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節
經常見的她都喊得上名,眼力勁兒特好,知道誰能管著誰,誰是大家長。 這孩子本來就乖,在王爺和太后跟前的時候比平時還要乖一個度,這么小就愛美,穿得漂亮才肯出門,出去了站坐都規矩,嘴特別甜。 只要見過她的,多少都會萌生出要個女兒的想法。還有些看看她,看看自家閨女,同樣都是小女娃娃,差距咋就那么大呢? 六月份的時候,恩義侯府給錢玉嫃送了好厚一份謝禮,說他家夫人總算心愿得償,這一胎生出來是小小姐。 侯夫人抱著女兒就跟抱著稀世珍寶似的,她高興極了,逢人就說還是仙女兒本事大,以前又是拜廟又是求人也沒招來一個,這回只不過上燕王府去討了個兜兒,真就生了女兒! 恩義侯府為六小姐大開宴席,這陣子滿京城都在議論他家,后宮里閑得無聊也說起來,說從來都是生了兒子大肆慶祝的,得了女兒還高興成那樣就他們家了。 畢竟是生過五個兒子的女人,想要個女兒也不稀奇。 有人這么說,就有人反駁,哪就只有他們才盼生女,燕王世子妃生那個都忘了嗎? “你們說,侯夫人那個女兒真是世子妃替她招來?” “侯夫人去討的時候都懷上了,應該是碰巧吧?!?/br> “手腳這些不都是慢慢長出來的?剛懷上那么小又不分男女,侯夫人討得彩頭的時候才三個月左右,也可能是后面慢慢長成女兒的呢?” “是這樣嗎?我還想著是不是懷上男女就定了?!?/br> “剛懷上肚子都是平的,可能就指尖那么大點,怎么定?那些剛懷上就落胎的,誰知道懷的是男是女呢?” 這事吧,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有些覺得清凈法師都說錢玉嫃命好,她就是能趕上這種事,侯夫人生男生女本身跟她沒關系的,她卻能白白收獲一波感激,說到底是命好撞上去了。 雖然有人這么說,侯夫人還是覺得她能喜得愛女是托了明姝的福。 還有一個人也覺得恩義侯府人生女是錢玉嫃鬧的,沒錯,就是賢妃。賢妃堅定的認為越王妃本來能生兒子是跟錢玉嫃討了個兜兒才讓肚子里那個長成了女兒,她又跟越王妃翻了一回倒賬,這下就連越王妃都懷疑自己去討那個兜兒是不是做錯了。 雖然那胎生了下來,可那之后的種種表明生個女兒并不是好事。 府上又添人,王爺進她院里的次數越發少了,側妃因為有兒子傍身一下蹦跶起來,這一年都洋洋得意……不說這些,連她娘家都有些埋怨,說當時不該為了沾仙氣求平安去討那個兜兒,東西一討來就把仙氣跟女氣一起沾了,人雖然平安生下來了,是個女兒有多少用處?才失了個兒子總得要再生一個,要不然就算是王妃日子照樣難過。 她娘家還說,明明燕王世子妃生的是仙女,卻沒幾個人跟她討要仙女兒用過的東西,是為什么? 大家都知道討彩頭得找那些平安生出胖小子的,要想沾仙女的光以后想法子將人娶進門啊。 這些話聽多了,越王妃有些后悔,也想過當初要是不討那個兜兒會怎么樣?是保不住孩子還是能生下個男胎呢? 她只是嘗到了沒兒子的苦,有些后悔,真正恨毒了錢玉嫃的還是賢妃。但因為錢玉嫃是燕王世子妃,賢妃平常見都見不著,更別說要害她,賢妃到今天也沒想出個能打擊報復錢玉嫃還不牽連自己的辦法來。 她只是找人在宮里散布了一些話。 說燕王世子妃命那么好,頭胎生個女兒是仙女下凡,要是她又懷上兒子,會不會有什么更大的來歷。 上一次的謠言攻勢失敗了,這回她選了更高級的做法,就是捧殺。 這些話在宮里傳,是想讓皇上聽見,讓皇上猜忌防備燕王。 只有燕王的地位被動搖了,才能扳倒他兒子以及兒媳婦。 這些話確實傳到皇上耳中,皇上轉身還跟燕王提了,燕王表現得特別坦蕩,說錢氏要是真有那本事就好了,生個文曲星能協助皇上打理好朝廷事務,生個武曲星能開疆拓土鎮守四方……文或者武都能為朝廷獻一份力,這不是天大的好事情嗎? 燕王還說呢,他認回親兒子之后還怕教不好他回頭讓王府敗他手里了,孫子有本事好,到閉眼那天他能安安心心走,不至于到地下還得牽掛著地上的人。 賢妃打得一手好算盤,卻讓燕王輕松化解了危機。該說皇上本來也沒懷疑他一母同胞的兄弟,假使燕王有反心,他早該死了,死了不知道多少回,還能好好的當這個皇帝? 謀劃這么一場,結果收效全無,賢妃對外還得維持她賢良淑德的人設,只能在背后生悶氣。 人年輕的時候生氣沒感覺,有點歲數了生氣就容易帶出毛病。 這會兒又是六七月份了,正是一年中的酷暑時節,天熱就心煩,生著悶氣心更煩,吃不好睡不香的十天半個月下來身體都垮了不少。 賢妃沒讓錢玉嫃吃上一丁點苦頭,反倒是自己受夠了罪。 這都不算什么,最慘還在于皇上沒懷疑燕王,反倒懷疑有人想挑撥他跟燕王之間的兄弟情,以為讓他生出猜忌,寒了燕王的心,兄弟反目,這樣就能給某些人空子鉆。 做皇帝的誰不多疑? 皇上確實一點兒也沒懷疑燕王,他把矛頭對準了傳那個話的,覺得背后這人才是狼子野心。 宮里的事,除非皇上無心過問,只要他有心想查肯定能發現一些蛛絲馬跡。 賢妃布局再深,皇上的人耐著性子蹲伏順藤摸瓜還是查到點東西。 查到以后,這些就被呈到御前。 皇帝看過之后,沒急著做什么,而是想了很久。想的是賢妃這么做到底是因為瑜哥兒的死恨上燕王府,還是想攪渾一潭子水,讓老三混在其中撿漏。 他不確定,準備耐著性子看看,看明白再說。 第73章 能坐上皇位的哪個沉不住氣? 皇上懷疑了一圈, 賢妃還不知道當今圣上已將矛頭對準她, 并陷入到你是想奪朕皇位還是害朕兄弟的疑惑之中。 因對賢妃有疑,他連帶對越王都多了兩分關注,這一關注不得了,又招來新的問題。 七皇子早兩年受謝士洲點撥,又得到皇上準許, 在京里搞了個銷金窟出來,引京中豪商來送錢的同時為皇上觀察京中格局。 經常去光顧的官員他都記了一筆, 每旬皇上會收到一份密折。 越王當然去過,京里很多王都受邀去那頭耍過, 他一不是三天兩頭的去,二沒在那頭豪擲千金,按說不至于被懷疑。 惹上麻煩是為什么? 越王打起銷金窟的主意, 變著法想挖出背后東家,還讓臺面上的負責人遞過話, 甚至暗示他們要在京中立足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別以為背后有個當官的撐腰就能高枕無憂。話里的意思你若給臉不要惹惱了本王,你想賺錢?等著關門吧你! 越王是皇帝的兒子, 七皇子也是。 越王他娘是賢妃,七皇子他娘還是麗妃呢。 誰怕誰??? 最先聽到這話七皇子沒太往心上去,好奇背后東家的人也不是一兩個,明著暗著打聽的太多了。滿京城都看著的,這玩意兒忒能掙錢,他們當然想知道錢都進了誰的荷包, 會不會對自己造成威脅。 別人因為把不準那背后站著誰,都沒貿然出手。 越王盤算過,據他分析背后的東家既不可能是太子,也不可能是燕王之流,除了這兩方其他那些不足為懼。這樣分析過后,越王成了送出來的第一人。 實打實說,他在謀劃將來,也有同太子一爭高下的心。 眼饞這生意也是心知要奪大位缺啥都不能缺錢,拉幫結派要錢,招兵買馬也要錢。從過日子的角度說越王不窮,要想登上那位置,他現有這點力量遠遠不足。 如果是太子當然可以沉住氣,作為太子只要不犯錯,熬也能熬成皇帝。 太子表現得這么穩當,越王要和他爭,就必須要做好各種準備。他第一個跳出來是有些冒險,可要是一律的按兵不動,實力壯大不了,結果可能就是眼睜睜看別人上去。 早說過,皇家是天下最不公平的地方,都是兄弟,有人能坐擁江山,有人卻連呼吸都得小心翼翼。 俯首稱臣等于讓別人cao縱你的一切,等太子登基了,想扶持誰就可以扶持誰,想打壓誰也可以打壓誰……只要想到我們是兄弟,但我必須得跪拜你,受你管束,聽你號令,越王就很難受。 雖說有立嫡立長的傳統,但要是細數各朝,也有很多出乎意料的人登上帝位,連宮女生的兒子都能登基,他是賢妃生的,身份不算低了。 越王不甘心放棄,想爭一爭,于是打起銷金窟的主意。 起初七皇子沒理會他,不理會的結果就是越王以行動向其施壓,要逼著背后的東家現身。 七皇子早知道自己藏不住,也無所謂,哪怕讓人知道那地方是他的并不打緊,只要別人不知道他背后還站著父皇就得了。 管事的頂不住壓力,請七皇子援護,七皇子斟酌過后,約見了他三哥,讓適可而止別過分了。 越王恍然大悟,那背后站的是老七啊。 知道東家是誰以后,新的問題來了——老七是跟他一樣對那把椅子有想法還是打算抬高身價擇木而棲呢? 不管是那種,拉攏利用都是更聰明的選擇。 越王漸漸向七皇子釋放了一些善意,看他倆突然走進了些,皇上生疑,找老七問話。七皇子對越王是沒多少好感,也不至于故意害他,便實打實說:三哥好奇那是誰的生意,想法子將他逼出來,因為這,最近多見了幾次。 這話說得挺中肯了,皇上還是品出越王意圖積蓄財力招兵買馬以爭大位的心。 要不然好奇的人那么多,怎么偏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出手,使得老七積不住被迫現身。老七現身之后,按說他好奇心得到滿足了,還在套近乎又圖個啥? 他要是沒二心,有什么發現都應該第一時間報上來,皇帝也沒收到他呈來的折子,說明他想收為己用,不愿傷這生意。 先前的問題總算有了答案,賢妃母子首先應該是想要這位置,同時也想打擊報復燕王府。傳那些話是一石二鳥之計,只要他聽進去了,忌憚防備起燕王府,這既能讓燕王府的人不好過,也能讓他和燕王兄弟反目,互相牽制消耗。 想想燕王手里權勢多大,他們兄弟真要鬧起來,皇帝哪怕能贏也是慘勝,要是燕王占了上風,老三可以在他們斗得兩敗俱傷的時候站出來,扛起殺賊的大旗,斬燕王,匡扶社稷,一下就能將自己推上高位。 說句實話,越王是把主要心思放在同太子相爭上面,他一直在暗地里積蓄力量。至于賢妃,雖然也想過要幫兒子登大位,因著當今圣上身子骨還硬朗,也還沒實打實的做什么,只想著要收拾錢玉嫃了。 皇帝把這對母子各自的打算綁到一起,結果就是他想多了。 越王現在根本還沒有一個靠譜的計劃,皇帝通過腦補得出一套套的結論穩穩安在他頭上,安好之后,他慶幸起來,心想弟弟是他的福星,侄媳婦也是。 要不是侄媳婦,賢妃裝得好好的能暴露出來? 要不是賢妃暴露了,他未必會去查老三,也不會這么早就發現他有不子不臣之心。 打死越王恐怕都想不到,他還沒來得及做什么就暴露了。不過眼下皇帝雖然氣惱,也沒個由頭收拾人,只得安排人盯著越王府,有動靜隨時呈報。 越王將太子視為勁敵,太子能沒感覺? 太子早知道越王有爭位之心,對他從沒有懈怠過,就拿這回的事,別人還沒多想,太子率先品出不對味來,派人詳查一番,刨了七皇子的底同時意識到越王的打算。 他聰明得多,沒摻和進去,而是進宮找了父皇。 太子說:“兒臣發覺七弟入了歧途,正事不盡心,竟做起不入流的生意來了……”太子將他知道的全抖了出來,請示皇上問是不是想法子將老七搶救回來,皇族的人做什么不行?非得去掙這個錢。說的時候,他隱晦的提到老三好像也知道這事,卻沒想著勸一勸,這哥哥當得! 皇帝也是從太子過來的,當然知道坐在儲君位置上的人也會擔心,料想太子也知道老三有那個心,興許以為三七兩個要攪到一起去了,他不想摻和,又不能看他們做大,才想著來告一狀。 這做法怎么說呢? 不能說是最聰明的,至少不蠢。 正好皇帝也想試試他這些兒子們,就利用了太子舉報這事,先把老七召進宮,問他是不是不務正業去了? 七皇子交代完被皇帝扔去罰跪,人就跪在大殿外頭,諸位皇子聞風而動,除了像老五這種邊緣人,其他一水兒的趕到御前,有的勸皇上消氣,有的跟著斥罵老七糊涂,還有幫忙求情幫忙勸的。 越王走的是套近乎的路子,當然得做求情的人,他才說了兩句好話,就被皇上點名:“朕聽說你同老七走得很近,是不是也摻和在家里頭?” 越王本來站著,一聽這話噗通跪了。 “兒臣并未?!?/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