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節
熊麗瑾聲音鉆進她的耳朵,康昭也扎進她心里。 她失控走音,熊麗瑾問:“阿嫻,你怎么了?” “……沒事,走路差點扭到?!?/br> 她扶著餐桌邊沿,回頭瞪康昭一眼,那人嘴角淺勾,游刃有余地笑,兩瓣薄唇測量她耳垂的厚度。 小巧的一片,如多rou植物葉子,仿佛狠心一掐,就會沁出汁水。 熊麗瑾問:“今天入院醫生怎么說,什么時候做手術?” 餐桌中央擺著一只長頸玻璃花瓶,永生花長久綻放,虬枝妖嬈。 花枝顫顫而動,如若是掛雪的松枝,雪花也將簌簌下落。 柳芝嫻說:“明天做檢查,大概后天。手術前一天要家屬、簽字?!?/br> 花瓶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輕撥,一點一點,往邊上挪。 桌腳發出尖銳的嘎吱嘎吱。 熊麗瑾問:“你那邊怎么那么吵?” 柳芝嫻像趁著監考老師打瞌睡、堂而皇之拿出小抄的學生。 “擰螺絲、打滑……” 熊麗瑾奇道:“擰什么螺絲?” 柳芝嫻雙頰赤紅,像跑了幾公里,上氣不接下氣,有點煩躁。 “不知道、大概吧?!?/br> 花瓶來到餐桌邊緣,搖搖欲墜。 通話計時在走,柳芝嫻挑戰父母權威的戰栗也在激生。 康昭給她建立一道屏障,隔絕外界紛擾。 在他的臂彎里,她不再是父母面前唯唯諾諾的女兒。 而是可以任性撒嬌、回歸天性的小女孩。 如果可以,她想和這樣一個人建立長久穩固的關系,建立一個新的、屬于她的家庭。 熊麗瑾問:“明天要給你送飯嗎?” 柳芝嫻說:“不用、我跟男朋友吃……” 嗙啷一聲,花瓶碎成一地馬賽克,干花和虬枝凌亂交叉,不分彼此。 熊麗瑾飽受耳膜和心靈沖擊,不知先問哪一個。 “你那邊又怎么了?” 柳芝嫻:“……手滑、杯子碎了?!?/br> 她被抱上桌面,腳踝架他肩頭,折成v字,正面攻擊更具摧毀力。 柳芝嫻尾骨有點硌疼。 康昭穩穩托住她脊背。 熊麗瑾終于反應過來:“你男朋友竟然有空陪你?” “見面再跟你說、我找掃把……” 掐斷電話,甩開手機,柳芝嫻終于可以空出手鎖住他。 客廳大窗窗簾未落,天色已暗,城市的霓虹燈盛大登場。 可柳芝嫻擁著康昭,屋外仿佛是門鶴嶺上方浩瀚星辰。 沒有經常否定她的父母; 沒有他陰魂不散的前女友; 有的只是廣袤無垠的星幕,繁密青翠的森林,仿佛漫步另一個時空和世界,關注更多的是自身感受,以及身處大自然中對生命原始的思考。 而她現在無疑很快樂。 她盯著那雙漂亮的桃花運,里面仿佛藏著門鶴嶺那片星空,那片常青而神秘的森林,蠱惑她跌進去。 柳芝嫻動情地說:“康昭,我愛你?!?/br> 康昭心臟給狠狠揪了一下。 柳芝嫻這人看著溫婉無害,卻能不經意間給他一記暴擊。 就如那晚忽然甩他一耳光,就如夢囈出陌生男人的名字,就如現在。 用殘存的理智思考,床笫之言的“我愛你”,大意應當是:我要你。 愛這個詞太輕也太重。 康昭可以毫不猶豫說他愛門鶴嶺那片森林,卻無法直率說愛一個人。 情淺時不能言愛,情深時也不必言愛。 愛于他而言,就是門鶴嶺的四季,春的萌動,夏的盛放,秋的收獲,冬的蟄伏。 就是聽著蟲鳴鳥啼,看朝陽噴薄,看烈日當空,看晚霞靜游,看星空漫野。 就是每當從深山出來,看到一縷塵世的炊煙,老家陽臺上嬌艷怒放的玫瑰,宅子門前滾得一身碎草的肥貓,在逗貓的笑靨如花的美人。 就是柳芝嫻。 他們相識于偶然,相愛于必然。 于默罵過康昭愚拙,舍棄許健懷為他鋪就的康莊大道,偏偏選擇與深山老林的孤苦作伴。 而今他找到這么一個人,她對大自然的饋贈有著同樣的熱愛,耐得下性子靜候每一寸悄然的蛻變,在單調枯燥的小鎮里依然能苦中作樂。 康昭很難視而不見。 指腹描繪著那雙風情的眉眼,康昭用言語和行動回應她。 “我也愛你,阿嫻。 “很愛你……” 如瀑布飛逝終落深潭,如黃葉飄零歸入腐土。 康昭和柳芝嫻同時擁抱屬于他們的森林與星空。 許久后,康昭貼在她耳邊呢喃,“阿嫻,你還想進門鶴嶺腹地么?我陪你去,我們露營看星星?!?/br> 作者有話要說:野外撲類搞起來~ 第44章 次日安排幾項檢查,柳芝嫻穿著寬大的病號服跑好幾個地方。 醫院人流絡繹不絕,堪比放學后的校門口。 郗姍姍來過一趟,跟李京蔓客套寒暄完畢,到垂簾另一邊跟柳芝嫻竊竊私語。 郗姍姍雙手握拳,做出打氣動作。 “媽耶姐們,我發現你素顏比她能打多了,加油!看好你!” 柳芝嫻哭笑不得,“你還有沒點良心,我都住院了還要跟人pk?!?/br> 郗姍姍說:“女人間的較勁本來就無處不在?!?/br> 再老上三十年,還要比誰先去見釋迦牟尼呢。 醫院忌諱談論生死,郗姍姍咽下后半句。 郗姍姍又說:“剛我路過護士臺,還聽到兩個護士偷偷談論你?!?/br> 她又變聲模仿—— “哎,25床那個不是兒科孔主任那帥兒子的女朋友么? “對呀,我聽晚班同事說,主任兒子一下班就來接出去, 第二天早上才送回的。 “那26床不是他前女友么? “是又怎么了,長那么帥多幾個女朋友太正常不過。 “主任都見過的,應該快結婚了吧?!?/br> 郗姍姍笑吟吟:“見未來婆婆的感覺如何?” 孔玫態度實在看不出偏袒哪一邊,場合特殊,和她關系更像普通醫生和病人。 柳芝嫻如實說:“不知道?!?/br> 轉念一想,她和康昭才剛開始,還不知道能走到哪一步,懶得多cao心。 “太遠了,以后再說?!?/br> 這晚康昭有事耽擱,沒趕過來,柳芝嫻讓他明天也不必過來,反正她mama會照顧她。 康昭發來語音:“我有空,還是你認為暫時不合適見你父母?” “有空”二字從一個基層民警口中出來,何其可貴。 柳芝嫻失去拒絕的理由。 她打字:【我怕他們說出什么難聽的話叫你為難】 康昭說:“再難聽也沒你一巴掌厲害?!?/br> 柳芝嫻縮病床被窩,又氣又樂,不自覺蹬腿。 【你怎么老惦記這個,難道要我給你打回來么】 康昭:“打臉舍不得,打屁股可以考慮?!?/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