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節
本朝百姓只會用一種肥料,就是農家糞肥,哪怕糞肥通常都不夠使,很多田地相當貧瘠。 杰哥兒以前學的主要是什么品種需要什么肥料,肥料都是直接能買的,不會讓他親手制配?,F在買是買不到了,要種地又需要各種肥,怎么辦?只能想辦法搞出來。 難度肯定有,想想也不會超過雜交水稻,試試看唄。 于是燕王手下那些繼續攻克雜交水稻的難題,杰哥兒往他那批陶盆里種下不同品種的植株,制備以及實驗各種肥料去了。跟肥料打交道免不了一身味兒,哪怕是十月懷胎親生的崽子錢玉嫃也數落他不止一回。 “你在我跟前還香噴噴的,獨一個院子住著就成這樣了?成天都在折騰什么?” “是好東西?!?/br> “好東西?種的長命草???” “跟娘說不清楚……以后你就知道?!?/br> 說了這種話的杰哥兒被他娘親自押去洗澡澡:“你嫌說不清我還不想聽呢,這就去收拾干凈,你自己不嫌棄別熏著我們康哥兒?!?/br> 第124章 杰哥兒使喚人忙了些天, 就搞出幾種常用的肥料來,他又做了試驗,終于在王爺的好奇心到達頂峰的時候說明了自己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 “我從書上看到, 配來試試?!?/br> 燕王以前很喜歡單手將孫兒抱起來, 現在孫兒大了, 不方便抱了, 他便蹲下讓視線與之齊平, 問:“是代替糞肥的東西?這么多種?” 杰哥兒不怕麻煩給燕王上了堂農業知識課,讓他知道不同的糧食作物要長得快長得好需要的東西不同, 水稻有水稻肥,苞谷有苞谷肥, 蔬菜有蔬菜肥……這種專門配制的肥料比糞肥針對性強效果好,很能增產增收。 光說不練嘴把式, 左右肥料配出來了,拿去試試就知道。 水稻玉米這些生長周期長, 幾天看不出個名堂,燕王讓孫子拿了樣蔬菜肥,他從京郊外的試驗田里選了兩塊地,種一樣的,一塊用上杰哥兒配制的肥料,一塊用農家肥,本以為差距不會太大,過十來天去看,不一樣了。 因著都有農事專員精心照料, 哪怕用農家肥那塊地,單獨看漲勢也很喜人,放一起就不好比。 就好比兩個娃兒,一個是勛貴府上金尊玉貴的,一個是普通人家散養的,普通人家這個哪怕從小也沒餓飯比起來依然磕摻。 “這塊用了糞肥?還是沒用?” “用了,您仔細品品還有味兒呢……” 回話這個一看就是耿直人,他一張嘴就挨了邊上人一胳膊肘。 “咋跟王爺說話的?” “這又不是山珍海味品啥品?會不會說話?” …… 燕王本來沒往那頭想,聽了這句反倒窒息了。好在他也知道這些個做事的手腳勤快嘴都比較笨,不至于同他們計較。知道底下人嚴格照他說的辦了,沒為討好他搞小動作,燕王這下高興起來。 蔬菜肥已經被證實非常有效,其他那些肯定也不會差,他恨不得立刻進宮去找皇兄商議,然后以朝廷的名義向外推廣。 這之前,還有件事,他得回府去跟杰哥兒談談,的要知道這些肥料大概用什么配成,才能算出成本。 東西好,還要大家都用得起,才能造福百姓。 肥料這東西,自家用的話,就幾畝地消耗不會特別大,這玩意兒從來就不是作為奢侈品存在的,自然也就不存在百姓用不用得起的問題。 哪怕配方由jian商掌控,也不敢把價錢抬得太高,成本高了哪怕種出來收成好對農戶來說還是虧本買賣,誰都不是傻子,既然看不到利益憑啥掏錢來買? 更別說現在配方在王府少爺手中。 杰哥兒想得挺明白的,他上輩子生活在好時代里,不敢說全國上下沒有餓飯的,但比起這輩子真不知好到哪里去了。他有幸有那么段經歷,雖然只活了二十幾年也學到不少知識,有這些知識藏著掖著不拿來用是傻,既有心想搞出點名堂,實打實說又沒臉吹噓是自己搞出來的,這才整出個天書。 配方朝廷拿去,建廠,皇上他們總能編出套說法來,說是上天憐惜百姓疾苦降下福祉也有人信。 如這般皇上記得他的功勞,不會忘了給他好處,又不用冒名頂替領這些功勞受世人贊頌,這么一來心里踏實多了。 這么想著,在被王爺問到的時候他痛快說了。 王爺隨后進宮去找了皇上。 皇上知道以后龍顏大悅,跟燕王兩兄弟當時就商量出一套方案,還是由皇上下旨,燕王出面執行。同時皇上給燕王府補了份厚賞,又問杰哥兒喜歡什么,大有他喜歡什么就要賞他什么的架勢。 燕王屹立朝堂幾十年,到今天依然是御前第一人,當然不僅僅因為他是皇上的親弟弟,他最知道何時該進何時該退。 像這會兒,皇上已經給了賞,燕王自然不會再討,說他府上真不缺啥,杰哥兒挺好養的。 燕王啥都不要,皇上總覺得兄弟得到的配不上他的貢獻,見著好東西就更想給他。 肥料這個事,很快朝廷上下都知道了,得知效果如此霸道當然會有人問它是怎么來的?上頭還是那說法,說是天降恩典。 文武百官信它才怪。 他們嘴上說皇上圣明上蒼仁慈,出去一打聽,心里一琢磨,就知道東西是從燕王府出的。反正根據農事官員的說法,最先是王爺拿出來給他們試用……就有那么巧,這幾天皇上還給燕王府發了賞賜。 誰都不是傻子,官員們猜到這事跟燕王府脫不開干系,應該是王府里的哪個弄出來的。 不會是王爺,要是王爺,不必等到最近這兩年,早十年二十年他就該有行動。 也不像是世子,都知道世子天天在御前守著,根本沒管過這事。 “總不會是哪個女人搞出來的?” “不,不可能,太太們閑來無事去剪兩枝花我信,哪可能搞這些臟的臭的?” “我找人打聽了一下,說是人杰少爺,王府主子里頭只他喜歡搗鼓這個?!?/br> “沒搞錯吧,人才多大?六歲有沒有?” 當時就有人笑出聲來。 “這跟歲數有什么關系?給你活滿百歲你能搞出來這些?你在世俗看來已經是聰明能耐的,你不能吧?這些東西還能不是從娘胎里就帶出來的?既然他府上小姑娘是天仙下凡,這小子不能是農神轉世?都聽說過他三歲的時候就能認好幾千字,除了他還有誰?” “為什么這幾年燕王一門心思撲到農事上?為什么他撲上去就能出成果?年年都有新東西出來?皇上總說這些是蒼天恩賜,卻沒讓禮部安排祭祀,反而是不斷賞賜燕王府,都想想吧?!?/br> 這些東西早有人在琢磨,蛛絲馬跡越來越多,自然有人能瞧出端倪。 當然,并不是王爺粗枝大葉沒把事情安排好。 他有私心,孫子不攬名利,作為他多少希望大家伙兒知道自家孫子有功勞的。朝上這些老狐貍也看出端倪來了。 看出來就是嫉妒,真的嫉妒。 咋的好事就全讓燕王攤上?早年還同情他,現在燕王府紅火成啥樣了?兒子兒子有,孫子孫子不止一個,還有這么大出息! 又要說,如果杰哥兒是有其他本事,可能還會有人來暗算他。 他點亮的偏偏是農業方面的技能。 這不礙著任何一方,并且要是能把農業搞起來對大家都有好處。 農業可說是一切的基礎,糧食多才能養活更多人,朝廷糧餉充足就能養得起兵,兵強馬壯周邊自然不敢來犯,于是天下太平,天下太平百姓富足生意也好做,各行各業都會繁榮。 一圈琢磨下來,燕王府這個小家伙真是個寶。 這時候杰哥兒還在看皇上給他的賞賜,壓根不知道事情有了這樣的進展。他是夠低調了,也就頂個天才名頭,沒去攬農業這塊兒的功勞。誰知道呢?雖然朝廷一直都說這是老天爺賜的,民間卻有另一套說法,他私下被好多人寄予厚望,都等著后面還有沒有更厲害的東西出來。 還有些人家意識超前,瞅著杰哥兒的歲數,已經在針對性培養自家姑娘。 錢玉嫃生了三個,最小的康哥兒還沒人惦記,上面兩個全是香餑餑,各家都想搶去。 朝廷在選址建廠制肥料了,同時他們還要商量出一套售賣方法,因著這玩意兒對農業意義重大,朝廷要保證百姓以最優惠的價錢買到,以便讓更多人用得起,他們準備考察商人資質,讓獲得經營許可的商人負責銷售,原則上是薄利多銷。 突然推出一個東西,說是代替糞肥的,用了能讓糧食長得特別好,但是得要農戶花錢買去。 一開始大家的態度還是保守,就算這個真不貴,畢竟還是要花錢。 朝廷不能強逼,只得用老辦法,找人帶頭給百姓做示范,等他們看到別人地里實實在在增收了,回去算筆賬知道劃得來自會競相效仿。 官老爺自家不用說,得用起來,地方上一些不差錢的也積極響應了,蔬菜肥一下去,才過十天半個月就見成效了,但凡用了肥料的土地邊上都有人來圍觀,果然朝廷不會騙人,有經驗的老農一眼就能看出,這東西是比大|糞好用。 謹慎的打算等收成之后再說,也有急性子等不住了心一橫拿了錢就跑進城里,學著買了些用在菜地里的肥料回來。 買了肥料,又聽人家講了用法,都記住了才滿心火熱回家去。 回去跟著一用,好家伙! 地里一棵棵菜真壯實不少,收成的時候用了肥料的跟沒用的個頭明顯就不一樣。 第125章 連著一段時間, 各地不斷有好消息傳上京城,皇上在位四十來年按說順境逆境都經歷過,這么快活還是少有。 沒想到在生涯末期能給國家帶來如此多好的變化, 真要論功,他排不上,還是侄媳婦有本事,滿京城找不出第二個如她這么會生的。 要說起來弟弟當年分明辦了荒唐事,假使不是他巧合之下傷了根本沒生出其他兒子, 洲哥兒肯定得不到這么好的照顧。當初認回洲哥兒其實誰也沒對他抱太大指望, 至少皇上沒想過這侄子要有多大出息,只要他能讓兄弟高興就得了…… 走到今天只能說人生難料。 想他在自己兒子身上下了大力氣, 太子他們各有各的優點,都還馬馬虎虎,可要跟燕王府的比起來,就遜色多了。 杰哥兒啊, 不光有傳承,又很聰明, 那真是塊上好的材料, 只可惜是兄弟一脈往后該要繼承燕王府的。 皇上一圈想下來,覺得天底下最公平的有兩件事。 再富貴你買不了壽命。 再富貴你選不了孩子是天才還是笨蛋。 包括皇家在內,大家都很看重子嗣傳承,在這方面,燕王曾飽受同情,現在翻了身, 變成令人羨慕的存在。上回去壽康宮,說起杰哥兒,太后還說呢……她老人家現在特別仔細保養,就想多活些年,她想親眼看到明姝包括杰哥兒說親的場面,那一定非常熱鬧。 “場面肯定熱鬧,可阿弟那一家主意都正得很,讓他們做選擇不會太難?!?/br> “那倒是!” 太后雖然久居深宮,聽說的事不少。 就說燕王府,現在燕王跟世子把心思主要放在外面,一個管著農業革新,一個盯著在御前走動那些,府里頭基本是錢氏的一言堂。 說起來很像王妃當初,實則不然。 她對府上那些人寬厚得多,哪怕底下起了爭執鬧到她跟前去多半也能妥善解決,看下來,手段跟皇后有幾分相似。 想她最早也不是這樣,估摸因為嫁人之后沒多久就上京城來了,本來新媳婦兒的很多手段應該向婆婆學,她沒跟謝夫人學到什么,秦氏更不說了,反倒跟太后和皇后相處得多,皇后是個愛教人的,她說那些你多聽聽,學成這樣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