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節
但是處在這座繁華的大都市, 她依然是個毫無背景的鄉下姑娘。 過去她天真地以為, 自己靠讀書就可以換來榮耀, 事實上燕大畢業生的名頭,的確給她鍍了層金。 現在別人提到她, 都會說:就是那個上學時成績很好的農村姑娘。 僅此而已, 在肖也他們那群人眼里, 揣著幾百萬存款的人,跟拿著幾百塊沒什么區別。 她依然身處社會底層,而且似乎越努力, 越卑微。 唐卡感覺像是獨自行走在黑暗冗長的隧道里,看不到希望,也不知道今夕何夕才能出頭。 她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數不清的窮人,很多戰亂中的人還吃不吃飯,跟那些人比起來, 她已經很好了。 可她,就是不知足。 小熊曾經問過她,人這一生到底需要多少錢。 唐卡那時沒能給出答案,現在也依然迷茫。 金錢與她而言,是提升階層和現狀待遇最有效的手段。 至于什么與生俱來的高貴品格,跳芭蕾、彈鋼琴、小提琴少女會六七個國家的語言,她這輩子都沒希望了。 所以,盡管她對方若溪、徐靜姝的人品充滿鄙夷和憎恨,但卻永遠無法跟她們相提并論。 這恐怕就是所謂的,本質差異了。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唐卡坐在沙發上一動也不動。 手機響了,她也恍若未聞。 大概過了十幾分鐘,外面傳來了敲門聲。 她這才如大夢初醒般回過神來,起身去開。 來的是陳文軒,他看著唐卡,輕輕松了口氣。 “打電話不接,我擔心會出事,就過來看看?!彼f。 “我沒事?!碧瓶o精打采道。 她的反應,瞞不過這位青梅竹馬。 對方沉默的片刻,輕聲問她吃飯了沒。 “沒有,我不餓,不想吃?!彼p輕搖頭。 “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么事,但是唐卡,我希望你能好好愛自己?!彼f。 “嗯,我會的!只是現在有一點點失落,不過沒關系……我會盡快振作起來的,放心吧!”她笑容慘淡的說。 “那就好,如果有什么需要,歡迎隨時找我?!彼玑屩刎摰?。 接下來一兩天,唐卡請了病假。 她其實沒到不能出門的狀態,只是不想被別人看出來,追著關心詢問罷了。 如果知道她被肖也甩了,俊俊師兄和夏師兄他們多半要來變著花樣跑來慰問。 而她,現在不需要任何人同情關心。 這兩天時間,她沒有生火做飯,餓了就直接點外賣,吃的喝的一大堆,是正常飯量的好幾倍,一一擺開全放在桌子上。 情緒沮喪了就開始吃東西,暴飲暴食一直吃到吐。 然后洗把臉,刷刷牙,繼續吃。 有人喜歡把傷口扒給別人看:你看到沒?傷口這么深,好疼好疼! 殊不知,只有心疼你的人才會跟著疼。 而那些不心疼的人只會敷衍點頭,嘴上附和著:是啊是啊,過幾天就好了。 沒意思,她的痛苦和狼狽,從來都只讓自己知道。 第三天清晨,唐卡精神抖擻地穿好衣服,準備出門。 臨走時她照著照鏡子,里面的女孩子雖說面容憔悴,但卻笑容明朗又富有生機。 “唐卡,你的放縱期結束了,從現在開始,你要全身心的投入工作中,讓自己的變得更好!至于跟肖也的那些過往,已經全部煙消云散,譬如昨日死!終有一天,你會讓那些所有輕視過你、欺侮過你、錯過你的人,全都大驚失色,加油!” 講到最后,她默默對著鏡子揮了揮拳頭。 沒有人能夠打敗她,號稱刻骨銘心的初戀也一樣。 所以當她容光煥發的出現在辦公室里,所有人都沒有察覺到異樣。 “小師妹最近體質不行呀,隔三差五就感冒。要不要吃點保養品,增強一下免疫力什么的?”夏師兄說。 “別理他,這家伙最近認識一個做直銷產品的女人,天天給她拉客源!”姚星笑嘻嘻道。 “胡說八道什么呢?我像是坑小師妹的那種人嗎?那東西我用過了,覺得質量不錯,你們看見我的牙沒,那個牙膏去污能力超強!” “兩百塊一盒,能不強嘛,要是沒效果,那心里多不平衡??!我說老夏,你也算是閱人無數了,可千萬別去陰溝里翻船了……” …… 聽著他們兩個插科打諢,唐卡心情也逐漸輕松明朗起來。 只要不去回想那段過往,生活還是很美好的。 她跟肖也,本身也沒愛到死去活來的地步。 地球上有71億人,誰離了誰活不了? 就這樣平靜的過了一周,這天傍晚下班時,她突然接到了蔣姨的電話。 “卡卡,現在方便嗎?”她問。 “有什么事兒您說!”唐卡沒有直接回答。 “可樂恐怕不行了,肖先生不在國內,我也聯系不上他,所以只好通知你了,方便的話過來看看它吧,再不見以后就見不著了?!笔Y姨難過道。 “好的,我馬上過去!”唐卡換了電話后,愣怔了好一會兒才醒悟過來。 可樂年紀不小了,再加上曾經受過傷,能活到現在,都虧蔣姨平日的精心照顧著。 大一大二的時候,唐卡會隔三差五去看看它。 每次見面,可樂都非常高興。 可是后來,隨著她跟肖也來往中斷,桃源居那邊也就漸漸不去了,只隔三差五買點禮物給蔣姨快遞過去。 也就是最近一兩年,才重新建立聯系。 不過到底還是生疏了些,頂多幾個月過去一次。 她能看出來,可樂精力漸漸不如從前,但是從來沒想過,它這么快就到了生命盡頭。 跟肖也比起來,可樂對她的感情,似乎要真摯深切多了。 它已經趴在墊子上起不來了,看到唐卡后,還是努力地站起身,搖搖晃晃出來迎接她。 唐卡把可樂抱起來,輕輕撫摸它干枯的皮毛,鼻子禁不住有些發酸。 “大夫怎么說?真的沒希望了嗎?”唐卡難過道。 “說是壽命到了,連著好多天不吃不喝,神仙也沒辦法留……”蔣姨擦著眼淚說。 可樂伸了下脖子,將下巴搭在她手臂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輕輕地趴下。 “可樂,我們兩個還沒合過影呢,拍個照片好不好?”唐卡輕聲問。 “嗷?!笨蓸诽撊醯亟辛寺?。 這是一只有靈性的狗,非常聰明,而且對她有種超乎尋常的執念和熱情。 唐卡猜測過,它跟自己或許有什么秘密,但到底也沒能找到線索。 也許,這個謎底永遠都解不開了吧! 唐卡拿出手機,調到前拍模式,輕輕拍后可樂的頭。 “我數123,咱倆一起說茄子……” 可樂昂起頭,嘴角微微上揚,似乎真的在對著鏡頭微笑。 相機咔嚓的聲響過后,它便垂了下頭,且再也沒有抬起來。 唐卡抱著它,想到初見時那一腳,自責又愧疚。 “對不起,對不起……”她一遍遍地重復著。 唐卡不信命,但是命運真的很奇妙。 譬如說,她和肖也是因為可樂而相識相遇。 而據蔣姨描述,它大約就是在兩人分手那天開始拒絕進食的。 緣聚緣散終有時,適逢亦可為不識。 他們之間的故事結束了,可樂為這段感情徹底畫上了句號。 后來,蔣姨依照著肖也的吩咐,把可樂埋在了花園里。 據說出車禍之前,它特別喜歡在里面穿梭,挖洞藏骨頭。 行動不便后,拖著支架進去,總是被卡住等待解救,漸漸地長了記性,也就不去了。 擺脫了病體后,它現在已經是條自由的狗了。 “以后,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吧!再見,可樂?!碧瓶▽χ掌瑩]手。 人們都說,情場失意,職場得意。 這話在唐卡身上,仿佛是應驗了。 在唐卡連續經歷兩個打擊后,安廣廈的業績正在步步攀升。 海棠灣和寧田兩個項目,在業界人看來全都是肥到流油的大rou。 如果是落到上市公司手里,cao盤手至少得憑借這個由頭拉幾個漲停板不可。 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究竟有何魅力,能夠躲開飛鴻集團加方氏的雙重絞殺,而且還能絕處逢生,大家都十分好奇。 越神秘,也就越有討論欲,與此同時市場上還不間斷冒出奇奇怪怪的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