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節
給孫子塞人的奶奶很多,比起那些,太后是著急了些,已經很尊重孫子孫媳。也就是在給謝士洲撐腰的時候她格外強勢,平時很多事都由著謝士洲的好惡,一方面是知他脾氣,另一方面還是覺得前面二十年人在民間吃了太多苦,認回來以后總想要彌補。 所以說禍??傁嘁?。 若他生在王府長在王府,興許會被王爺教得十分出色,但卻遇不上這心尖寶,也沒得那么多瀟灑安逸,更別提這些偏心。 擁有一些就會失去一些,這道理謝士洲懂得晚了點,總歸是懂了。 錢玉嫃也不是真不明白太后為什么總是惦記自家這幾個人,她只是小小的抱怨,突然得知壽康宮那頭又做夢了,還認定了是托夢已經準備好等天驕出生,錢玉嫃作為他們認定的天驕的娘,沒口吐芬芳不錯了。 托夢就在年關里,之后沒幾日便是除夕,明姝聽說宮里會擺宴,還有一些助興的表演,她想去看。錢玉嫃也覺得拘她在府上清清靜靜的人撐不住會早早睡去,不如讓奶娘帶著人跟王爺進宮,讓她陪太后去,哪怕吃飽了犯困宮里有地方給她歇。 至于自己,肚里懷著一個既受不得凍又熬不了夜,就在家燒個暖鍋,她跟相公一邊吃一邊聊聊,看能不能守到子時去。 想起宗寶,錢玉嫃使人去問過他,問過年怎么安排的? 他知道jiejie有孕,生怕自己過來給添了麻煩,說他們國子監很多同窗都是只身一人在京中求學,逢年過節可以結伴過,也很鬧熱。 錢玉嫃明了他的心意,想想阿弟上京城以后真的長大很多,爹娘有很久沒見他,回頭見著恐怕會相當驚訝。 又想起娘已經在為他終身大事著急,這兩年寫來的書信里時常提到,錢玉嫃幫著打過援護,回信去告訴家里一切等下屆科舉結果出來再說,若發揮不錯,興許能娶個官宦出身的,有個當官的岳父不說能否提拔他,你聽他講一講官場中的門道也能少走許多彎路。 有些事王爺他們全都說不上來,生來就是天潢貴胄哪能給從底層爬上來的人落到實處的建議? 會這么回,也是因為她問過宗寶,得到確切說法人在蓉城沒有心上人。 既然沒有心上人,這兩年等等緣分,若是等不來,到時候選個合適的唄。 錢宗寶心里雖然期待自己也能遇著個真正喜歡的人,他現實在于一早就做了兩手準備,能遇上就排除萬難跟她好,遇不上就娶個各方面都過得去最重要是聰明賢惠的。 在京城兩年多,錢宗寶見識了一些腥風血雨,娶妻不賢的下場看魏國公府就知道了。 現如今方家人同盛飛瑤兩看生厭,互相都快要無法忍耐。 要不是忌憚燕王,哪怕不休妻,盛飛瑤死了幾回都有。 他們陷入到一個惡的循環里,因為盛飛瑤拖累婆家,婆家自然有意見,多數人沒法將他們心里的討厭藏的很好,于是言行就會表露出來,一旦表露出來,盛飛瑤生出怨氣,哪怕不出去生事關上門不折騰?她越折騰府上人就越厭惡她……魏國公府上下都陷入到這個圈里,出不來了,盛飛瑤和其他人分站在兩邊,互相之間的心結越來越深。 現在已經到了連方中策都不愿回府的地步,他們的兒子也覺得是娘不對。 相公跟兒子與她離心約摸會成為壓死駱駝最后的稻草,現在人還忍耐著沒爆發出來,距離那天大概不會遠了。 這些事京里的體面人家都知道,錢宗寶接觸的體面人不少,自然也會聽說。 人人都說方家本來不錯,真是倒霉攤上這么個女人,現在搞得跟瘟神似的,還過得去的人家都不愿意同他們結親,生怕綁上一條船后出點事被他們拖著一起上路。 這是娶妻不賢最好的范本。 很多人都意識到選媳婦兒出身不是第一要緊,大致上門當戶對就可以了,在這前提之下,選個腦子清醒人賢惠的。 自以為是的少來,愛妒忌的少來,狠辣的少來。 錢宗寶閑著沒事的時候琢磨出這么一套,他覺得自己是遇不上真愛了,打算等科舉之后依照這選出一個??捎袀€詞叫造化弄人,他沒對別人一見鐘情,卻被人一眼相中了。 那是在上元當日,他們一群讀書人夜游京城,猜謎賞燈。 有些姑娘同樣眼饞鬧著兄長帶她們上了街市。 姑娘在樓上包廂,倚著窗框往下面看,便見著幾個結伴出來的讀書人。有幾個走得快些,錢宗寶吊在后面,他看到京里面元宵燈市上也有投壺贏花燈的。想起jiejie提到姐夫當初為她投過,他一時興起換了十只箭。 錢宗寶投得其實不好,上邊的人看得樂呵。 “還當他手藝多好,結果投得比我都爛?!?/br> 旁邊兄長順著看過去,說:“那好像是燕王世子的小舅子?!?/br> “他就是拿了燕王的推薦文書進去那個,世子妃的兄弟?瞧著很年輕啊?!?/br> “不光年輕,也是個狠角色?!?/br> “怎么說?” “錢家是商戶這點誰都知道,他好像是錢家唯一的兒子,本來應該是隨便讀點書,差不多了就跟著做生意去。因為那個變故,他jiejie飛上枝頭,錢氏成了親王世子妃卻沒有娘家可依靠,這個做兄弟的才發了狠。剛進國子監的時候都當他是瞎混去的,掛了一段時間榜尾,現在名列前茅了。他應下屆科舉的可能極大,以現在的程度來看,闖進殿試不算太難?!?/br> 有些話不用說得太透,都聽出這人前程可期。 自己有本事,還有個做親王世子妃的jiejie,錢氏只得這一個兄弟能不鼎力相助? 第83章 明姝生在上元這天, 去年今日她滿歲, 就收了許多禮, 今年同樣不少。錢玉嫃閑來無事讓府里奴才備上材料, 帶女兒做花燈, 她們忙上半天做出來也就勉強能看, 謝士洲進宮一趟, 回來帶了盞描金嵌玉的,里頭襯有玻璃, 外邊蒙絹畫, 畫的四季圖。錢玉嫃一看就喜歡,催丫鬟點上看看。 丫鬟引火點燈去了,錢玉嫃想起早幾年兩人在蓉城夜游賞燈,時間一晃就過,眨眼都好幾年了。 “真想出去看看京里怎么過元宵?!?/br> “明年帶你看去?!?/br> 上元節后,謝士洲經過提拔, 已經升成三等侍衛。 說到作侍衛的, 最體面莫過于御前侍衛及乾清門侍衛, 他們之下有一等、二等、三等侍衛, 再往下還有藍翎侍衛等等。 謝士洲就是作為藍翎侍衛進的侍衛營,這級別不高, 也不算太低,是有品級的武官,三甲出身的武進士可以選任。 他在這位置上鍛煉了一年,現在被提拔了, 三等侍衛是正五品官。要不怎么說武將升得快呢?文官要往上爬須得外放去地方熬資歷,在地方上待一任兩任的,有了政績才好提拔。武將不是這么回事,若能立個大功連升幾級都行,哪怕當下局勢平穩,沒有什么立功的機會,只要皇帝信任你也可提拔。 畢竟文官是為皇上管理國家,而武將的存在是護衛安全。 做侍衛最重要就兩點——武藝和忠心。 而這兩點,武藝還有個評判標準,忠心就看皇上怎么想,像謝士洲就是皇上欽點的重點培養以及提拔對象,趕上要提拔人了他就能往上升。 其實像他作為王府世子,都不用從藍翎侍衛做起,這是燕王的安排,目的是為了鍛煉他。 燕王希望他兒子把整個體系都整明白,這樣等他爬到上面才知道底下人都在做什么事以及自己應該怎么搞。別頂著個不低的頭銜,一問三不知,啥事辦不了。 謝士洲早看出他爹望子成龍那個心,估摸他早將一切打算好了,自己只要當好差練好武藝,能達到王爺爹的要求三兩下就能升上去了。 皇上已經在知天命之年,隨著年紀越來越大,朝臣們的小動作會變多,皇上的疑心也會加重。這個局面之下,御前迫切需要清洗,得將一些結黨營私的剔出去,剔出去一個總得補上來一個,而謝士洲就是他用著放心的人。 這么看著哪怕本人耐得住,皇上也等不及想把人提拔上去為自己分憂。 他剛上京城那會兒看著是不中用,現在已經展現出才能,武藝跟那些自幼習武的不能比,可他有長處,他以前在商戶人家見過各式各樣的人,人生又經歷過巨變,以至于養成了看人的能耐。謝士洲看人頗準,腦子轉得又快,遇上任何事立刻能想出幾套解決辦法,他膽子非常大,常規手段不好使的時候陰招損招也拿得出來,不像有些瞻前顧后畏首畏尾的。 皇上看上的就是他這些特質,指望用兩三年將人提拔上去,安排他到御前行走,盯著進出的官員和宮里奴才。 這些謝士洲都不清楚,他畢竟只是個小小的三等侍衛,當差回來還有媳婦兒跟女兒等著他,沒事哪會想那么遠? 過去的經歷告訴他,事態隨時都在變化,很多時候今天想不到明天會發生什么,沒有迫切的需要走一步看一步就好。 謝士洲當他的三等侍衛去了,錢玉嫃該吃吃該睡睡該走動走動,過的就是孕婦生活。除了偶爾會想想生兒生女的問題,平時不費腦子琢磨那些。 又過了些天,燕王府收到恩義侯府的拜帖,侯夫人有事前來拜訪世子妃。 本來,要是錢玉嫃沒懷上,恩義侯夫人會辦個茶會請她賞臉?,F在這樣,請到人也不見得會去,侯夫人索性過來一趟。 遞來那個帖子就講明有事,錢玉嫃命人備好茶水點心等她來,侯夫人爽快,過來先看過明姝,稀罕了一陣,就說起正事。 “世子妃可知道靖安伯府?” 摸著良心說不知道,京里邊勛貴之家多得很,國公府就好幾座,別提侯府伯府,錢玉嫃只知道她平時能接觸到那些,身份相差比較大沒接觸過的她一概不知。 情況是這樣,她嘴上還是說聽過,可沒什么了解。 侯夫人沒覺得有什么不對,還主動介紹了一番,大概提了提靖安伯府是怎么封的爵位,現在誰當家等等。 錢玉嫃耐心聽著,待她說完這段才適時跑去一個疑惑的眼神。 侯夫人直歸直,也不是傻瓜,她不好意思說:“我府上同靖安伯府沾著親,今兒個過來也是受那頭所托?!?/br> “越聽越糊涂,侯夫人直說吧,為什么事?” 她往錢玉嫃身邊挪了挪,附她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錢玉嫃聽見以后直接擺手,將除萬嬤嬤以外其他人全打發出去,才道:“你是說那頭有人瞧著宗寶不錯,托你過來跟我打聽他?” “就是這么回事,不知道錢少爺他可有心上人?定沒定親?” “倒是沒有,可我家的根底你們大概也知道,靖安伯府不說門第多高,反正比我娘家高太多了,那頭的姑娘當真瞧得上他?” “既然讓我出面來說,我也不瞞您,靖安伯府跟我府上相反,他們兒子少姑娘多,嫡出庶出的加起來好多個。物以稀為貴這道理放在人身上也沒錯,姑娘多了,便顯得不那么稀罕。而任何哪家要在十年內嫁出去六七個女兒,都是件令人頭疼的事,京里哪來那么多家世好并且才貌雙全的好女婿?找人難,辦陪嫁也難,他們家女兒多了,每個分到的自然會少,那些個姑娘哪怕條件不錯,也很難嫁給家底硬自身也硬的。兩全其美不成,就只能排個輕重,看是要人好還是家世好?!?/br> 侯夫人一口氣說了很大一段,感覺嘴有點干,還喝了口茶,才接著說:“這回是上元當日,他們府上幾個姑娘出去觀燈,正好撞見一群國子監的監生,錢少爺就在其中,這么結下的緣分。靖安伯府那頭聽說過錢少爺的事,聽說他無惡習,人很上進,在國子監名列前茅。他們覺得如錢少爺這般是女婿的好人選,托到我這里,厚著臉皮跟您打聽看看,要是還沒定下親事,是不是能考慮一下?” 靖安伯府擱在燕王府這龐然大物面前是算不得啥,跟錢家比,卻是頂頂的身份人。 他們竟然主動托人打聽過來,姿態放得也低,瞧著是真有意思想結親。 估計就是押寶在宗寶的前程上,信他日后會有作為。 錢玉嫃從不懷疑這點,她老早知道會有人來打聽,只是沒想到來得如此之快。照她預想的應該是宗寶先在科舉考試中大展身手,他謀到官身,然后才有人看上他。 結果這一切早來了兩年。 也好明白,畢竟只有現在下注才叫賭,等他通過殿試拿到不錯的名次,會展翅高飛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到時候風險沒了,就會面臨競爭。 都說姑娘家要矜持,可是吧,若真有好夫婿人選擺在面前,哪怕明里不大打出手,暗地里也會互相較勁,誰不想嫁個好人? 靖安伯府看宗寶現在勢頭好,尤其他在很短的時間內就跟上國子監的進度,超越絕大多數成為最優秀那一批,說明他能力非常之強,除非心態很差發揮失常,否則下屆科舉該是十拿九穩的。 他的心態也不可能差。 道理很簡單,剛進國子監的時候人排在很后面,那會兒別人要不是瞧不上就忽視他,只有謝士洲打點過那些跟他往來。 他在蓉城不算差的,來到國子監卻是墊底的角色,心態不好早就自暴自棄了,能在兩三年間實現這種跨度的超越? 他姐夫是燕王世子,沒見他仗勢欺人,還是謙遜穩重,從一開始沒什么朋友到現在跟許多同窗關系都還不錯,大家對他的評價也逐漸趨于積極正面,做到這種程度其實蠻不容易。 錢宗寶身上擁有能幫助他走得很遠的特質。 這是個心性好,學習能力強,抓得住機遇,運勢不錯家里還很有錢的小伙子。 這年頭自己有能力,有財力支持,還有靠山,能混得差了? 錢玉嫃沒問具體是誰看上他,只是了解了一下對方姑娘大概是什么性情,模樣如何,喜歡做些什么……侯夫人知道要把親事說成遮遮掩掩不行,得跟人講實話。她隱去名字把女方的情況說了說,錢玉嫃當時沒給準信,講她知道了,回頭問問兄弟。 說是這么說,她沒立刻去找錢宗寶,而是想跟謝士洲通了個氣,讓他打聽一下靖安伯府如何。 不求多好,總不能是個外邊看著花團錦簇里頭亂成一團的。 她合計先打聽清楚,要是不錯,再去探探宗寶的口風,假如說宗寶沒什么意見,去個信問問爹娘就能定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