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節
到過年時, 杰哥兒半歲大, 比剛出生時能折騰多了。 他跟明姝當時大不一樣,兩個雖然都不愛哭鬧, 可明姝是被動型,你安排她才會做。多數崽子都是這樣,畢竟在大人教她以前, 她應是什么也不會的。 杰哥兒則不然, 甭管翻坐爬都很積極, 需不著誘哄, 甚至你還得盯著他點兒, 別讓他折騰過頭。 寶寶滿了半歲, 甭管個頭還是力氣或者精力都比之前大很多, 剛生下來那會兒他每天能睡將近十個時辰, 醒著的時候很少很少,有時打起精神想聽丫鬟婆子說幾句,也會忍不住犯困。 現在他醒著的時候稍微多了些,聽的八卦也隨之變多, 以前很多事模棱兩可,這都把信息補全了。 憑借各種前置劇情,他大膽推測第一主角不是自家那個身為親王世子的爹, 而是模樣好脾氣好運勢更好的娘。 敢這么說當然有憑據。 第一主角要是男的, 就該更偏重他,小魚小蝦都該去找他麻煩。男頻哪怕結局一對一,中間不得安排幾個紅顏知己來出任關鍵女配角?不得有各式美女欣賞鼓勵支持男主甚至犧牲自己救他于危難中? 這些路數宅男見得多了, 、游戲、動漫男主一半都靠獻祭美女闖過關,沒以上這些劇情只能說明女主才是世界中心,男的是為她服務。 認清楚誰是第一主角之后,很多事情就好理解了。盛人杰小朋友大膽預言他爹到死也不敢納側妃,還有那個正在國子監讀書明年就要應科舉的舅舅,別管過程怎么樣,后面的發展差不了。 想通這些關節以后,盛人杰一點兒也不為他娘牽掛,比起去擔那些無畏的心,他最近點亮了新的技能。 都說燕王府清靜,實際上清靜的是主子,底下奴才暗斗不少。就說錢玉嫃房里,由白梅青竹伺候的時候要好些,她倆陸續嫁了,嫁了以后便不再做端茶倒水的事,甚至不再常伴主子身側。兩個用順手的提拔去做女管事了,不得選兩個新人來伺候?新來的在錢玉嫃包括謝士洲跟前都不敢亂來,頂多只是在不經意間抬高自己壓低別人。一旦錢玉嫃出去了,樂子立刻就來。 臨近過年錢玉嫃有許多事同側妃商量,故時常出去,這么冷的天,她也不能帶上杰哥兒,杰哥兒留下來聽了丫鬟婆子不少話。 才知道在娘跟前老老實實這些,背后爭得如此之兇。 甚至有人想出同他套近乎的辦法。杰哥兒并不買賬,他給那丫鬟一個“你是傻子”的眼神,蹬著胖腳丫冷酷無情的翻了個身,不惜得搭理。 那丫鬟非但沒讀出杰哥兒目光中的嫌棄,甚至沒看出他身姿有多決然,她給掖了掖被子,接著嘀咕。 …… 此番經歷讓杰哥兒明白了個道理,天下美女都有兩面性,亮出來給你看的是美好,回去她沒準還摳腳呢。 像自家這大美人的娘,走出去那是相當賢惠,很給男人面子,有個好事功勞都往相公頭上推。 背后呢?脾氣上來你裝孫子才哄得好,杰哥兒就親耳聽過類似于“你混蛋!”“我氣死了!”“我跟你沒完!”之類的話,為的基本都是瑣事,老爹也是個能屈能伸的,哄老婆業務異常嫻熟,常在作死的邊緣躍躍欲試,還沒正兒八經的翻過車。 大美人娘只要一撒氣,爹恨不得找塊搓衣板跪著,管它是誰錯老子先認了再說,再補兩句媳婦兒你還不知道我嗎?我心里裝過別人? 給她rou麻幾句,妥了!百煉鋼立馬變成繞指柔!母老虎也能小鳥依人給你看! 真難怪大美人肯在他干啥啥不行的時候嫁過來,有這一張嘴,想吃軟飯都容易! 杰哥兒雖然是二世為人,可他從這一雙父母身上學到了很多。 最突出就是鑒婊、拍馬屁以及裝孫子這三樣,三樣技能伴他終身,助他良多。 謝士洲哪知道他兒子在折騰這些?他是每天都要看看一雙兒女,可時間不會太長,經常只是瞅一眼,再聽聽看媳婦兒怎么說。最近錢玉嫃倒是有機會就把兒子往他懷里塞,讓他抱著,親近親近。 這么干是想著他年后要南下一趟。本來要是自己走,騎馬帶一隊護衛就是,現在講好讓弟弟宗寶隨他一道,騎馬不成了,兩人只得乘馬車去。 乘馬車相對舒服一些,但卻慢,比騎馬慢太多了。 北邊積雪路不好走,哪怕出十五立刻動身,二月末能到都不算慢,有一點兒不順利估摸就能磨蹭到三月,算上在蓉城待的時日,他五月份能回來就算早的。 錢玉嫃都沒抱這希望,想著他在給明姝過完生日以后出發,能在杰哥兒滿歲前回來就成,別誤了兒子的抓周宴。 私心上說,錢玉嫃不愿意跟謝士洲分別太久,舍不得是一方面,他出遠門你在府上多少都不放心。 這回她實在說不出阻攔的話,蓋因謝老太太對這個不是親生的孫子實在很好,哪怕她病情逐漸穩定,去看看也是應該。 人歲數到那兒,指不定什么時候就會走,總拖著不去看她,一天天日子便過去了。 是,謝士洲現在不是閑人,他每天都有不少事。 但那些事也可以往后挪,要嫌南下一趟太耽誤,還可以順便領份差事出去,省得皇上多派欽差。很多事,你有心都可以商量,這不,聽說謝老太太情況好轉燕王本來都建議他別折騰,送點名貴藥材就可以了還去干啥? 謝士洲堅持,想去了個心愿,終于說通了他爹。 如錢玉嫃所料,他這趟也不是白走,他領了差去,看過老太太以后還得把皇上安排的事情辦了,至于是什么事,謝士洲沒詳細說,錢玉嫃也不關心。為一雙兒女她就cao足了心,現在還得給男人收拾出遠門的行囊,人都回去了不得給親戚三四捎些東西?還有,他走那么遠,當媳婦兒的不得做個平安符給他戴著? 本來過年就挺忙的,又要給他安排這些,按說這陣子吃得比平時更好該長點rou,錢玉嫃也沒有長,感覺還瘦了一些。 從除夕到上元節這一段家里挺和樂的,上元節后,謝士洲拜托老爹多看著府上,自己搭上馬車同小舅子南下了。別看燕王早先不愿意他走,人真的走了放不下心的反倒是錢玉嫃,他不牽掛,反倒有種兒子長大了漸漸能獨當一面的感覺。 “我十幾歲就奉命出京去辦事,還曾帶兵剿過叛|亂,男子漢出趟遠門沒什么。他早晚都在練拳腳功夫挺不錯了,手持令牌,又有護衛隨行,出不了事?!?/br> 這次派出去的也不是要命的差,既不要命,沒事誰會動燕王世子? 他無關皇位是其一,有個很不好惹異常邪門的夫人是其二,最重要是皇上的人,又沒同諸位皇子站隊。 你說他跟七皇子關系好,就七皇子那樣的,還有可能競爭皇位? 南下這一路果然挺順利的,北邊積雪是不太好走,多費了點時間他們在二月末抵達蓉城。入城的時候謝士洲沒想到其他,反而想起四年前王爺爹南下認他的事。當時燕王在二月初就入了城……哪怕早走幾天,能在二月初到,一路不知道有多趕。 很多事,發生的當時注意不到,過了想起來滿滿都是用心。 這想法也是一晃而過,他聽見小舅子在一旁感慨,不光感慨,錢宗寶還伸出手將馬車的車窗推開一點,往外邊看了出去。 “在京里待著不覺得,回來才發現,還是這頭看著親切?!?/br> 謝士洲跟著瞄了一眼,確實親切,算起來上京城才四年,在蓉城卻扎扎實實生活了十九年呢。 很多東西,在王府住著想不起來,可只要回到這片土地上,就感覺熟悉,樣樣都熟悉。 馬車先從東升茶樓經過,停了一腳。 錢宗寶開車門下去,還沒進到樓里掌柜已經在擦拭雙目。 看一眼,是少爺。 再看一眼,沒錯,是宗寶少爺。 “少爺回來了?怎么突然就回來了呢?事先也沒報個信?!?/br> 錢宗寶讓掌柜迎著要往里去,想起姐夫還在后頭,他回身招呼道:“姐夫進來坐坐?請護衛們都進來吧,用些茶點?!?/br> 謝士洲頷首應了,讓他們留兩個人在外邊看著,其他都進去吃茶吃點心。 這時候,東升茶樓的掌柜才注意到謝士洲。 “是三少爺?” 話一出口,他立刻意識到自己一順嘴喊錯了,反手給了自己一嘴巴子,“小的失言,該是世子爺才對!” 看姐夫沒有不痛快,錢宗寶笑道:“我姐夫有那么可怕?會吃人不成?” 謝士洲走進茶樓里上下一打量,說:“是啊,想當初我也過來捧過不少場,那會兒你一聲聲喊得親熱,四年沒見就怕了我?” 掌柜的慫耷耷道:“您可是親王世子?!?/br> “親王世子也沒閑到上岳家的茶樓來擺威風,你安排上熱茶去吧,我自個兒看看?!?/br> 熱茶包括茶點吩咐一聲立刻就來,掌柜的問是不是給老爺報個信?老爺今兒個受陳二爺之邀聽戲去了,這會兒人在戲園子那邊。 “還問什么?你倒是去?!痹捠清X宗寶說的,他說完想跟上姐夫,發覺姐夫已經在茶樓里面引起sao動了,莫說茶樓里邊,外邊還有人伸長脖子往里瞅,一邊瞅一邊小聲嘀咕。 “剛才進去那個是不是謝士洲?” “快閉嘴吧!那名字喊得?” “你就說是不是他,我看著像,又不太像?!?/br> “臉像,其他都不像,以前出來都是二世祖的樣子,方才我瞧著跟他親爹像得狠了?!?/br> “呵!你還記得他親爹是什么樣?” “我只見過那一個王爺,能忘得掉?” …… 外邊是小聲議論,里邊的都在給世子爺請安,不光是請安,還拍馬屁,都在說四年不見世子風采更甚,說他比當初更加俊朗威嚴,又問世子南下有什么事嗎?咋的不聲不響回蓉城來了? 第92章 少爺跟姑爺一道回來, 而姑爺又是那樣的身份, 按說茶樓這邊該清個場。掌柜的正準備那樣做,就被謝士洲看穿攔了下來。 冷冷清清的叫什么茶樓? 像這樣挺好, 看著東升茶樓跟當年比起來沒變太多的布置,還有這些陌生中帶點熟悉的茶客,謝士洲感覺挺懷念的。 他回想起在蓉城呼朋喚友上酒樓茶館戲園的日子, 是頹廢, 但那時候他比現在純粹不知道多少, 人是混了點, 心思特別簡單, 沒太想以后怎么著也不在乎自己出息不出息…… 現在回過頭去看當初的自己, 四個字足以形容:蠢得可愛。 熱茶已經端上來了, 茶點也擺出不少, 謝士洲挑著嘗了兩樣,笑道:“有四年沒來,還是一樣的味道?!?/br> “姐夫吃著還成?” “是不錯,沒砸了招牌?!?/br> 要知道謝士洲平常吃的茶葉都是皇上和太后賞下來的, 他舌頭早讓貢茶養叼了,基于這前提都還能給出不錯的評價,那就是真不錯。 掌柜的還是機靈, 茶樓這邊全國各地的名茶都有, 他沒上其他那些,特地選了本地頂級茶葉。從外邊收回來的他沒自信,本地那幾樣茶葉一定是好的。錢老爺已是省內最大茶商, 本省名茶很多都是經他之手賣出去,哪怕最最最好的沒放在茶樓里,這頭還是有幾罐拿得出手可用來招待貴客的。 剛才已經有人去給錢炳坤報信,一行人就沒往別處去,安心在這頭等著人來。 謝士洲跟錢宗寶閑聊來著,那些護衛不敢像大老爺似的坐著慢慢品茶,他們囫圇用了些茶點,又灌了幾口熱茶就分作兩波,內外站崗去了。 剛才守在外面沒吃上的滿一步進來吃了兩口,吃的時候還悄悄打量了幾眼,心說這就是世子妃娘家開的茶樓?看著挺有格調的嘛。端出來招呼他們的茶點都很精細,茶葉更是極品。 京里都知道世子早年流落民間,被蓉城本地的大商人收養,那家人為他聘了當時稱得上門當戶對的錢氏為妻。 說是門當戶對,一般兩家結親男的還是稍稍要高半階,婚后才不至于被夫人騎到頭上。依照這個習慣,錢家的底子應該不如當初收養世子的謝家來得厚。 這么說來,哪怕在蓉城本地,錢家應該也不是最富貴的人家。 以上這些是京里達成的共識,哪怕世子妃已經在燕王府立住了,大家頂多不在人前提及她出身,私下說起來對她娘家多少還是有一些輕慢的意思,反正就是瞧不上。 真正來到這里,吃著堂倌送來的熱茶,聽著熟客們對錢少爺的奉承。 他們說錢家生意越做越大,西南這一片,說到買茶葉誰不知道找錢老板?本省最好的茶葉都出在錢老板的茶園…… 哪怕沒聽他們說錢家具體有多少家財,想來作為能代表這一方的大茶商,應是肥得流油。 對很多人來說,rou可以隔幾天吃一回,茶跟酒萬不能斷了。本地最好的茶葉還出在錢家的茶園里,稱得上最好的,一兩就得不少錢,金貴得很??纯磳γ娌枞~鋪往來那些人,每天賣出那么多茶葉,錢家恐怕讓京里人小瞧了。 也是隔得遠,只知道世子妃是商戶女,不知道她家竟然如此富裕,娶著這么個跟搬回座金山也沒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