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節
雖然是一年前買的。 那會為了答謝他幫忙給她爸爸轉院,柳芝嫻敬過一條好煙。 康昭吹她耳朵,“謝謝老婆大人?!?/br> 耳廓頃刻間燒熱,柳芝嫻后知后覺剛才的rou麻,別扭又嬌澀說: “誰是你老婆?!?/br> 康昭說:“剛才誰喊我呢?” 柳芝嫻輕推他胸口,“你幻聽了?!?/br> 康昭說:“那包包我送別人了?!?/br> ——許嘉珩回國順便實現了康昭先前夸下的???。 柳芝嫻掛緊他脖頸,小跳著,“老公!” 康昭笑著扭開頭。 柳芝嫻得寸進尺,“叫一次買一個么?” 康昭回來,兩汪眼神幾乎能溺死她,嘴上卻混不正經。 “cao一次買一個?!?/br> “……” 柳芝嫻雙腳落地,將他身體當拳擊袋,輕搗好幾拳。 康昭包住她有氣無力的拳頭,貼在嘴邊,“一會兒你還想在這吃飯嗎?” 柳芝嫻琢磨不透,他到底想讓她假裝和諧與前男友同桌,還是他不想,他吃醋。 她小心翼翼試探:“你弟弟剛回國,不跟他多聚聚嗎?” 康昭:“反正過幾天他也要去門鶴嶺,到時候見?!?/br> 柳芝嫻心臟一跳,躁意橫生。 康昭意味深長看了她一眼,轉身攬著她往屋里走。 隨意往陽臺一瞥。 那道孤立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時候消失了。 康昭以所里事急為由,沒停留到晚飯時間,便帶柳芝嫻離開。 孔玫和許建懷見怪不怪,只囑咐順順利利。 許嘉珩和雒文昕在樓上休息??嫡褯]特意叨擾他。 回南鷹鎮的路上,柳芝嫻亂想著,康昭會不會有天也借著工作幌子,跟她撒謊逃避? 康昭此次進山計劃時間較短,進山前路過苗圃,照例去看柳芝嫻。 土星環和老熊同行。 老熊又舉著手機聒噪地對那邊人喊我愛你。 土星環取笑過他,自己也端著手機到一旁竊竊私語。 掛完電話后,兩個加起來超過一百歲的老哥們,又互相擠兌好一陣。 自從兩人冰釋前嫌,吵鬧頻率急遽飆漲。 康昭抱了抱柳芝嫻,轉身回到隊伍。 土星環趴在窗口跟柳芝嫻揮手告別。 “小昭哥,我可真羨慕你。進山前最后一個跟女朋友道別的人是你,出來第一個看到女朋友的人還是你?!?/br> 康昭大言不慚,“接受羨慕?!?/br> 土星環笑罵他臉皮比樹皮厚。 老熊插話:“伊蕓近幾年情況挺穩定,是不是可以給他找一份不太復雜的活干?打發打發時間。苗圃好像招花農,每天掘掘地,種種草,上手容易。來了你也可以進山前最后一個看到她?!?/br> 康昭臉色凝了一霎,欲言又止。 老熊忽然問出了他的心里話。 土星環怪叫,“哎呦還是別了吧,你也知道其他人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人。她自己其實心里也不舒服,一把年紀還是讓她在家里玩吧。一天三餐,反正也不用花幾個錢?!?/br> 大志打轉方向盤,拐上進山的黃泥路。 “羅姨這情況有多少年了?” 老熊嘴里喃喃有聲,好像真的在計算。 土星環又哎呀一聲,徹底把他的思路給打斷。 老熊煩躁地說:“不記得了,二三十年都有吧。好端端的一個人突然就不太正常了?!?/br> 土星環忽然笑嘻嘻諷刺:“你看我正常嗎?” 老熊云里霧里,轉換話題說:“你剛才給她打電話?” 土星環有點委屈巴巴,“打啦打啦,但是她不喜歡用手機。沒講幾句就掛我電話?!?/br> 老熊點點頭,“這傳統還是樹洋帶下來的,進山出山一定要先給家里人打電話。小昭你知道吧?” 康昭調整一下姿勢。 “我還真不知道?!?/br> 老熊輕輕嘆了嘆,“你爸不僅業務能力好,跟你媽也是鎮上有名的模范夫妻。他從來不跟你mama吵架,矛盾留不過夜,更不會帶著進山。他說像我們這種靠山吃飯的人,說不定哪天老天發脾氣,就把人收在深山當女婿不給回家了。所以,不要給家人留下遺憾?!?/br> 童趣的說辭成功逗笑康昭。 孩提時代,如果哪家小孩天黑還沒有回家吃飯,老人們就會說,一定是被神靈召去當掃地童子了。 小的時候,康昭就發現自己跟康樹洋和孔玫不太一樣。 康樹洋和孔玫一副好歌喉聞名遐邇,民歌唱響群山。 而他雖然擁有一副好嗓子,卻不怎么擅長唱歌。 相反,康昭很早就在繪畫方面表現出天賦,孔玫便將他送去鎮上初中教美術的熟人老師那學畫畫。 美術老師說,這孩子很有慧根,要是能得到專業指導,以后一定前途無量。 可是康樹洋和孔玫家族里不曾有誰從事藝術。 康昭生活的小鎮,二代大多繼承父輩衣缽。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娃會打洞,在他當時狹隘的認知里,這種觀念根深蒂固。 他以后不是像父親一樣當一名警察,就是像母親一樣當一名醫生。 在他偶然從康奶奶那里聽到自己是被撿來的之后,關于職業的想法更加篤定。 也許他深沉的性格就是從那時候漸漸形成的,他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的發現。 他不再愿意去學美術,而是泡在康樹洋和孔玫的書房,試著去閱讀那些艱澀的專業書籍。 他開始有意無意學習模仿康樹洋和孔玫,纏著讓他們講工作上的事。 當父母親的同事來家里,他“偶然”表現出對這兩門專業超出年紀的熟識,長輩們總會熱情的夸贊一句:不愧是康樹洋和孔玫的兒子。 每逢此時,康昭就會特別自得驕矜,也在這一刻,他覺得,他康昭就是森林警察和兒科醫生的親兒子。 康昭不知道康樹洋什么時候發現異常。 康樹洋也許一直想跟兒子開誠布公,但是沒有找到合適的契機。 直到有一次,康昭因為流言和同村的孩子打了架。 那些孩子笑話他,說他不是康樹洋和孔玫生的。 因為他先動的手,康樹洋斥責了他。 康昭委屈,嬌弱的心靈再也包不住秘密,長久的疑惑爆發出來。 康樹洋沒有承認,也沒有立刻否認,而是開始收拾東西,帶他上山。 那天已經是傍晚,他們走很久的山路,在山上扎帳篷過夜。 那是康昭第一次看到山中夜色。 廣袤星空籠罩大地,夏蟲嘶鳴,夜鳥啾咕,樹冠沙沙而動,還有許多他無法分辨的、屬于森林和神明的聲響。 蒼茫黑暗之中,人在大自然面前顯得渺小而脆弱。 康昭自然而然忘記他的煩惱。 天邊出現魚肚白時,康樹洋把他帶到一個地方。 那是一叢再普通不過的灌木。 康樹洋說:“我就是在這里第一次看見你。我脫下警服把你抱下山,剛好看到那天的朝陽?!?/br> 多年過去,康昭仍記得那天的日出。 朝陽蓬勃,森林蘇醒,萬物生長。 康樹洋手搭他肩膀上,兩人一同眺望朝陽。 “康昭,你永遠記得,你是森林警察和兒科醫生的兒子,是我康樹洋和孔玫的兒子?!?/br> 當康樹洋撲救山火意外犧牲之后,子承父志便成為再自然不過的歸屬。 夏夜篝火邊,其他人離開洗漱,只有康昭和土星環守火。 康昭往篝火中丟幾把防蚊的草,異香散發出來。 土星環用小刀削一小節樹枝,木屑一片片,無聊地撲進火堆里。 康昭也無聊地觀看許久。 一節樹枝去了大半,短到不能再削,土星環尋找另一節樹枝,剛好和康昭碰上目光。 土星環憨憨一笑,夾雜一股不符合年紀的天真。 康昭盯他許久,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