還好當初青荷沒嫁,要是這樣的親家母……” “胡說什么?青荷何時要嫁到徐家了?我這個做爹的怎么不知道?”李福不悅,見錢氏看著母子兩人消失的方向,斥道,“不冷嗎?趕緊進屋?!?/br> 李青荷也嘆氣,這輩子她可從來沒提過要嫁到徐家,但似乎好多人都默認她對徐昌詰有心。 等他們各自成親后,應該就沒人說了。 她回到屋中,繼續繡花,沒過一會兒,趙婉婉跑了進來,手中拿著鞋底,“jiejie,你說徐家會送謝禮嗎?” “不知道?!崩钋嗪蓳u頭,就憑著徐母那一毛不拔的性子,大概沒戲。 那日徐母來過之后,余妍有好幾日沒過來,不過七八天后,又恢復了天天拿著針線過來的日子,還嘆氣,“我確實不會點這個火盆,干糧怎么教都學不會,從來也不知道我是這么蠢的人?!?/br> 李青荷失笑,“你從小沒干過這個,一下子肯定學不會?!庇趾闷鎲査?,“沒聽你說要回家,開春之后,你還要回去嗎?” 余妍失笑,“不回了,我繡繡花養活自己,這里挺好。反正我也沒有家人,干爹干娘救我一命,以后我留在這里,給他們養老送終?!?/br> 這還是第一回 聽她說起家人和以后的打算。 沒有家人,如果這小地方住得慣的話,還真沒必要回去。 又過一會兒,她試探著問道,“徐家給你們送謝禮了?” “沒有?!崩钋嗪蓳u頭,“我也沒指望他們會送,大早上的看到路旁一個血糊糊的人,我也不能看著人家死??!” 余妍若有所思,“看來徐家真不怎么樣?!?/br> 李青荷深以為然,且她不想提徐家,笑著道,“你要是在村里住的話,不認識人可不行。過幾天周家有喜事,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幫忙?” “好啊?!庇噱豢谝魬?,又取笑她,“周四哥是個不錯的人,你這些日子都沒去喂魚吧?” 大半都是周承康去喂的。 李青荷也不羞澀,笑著點頭,“我隔幾天去看看就成?!?/br> 現在各家都在備年貨,李福也不例外,帶著錢氏經常去鎮上采買,這些倒是不用她cao心。 轉眼到了臘月二十,周家老三兒娶媳婦,臨近年關,村里經常都有喜事,周家這喜事還是有些特別的,比如新娘子是鎮上的姑娘,雖然是庶女,但那也實實在在出生商戶人家,那和地里刨食天天家里家外打理的農家姑娘可不一樣。 聽說人家養出了一身冰肌雪膚,也從來不吃粗糧,好像還有婆子伺候…… 這些都是聽說。 大喜之日,李青荷一大早和余妍一起去幫忙,她還是切菜,余妍就給她整理,雖然悠閑了點,但確實是幫忙了的,廚房中還認識了不少村里人,她放得開,也和眾人打趣說笑,很快就融入了進去。 很快到了午時,飯菜備好后不久,新娘子就到了。 廚房中的人都烏泱泱擠出去看熱鬧,余妍也興致勃勃拉著李青荷出去。 周家大門外,大紅的轎子停著,周承才對著周圍看熱鬧的眾人拱手示意,院子內外都是起哄的聲音。 喜婆說了吉祥話,等著新娘子下地,之后拉喜綢,眾人起哄,讓他直接牽手,這也不是沒有,周承才朝著轎中伸出手去。 眾人的起哄聲隨著他等待的時間而漸漸安靜。大概是新娘子害羞,喜婆見狀,忙笑道,“喜綢一牽,姻緣一線牽,相約到白首……” 尾音拖得老長,眾人又笑鬧起來。 這個時候,已經算是第二回 了,新娘子怎么也該下轎了,但等了又等,新娘子還是沒下來。 這一下,所有人都發現了不對,到了家門口不下來,這是不樂意嫁還是怎么回事? 新娘子邊上的婆子清了清嗓子,等所有人都看過去后,才笑道,“我家老爺是從縣城過來的,那邊的規矩,成親時新娘子下轎,婆家是要給紅封的。紅封越多,證明越是喜歡這新兒媳婦,都說各方各俗,我家老爺經常思念家鄉,這離得太遠,就只能靠著家鄉的規矩一解鄉愁……我家姑娘不是非要這個紅封,而是想要給父親盡最后一點孝心,還請新姑爺成全?!?/br> 不明白這紅封怎么就跟張老爺的鄉愁有關系了,這婆子東拉西扯亂七八糟說了一通,反正就一個意思,要拿紅封! 還成全,要是不成全,她下不下來呢? 周母本來在堂屋中坐了等著接新人的禮,她娘家嫂子賀氏見勢不對,悄摸跑進去跟她說了。 周母的面色當場就變了,賀氏人見她如此,忙扯了扯她的袖子,“這么多人看著,先把事情糊弄過去再說?!?/br> 她有些遲疑,“可是包紅封,直接把銀子包進去怕是不行……”那確實不行,經常拿銀子的人一看就知道包了多少。 要是大家都包還無所謂,要是周母銀子多還行,偏偏這一包,那么多人看著,少了不行,多了沒有。 “不如找個荷包裝了,沒那么明顯?”賀氏越說越覺得可行,“你們村那個新來的余妍,聽說繡工不錯,問她要一個?!?/br> 說完,起身就出門,在人群中找到了看熱鬧的李青荷兩人,低聲把事情說了。 余妍聽完,扯下腰間的荷包,拿出里面的干花后把空荷包塞給了她。 賀氏道了謝,對著李青荷笑了笑,“你是個懂事的,舅母喜歡你?!?/br> 李青荷無語,等她跑走了,低聲道,“明明是你給的荷包,喜歡我?” 這拿去包紅封,不用說都知道那荷包要不回來了。 余妍忍不住噗嗤笑了。 等紅封送上,那邊婆子接過,笑吟吟道,“這得三請,一請!” 怎么回事? 這荷包算是一請?還有兩次? 賀氏哪容得了這個,“雖說我們娶妻,該按姑娘的規矩來,但這么多人等著,可要錯過吉時了,這紅封再如何重要,孝心再如何重要,也不及姑娘自己一輩子安寧順遂重要,大家說是不是?” 最后一句話對著眾人說的,賀氏話落,暗暗扯了一把周承才,瞪了他一眼。 周承才會意,使勁一拉,新娘子被拉出,他伸手接著她的手,眾人又是一陣起哄,簇擁著新人往里走。 新娘子不樂意,周承才低聲道,“瑤瑤,差不多行了,這么多人看著呢,我娘可舍不得銀子,你要是再鬧,僵住了怎么辦?” 張?,帤饧?,假裝看不清路,狠狠踩了他一腳。 眾人就是看到了,也不以為意,又是一陣笑鬧,余妍拉著李青荷坐到了桌上,低聲道,“你這個三嫂,以后有得鬧了?!?/br> 她聲音更低了些,“就是真有這規矩,就不能提前說?” 李青荷深以為然,就像是聘禮多少嫁妝多少,那都是可以提前商量好的。 再說,這張家搬到落月鎮,得有幾十年了,還記得什么以前的規矩? 落月鎮這邊沒這規矩,張家那邊肯定知道,真想要紅封,完全可以提前說嘛。早說了,這邊周母拿紅紙正經封一個多好,非要到了門口才說,弄得措手不及。 周家宴客的飯菜不好不差,總之讓人沒話說,吃完了李青荷就去了池塘,她得喂魚呢。 周家喜事過后,很快就是小年,今年糧食豐收,李福心情不錯,再加上今年算是李青荷和趙婉婉最后一年在家了。 哪怕婚期沒定,兩人過完年應該都會定下婚期,再等到明年,那就只剩下李福兩人一起過年了。 吃過飯,李青荷去池塘喂魚的時候,看到周承康已經在了,正撈魚出來看,一條得有三斤多,算是一般大的,看起來還挺肥的,“可以賣了,最好是年前?!?/br> 喂魚看起來簡單,其實天天跑這么遠挺費事的,現在能換銀子了,李青荷挺高興的,“那就后天去,然后二十八再去?!?/br> 臘月二十六算是年前最后一個集,鎮上一般會比平時熱鬧許多,還有二十八和二十九兩天,那也是很熱鬧的。真到了三十那天,街上反而沒有人了。 于是,第二天兩人撈了一天魚。 撈出來十來桶,半夜的時候就往鎮上去,過年的時候,無論哪種rou都會貴些,平時賣十三四文的魚,現在能賣上十八文,就這,也許多人買。平時舍不得買魚的人,過年也愿意大方一回。因為人實在多,攤位前圍了一圈人,對面那個本來賣魚的大叔也被人圍著,忙得不可開交。 到了午后,李青荷又便宜了些,再加上有幾條翻白了的半賣半送,兩百多條魚賣完,得了五兩碎銀和一匣子銅板。 兩人回到馬車上一數,足有九兩多銀子,還挺重的。 兩人對視一眼,眉眼俱是笑意,“賺了??!” 周承康拱手,“恭喜恭喜?!?/br> 李青荷是真高興,也作勢拱手回禮,“同喜同喜,這位兄臺,這里頭還有你的功勞,分你多少?” 周承康擺擺手,“我的一切都是兄臺的,不需要不需要!” 這話中聽,不過不分還是不行的,李青荷分了他一半,把銅板給他了,“你拿去換,我還是拿銀子比較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