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節
電話那端的孟欣女士自然十分滿意,她的聲音也不自覺變柔和了:“沒問題了!臨臨,你說的對,我不應該和那種整容的小年輕一般見識,更不應該罵她,這不符合mama貴婦的身份,應該更加文雅和有風度?!?/br> “恩?!奔九R看了眼手表,“我還有五分半鐘到家,帶你見下新的家政?!?/br> 之后季臨mama再說了什么,白端端已經無心消化了,她腦海里只來回旋轉著四個字—— 天要亡我。 “季臨,那個,我突然覺得,最后還是過不了心里那關,我……要不我不做了吧!畢竟做家政我沒有經驗,你看我這個燒飯技術里也能看出來,我這個人家務真的不行,你先忙,我先走了!” 可惜白端端一下車剛想溜,季臨就把她拽了回來:“需要我提醒你昨天簽的合同白紙黑字的違約條款部分內容嗎?” “……” —— 五分半鐘后,白端端內心復雜地跟在季臨的身后,走進了他母親的別墅里。 知名家政殺手孟欣女士欣然開了門,然后一眼看到了站在季臨身后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白端端。她先是愣了愣,隨后便皺起眉,狐疑地看向了白端端。 白端端把兩邊頭發都往臉中間撥了撥,努力低著頭,恨不得挖個地洞鉆進去,難怪說錢難賺屎難吃,天上哪里能掉餡餅? 一如白端端那不妙的預感所想,這位孟欣女士,赫然就是自己昨天在專柜搶手鏈的中年貴婦本人。 都說人和人之間相遇的概率其實并不大,白端端現在只能在內心咒罵著這該死的緣分。 季臨見她杵在門口不動,微微皺了皺眉:“進來。和你的未來雇主做個自我介紹?!闭f完,他看向了自己母親,“媽,這就是給你新招的家政,這一個月會負責照顧你?!?/br> 季臨說完,回頭看了一眼白端端,然后臉上露出了真實的震驚,連聲音也忍不住微微抬高了:“白端端,你這個頭發怎么回事?剛才根本沒有風,你頭發怎么全部蓋到臉上了?你演貞子?” 白端端內心滴著血,也知道如今的處境,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她頗有點悲壯地分開了面前的頭發,故作鎮定地胡扯道:“雖然沒風,但你剛才步子太大了,帶起的風?!?/br> “……” 只可惜一切都是徒勞,孟欣女士盯著自己的目光已經從狐疑震驚變成了了然和意味深長,她顯然認出了白端端,如今姿態居高臨下般看向了她,語氣嘲諷得意道:“現在這個社會真是越來越讓人看不懂了,有些人表面光鮮亮麗號稱有4個brikin的限量包,結果其實竟然是做保姆的?!?/br> “……” 白端端的右手悄悄地摸向自己的左手,試圖不顯眼地藏起那只導致交惡的手鐲,只可惜季臨的中年貴婦老娘顯然慧眼如炬。 “哎,有些小年輕啊,真是虛榮?!彼聪虬锥硕俗笫稚系氖骤C,笑了笑,“也不知道為了這個限量版的手鐲,背地里掃了多少次廁所,洗了多少個碗,挨了多少聲罵,何必呢?人啊,就不應該追求不屬于自己階層的東西,要適度消費。你說難道搶走一個限量版手鐲,就能改變她保姆的身份和地位嗎?” 白端端想,難怪其余家政服務人員寧可倒貼幾萬也不肯接這位貴婦的生意了。只是見面這么幾句話,白端端都想打她了。自己就算是真的保姆家政,難道還不配追夢了???辛勤勞動得來的錢,又不是偷來搶來的,還不是愛買啥買啥? 季臨對這個發展顯然有些莫名,他抿著唇看了一眼白端端,那表情仿佛在說,“給我個解釋”。 白端端知道躲不過,只能硬著頭皮看向季臨道:“前情提要一下,我呢,就是你媽嘴里那個搶了她手鐲妖里妖氣肯定整容的小賤人?!?/br> “……” 白端端咳了咳:“不過這是你媽的版本,我的版本就是,錢是我先付的,買賣合同是我先訂立生效的,你媽卻強行先進行了占有,我呢,只是把本來所有權已經屬于我的東西通過和平手段要回來而已。另外,嚴正聲明啊,我沒整容,你媽再這樣我可以告她誹謗的啊?!?/br> “……” “我剛錄音了的?!?/br> “……” “還有啊阿姨,我真的有4個birkin限量版,你嫉妒我污蔑我也沒有用啊,我的包就是比你多?!?/br> 孟欣女士捂住胸口,顯然氣得不行:“你這人怎么這么沒臉沒皮?你都做家政了,還搶那手鐲干什么?暴殄天物!買birkin也沒用,人的身份地位不是靠一個包就能提升的!何況誰知道你的是真貨假貨?” “反正我們還有一個月時間在一起呢,我以后每天背一個給你看看?我可以勉為其難讓你摸一下,讓你好好感受下真貨是什么品質?!卑锥硕笋娉值匦π?,“哦,還有,除了birkin外,我還有好多香奈兒的限量款,lv的我也有哦,可惜只有一個月時間,我那么多包,就算每天換一個,一個月都不夠我輪換著背一遍呢?!?/br> “既然你這么有錢,有這么多包,怎么淪落到來做家政呢?要缺錢了隨便出幾個包不就行了嗎?” “好問題?!卑锥硕诵π?,“但我的包都太貴了,就算掛在咸魚上,二手價也沒幾個人買得起,大部分人更是懷疑是不是真品,還有一堆討價還價的,總之,不可能迅速出手了解決我的燃眉之急,更何況,好不容易買到的限量款,我還不太舍得賣掉呢。還不如來給阿姨您做一個月家政解決資金鏈問題呢,下次這樣我還能和阿姨繼續搶包買呢?!?/br> 季臨的mama臉上露出了快氣死的表情,她當即看向季臨:“臨臨,這個家政我不要,現在你就把她給我開了!你看看,這是什么態度?” 季臨顯然沒有料到這個發展,皺著眉,一臉頭痛地看向這兩個女人。 白端端看向季臨,咳了咳:“那個,季臨啊,需要我提醒你我們昨晚白紙黑字合同的違約條款部分內容嗎?我提前解約,要賠違約金,你提前解約,也要賠的,不僅我們的債務一筆勾銷,還要全額支付我2萬塊的月薪的……” 與其被季臨的媽氣死,還不如主動出擊,先下手為強,把他媽先給氣死。 只要是季臨方面主動解約的,那自己不僅不用賠錢,不用伺候這位中年貴婦,還可以拿到一筆錢,何樂不為呢? 季臨的mama孟女士顯然從白端端的臉上讀出了她的心思,她看了眼自己兒子,轉了轉眼珠,然后徑自改了口:“算了,臨臨,現在有些年輕人就是比較躁,需要敲打敲打,如今找工作這么不容易,mama還是愿意給小白一次機會的?!?/br> 得了,白端端一見孟女士臉上“你等著”的笑容,就知道對方沒安好心,白端端沒那么天真覺得這是對方大發慈悲原諒自己了,季臨的mama這表情,顯然是準備留著自己好好“收拾”,一個月呢,她畢竟是雇主,瞧她這模樣,是可著勁準備折騰自己了。 呵,誰怕誰啊。 白端端想,不要慫,就是干!上??!向資本主義貴婦開炮! —— 季臨雖然臉上表情有些一言難盡,但最終,也沒有再說什么,他接了個電話,便匆匆關照了幾句白端端,然后離開趕回律所了。 于是這偌大的別墅里,就只剩下白端端和季臨的mama孟女士1v1對決了。 孟欣又細細打量了幾眼白端端,這才發現她雖然今天穿的并不如搶自己手鐲那天那么高調,然而渾身上下沒有一件不是名牌,并且搭配的堪稱完美,連自己都挑不出刺來,臉蛋也確實漂亮,并且不是網紅那種流水線的長相,白端端的漂亮很高級,也很有辨識度,是那種看一眼就很難忘記的水準,自己之前詬病她整容,也不過是氣憤之下的發泄而已。 孟欣盯著白端端看了又看,心里有些犯嘀咕,這白端端漂亮的也有點太邪門了,花錢還如此大手大腳,想來肯定不是個正經的家政,剛才又號稱只給自己做一個月家政解決資金鏈問題,這種理由聽起來都站不住腳,那么……自己兒子找到她,肯定有點貓膩,難道…… 難道是自己兒子看上她了?所以找了借口簽了個什么協議,還搞了個違約條款,使得她不得不提前和自己接觸,讓自己先過目把把關? 一旦這么一想,孟女士覺得突然破案了。沿著這個思路想,似乎很多問題迎刃而解。 只是一旦用看未來兒媳婦的標準再審視白端端,孟欣就覺得看哪兒哪兒更不順眼了。 搶了自己的手鐲,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就仗著年輕漂亮,就想和自己叫板?以為可以嫁進季家? 沒門! 小賤人,看我好好收拾你。 孟欣女士一邊想,一邊就立刻行動了起來,她清了清嗓子:“小白啊,現在就剩下我和你了,我兒子呢,白天都很忙的,也都不會在家,所以你不要想著有事就找他,以后你要好好聽我的話,知道嗎?” “既然今天第一天上班,你去把馬桶刷一下吧?!?/br> “……” 白端端知道刁難跑不掉,該來的還是來了,她也沒反抗,拿人錢財替人消災,自己手軟拿了季臨的錢,這些分內的活,該干還是干。 她抿了抿唇,應了聲好,隨即就真的去廁所刷馬桶了。 反倒是孟欣女士有點不能接受,這白端端就這點戰斗力?外強中干?不應該和自己來一場血雨腥風的大戰嗎?結果就這么順從地去刷馬桶了??? “你去把院子里的雜草拔一下?!?/br> “趁著天氣好,書房里的書拿出來曬一下,再擺回去?!?/br> “給我倒杯水。要45度的?!?/br> …… 只可惜孟欣女士不管怎么差遣,白端端竟然都悶聲不響給干了,導致家政殺手孟女士一時之間竟然無法發泄。 —— 白端端干完了活,看了看時間,發現快到中午了:“孟阿姨,快中午了,我給你叫個外賣吧,因為考慮到你有糖尿病,我會根據季臨的要求給你叫減糖健康餐,現在這家店有菌菇套餐和秋葵套餐,你想要哪種?” 孟欣眼睛一亮,機會終于來了! 她咳了咳:“小白啊,你知道嗎?我這種糖尿病病人要低糖少油的,可不能吃外面的地溝油啊,何況外賣,怎么有自己直接廚房里做出來的東西好吃呢?家里冰箱什么菜都有,別叫外賣了,你給我直接做一桌不就行了?” 還十指不沾陽春水不想給自己做飯,想著省事叫外賣?做夢! 白端端卻第一次拒絕了孟欣的要求,她盯著對方笑了笑:“孟阿姨,我不能給你做飯,這是你兒子要求的,不需要我做飯,也絕對不允許我做飯哦?!?/br> 孟欣聽了這話,果然來氣了,她表情難看道:“我不管和你和我兒子是什么關系,但在我這兒,我就是老大,你找誰救命也沒用,你既然是給我做家政的,那做飯本來就是你的工作范疇,我讓你做,你就給我做,怎么?嬌貴地不能進廚房???那你做什么家政呢?” “孟阿姨,你要是一定堅持要我做飯,那我當然也可以做的?!卑锥硕诵睦镄Σ[瞇地開始挖坑,干了一上午體力活,就等著這會兒了,她佯裝拉季臨出來壓對方道,“但是呢,季臨說廚房里油煙味太重了,怕我做飯會咳嗽,不健康,就覺得沒必要啊,直接叫外賣就行了,為了怕我去燒飯,他還強行和我簽訂了條款,我要是膽敢私下給你做飯,我可是要被扣錢的?!?/br> 叱咤風云多年的孟欣女士一聽這還得了,自己兒子和這個小狐貍精還八字沒一撇呢,就已經回護上了?都舍不得人家下廚房了?這怎么行! 自己得給她好好治治。 “小白啊,我想你肯定也不想吃外賣吧?畢竟自己有那個做飯的手藝,怎么吃得慣外面那些不干不凈的東西?”孟欣佯裝通情達理道,“沒事,你做吧!小白大膽飛,阿姨永相隨,有什么我都給你擔著!要扣錢,阿姨給你出!而且啊,你給我做飯,我不僅幫你出這個罰款,我還每頓獎勵你!我兒子扣你多少,我給你貼多少,再獎勵你多少!” 白端端配合露出一臉想要繼續找借口逃避做飯的掙扎和不甘愿:“可是……” 孟欣見狀,果真加大了火力:“不就是做個飯嗎?你還有什么擔心的?我絕對都讓你沒有后顧之憂,你以后每天給我做飯就行了,現代人啊,就是吃太多外賣了,不健康!” 既然是你提的,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白端端斂了斂表情:“這樣啊,那阿姨,我們首先要簽個書面的協議吧,畢竟口說無憑,我要做了飯,你也不承認你現在這些允諾了,我豈不是辛辛苦苦到頭來還是會被季臨扣錢?” “行!這沒問題!” “第二個呢,我們白紙黑字里也要寫清楚,我做的東西,阿姨可一定要吃完?!卑锥硕说拖骂^,“我這個人有個怪癖,自己辛辛苦苦做的飯,要是別人不吃,我就會特別痛苦,當然阿姨你放心,我不會做很多的,就是一個成年人的量而已,但你可以定要吃啊,不能倒掉浪費?!?/br> 孟欣聽完大喜,還以為這小狐貍精要漫天要價,結果就這個?她當即同意了:“這當然,你盡管做!我盡管吃!這都可以寫進合同!” 白端端說一不二,當下草擬了合同自己簽了字按了手印,孟欣只想給她添堵找麻煩,想也不想立刻也簽字按了手印,連條款后面的違約責任都沒看。 做完這一切,孟欣臉上果然露出了得逞的快感和滿足,她哼著歌,一邊打開了電視機。而白端端則聽話地進了廚房。 孟欣得意洋洋地想,想和老娘斗?做夢!我孟欣讓你做飯,你就得做飯! 其實白端端在廚房里切菜、起油鍋還有抽油煙機的呼呼聲有點吵,油煙味也確實有那么些飄散到了客廳里來,但孟女士心里卻覺得美滋滋的,白端端越是忙碌,她就越是開心,白端端越是不愿意干,她就越要讓她干。自己就是要讓她知道,在這個家里,找自己兒子季臨也沒用,自己才是宇宙中心才是食物鏈的頂端,討好誰不如討好自己來得實在。 孟欣女士對自己這番所作所為非常滿意,她覺得這一趟該是好好敲打了敲打這個白端端了。 只是,等白端端在廚房認認真真忙活了半個小時,把三菜一湯端出來,孟欣就再也笑不出來了…… “你這做的……都是什么?” 那三個菜,全都黑乎乎的,只有一個依稀可辨大概是一條魚燒焦后知殘存了一大半的尸體,還有兩盆則完全不知道是什么,看起來像是下水道里挖出來曬干的什么食物殘渣……而唯一那盆并不黑的湯也一言難盡,看樣子白端端是想做西紅柿蛋湯,然而那蛋花上,連蛋殼都沒處理干凈,就那么漂在一起,孟欣只看了一眼,就感覺到了雞蛋的死不瞑目…… 白端端笑著解掉了圍裙:“哦,這個呢,是紅燒鯽魚,絲瓜炒毛豆、蒜蓉菠菜還有番茄蛋湯?!?/br> “……” “阿姨,這可都是我精心為你準備的哦,你快嘗嘗?!?/br> “……” 孟欣覺得,這都不能叫暗黑料理了,這是死亡料理。 她看了白端端一眼:“你是故意的吧?” “沒有,真的沒有?!卑锥硕艘荒樚拐\,“這就是我的穩定發揮,季臨知道的,所以他才死活不允許我進廚房,這不是怕你吃完就食物中毒嗎?” “我一開始其實也確實不想露一手,但耐不住阿姨這么熱情啊,不僅不讓季臨扣我錢,還要倒貼我獎勵,甚至為了鼓勵我未來再接再厲都愿意吃完我做的飯,我能不感動到下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