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節
喬氏剛才沒出來,聽說人走了才過來老爺跟前,問他怎么著? “龐大人說事情了了王爺趕著回京,咱們這邊惦記女兒就明天去見,過了恐怕見不著。夫人你安排個人,給大哥府上遞個話,問他們要不要一起去看嫃嫃,要是想見,明兒早點收拾好過咱家來?!?/br> 喬氏安排下去,回頭問他:“女兒要上京城去過日子,咱們是不是給她送點錢去?” 那肯定要啊。 想到以后家里生意能借女兒女婿東風,絕對要蒸蒸日上,就不用備太多銀子以防萬一。錢炳坤想著他們在京城要花錢的地方多了去,總不能讓女兒拿嫁妝去變現,他打算明天多送一些。 錢炳坤給換銀票去了,喬氏著急等兒子回來,那頭沒兩天要走,總得讓宗寶見見他姐跟姐夫。 錢宗寶聽說這事反應沒比他爹娘好多少,他也呆,也傻。等回過神來人立刻就去找夫子請假,啥都沒拿空手回了家。 他是走了,書院那邊炸開了鍋。 人人都在羨慕那兩口子命好,唯獨這些讀書人,他們想到了李茂和他府學里的那些同窗。 想當初,李茂因為喜歡錢玉嫃,跟謝士洲起過摩擦,他同窗力挺他,不光在公開場合指責錢玉嫃說她是禍水,還當眾跟謝士洲起了口角,并且在輸了罵架之后回去寫文章抨擊他…… 后來李茂得了同進士功名,回來四處碰壁,他同窗還為他狀告到龐大人跟前…… 當時就有人說那幾個真是一根筋,為個同窗竟然敢跟地頭蛇死磕,不怕跟他一起倒霉。 現在好了,人家不是地頭蛇了,他變成天潢貴胄,就不知道當初寫文章罵他的心里怕不怕?寫文章辱罵皇上的親侄子,可把他們能耐的! 得虧事情已經過去半年有多,要這會兒讓謝士洲想起來跟他王爺爹提一提。 膽敢侮辱皇室子弟? 你還想讀書考功名?挨板子吃牢飯還差不多。 “我要是他們之中的一個,這會兒怕死了,也很死李茂了!” “就說不該憑光滿腔義氣為他做到這種地步,你說同窗遇到困難伸個援手是一回事,為他寫文章罵人真見鬼了!也沒聽說李家去錢家提親,怎么只要他喜歡別人就非得跟他好嗎?選了其他人都是貪慕富貴?” “還說他們干啥,就那幾個,即便謝士洲想不起來針對,他也完了。蓉城上下誰不知道他們搞出來那些事?以前說起來你不過是跟商戶人家少爺起了沖突,現在可不一樣,那頭是王府世子……誰還敢跟他們為伍呢?” 怪只怪李茂倒霉,就犯上這一個,偏偏大有來頭。 當然他那些同窗就更倒霉。 之前為他挺身而出狀告謝士洲,當時就沒討著好果子吃,那之后大家都覺得李茂人品有些問題,逐漸疏遠了他,可現在鬧這一出……他們想撇清都難,在別人眼里這幾個同窗跟李茂是綁在一起的。 謝士洲其實壓根沒想起他們。 聽王爺爹說過兩天就走,謝士洲他還有事呢。不光要給岳父岳母辦個交代,還有他和陳**伙的生意,總得給人一個說法。謝士洲就找到龐府管家,讓人替他去一趟陳府。 陳六剛才聽說他哥們的親爹是燕王,正傻眼,就聽說世子爺有情。 他心里嘿了一聲! 這謝老三,就擺上世子威風了! 看他還記得以前一起瀟灑的兄弟,陳六拍拍衣擺跟著去了。 他好像是所有人里面接受得最好的,過去這一路上都想好了,見著謝士洲必須同他說道說道,茍富貴不能忘啊。三六組合在蓉城橫著走了那么多年,那是一起挨過罵的兄弟,不是親的勝過親的。 陳六去得輕松,陳家上下是羨慕的羨慕嫉妒的嫉妒。 當家太太心里高興,這不成器的小兒子總算還交了個對的朋友。那些姨太太就難說是什么滋味,當然他們之中的絕大多數也就是羨慕嫉妒一下,甚至有人覺得陳六跟謝士洲交好是好事,府上也能跟著得利的,唯獨有一人,這會兒可以用崩潰來形容。 唐瑤啊,她前幾天快樂得好像是飛在天上的小鳥,由內而外都洋溢出喜悅,人看著都年輕很多。 可好景不長。 她也不過樂了幾天,燕王就亮明真身,在很短的時間內城里有頭有臉的人家都知道了這事,陳家上下也傳遍了,陳二爺那些姨太太生怕她不知情,穿著大紅大綠的上唐瑤院里去,張嘴就是八姨太大喜! 又告訴她表妹夫謝士洲的親爹是堂堂王爺,這都不是天上掉餡餅,是天上掉金磚! 姨太太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奉承完了,好像才想起來她跟錢玉嫃之間有過節,又裝模作樣說可惜了。 “早知道做什么跟人家斷絕關系?” “不過你也想開點,到底還有血緣關系在,要不八姨太你回去一趟,讓你爹娘趕緊的上錢家去給人家磕響頭,他要是不肯見你就在門口磕頭,磕它一百個一千個的,人家搞不好就心軟了呢?!?/br> “……” 姨太太們說是給她出主意,實際是諷刺唐家眼皮子淺,把一門貴親得罪成這樣。 唐瑤人都氣糊涂了,也顧不上還擊,她整個人好像魂魄出竅,輕一腳重一腳的往屋里走,邊走邊說不可能。 “一定是搞錯了,不可能的?!?/br> “錢玉嫃她憑什么嫁給王爺的兒子?她憑什么?她也配?” 第42章 唐瑤硬生生給自己氣病了, 她躺在床上,腦子昏昏沉沉的, 不斷想起當初她哪怕家世比錢玉嫃略遜一些,表姐妹兩個走在一起她不輸多少, 甚至就連錢家看好的許承則, 不也是一眼就相中她根本沒看上表妹? 從什么時候開始, 兩人的差距越拉越大呢? 是從許太太看不上她, 眼瞅著嫁給許承則無望她不得不妥協去跟馬駿定親。而錢玉嫃卻在她已故祖母的壽宴上認識了謝士洲,那會兒謝錢兩家根本就沒有交情, 謝士洲還是讓旭哥兒請來的…… 想到這些,唐瑤就想嘔血。 假如她當時沒同馬駿定親, 假如唐家沒給錢家去帖,那謝士洲和錢玉嫃都不會認識,說不準自己就有機會……要謝士洲看上的是她,那去年冬天嫁去謝家的是她,這會兒飛上枝頭的還是她。 哪怕沒親眼見識過王府的生活,也能想到那肯定比陳家這邊好十倍還要多。 這么想著, 唐瑤燒得更厲害了, 她邊燒邊咳。心里的后悔和不甘全都化成深深怨懟,怨爹娘非要趕著給他定親,怨家里非要給錢家去帖。如果說他倆是通過其他渠道認識, 唐瑤未必會這么難受, 偏偏那倆是在她唐家見的第一面, 一下還就看對了眼。 唐瑤怪爹娘兄弟沒為她做過一件靠譜的事, 反而錢玉嫃能有今天他們居功至偉。 被她埋怨的三人組里,唐老爺還頹廢在家,自從唐家敗了,他過的就是醉生夢死的生活。那對母子比他精神得多,唐旭剛才羨慕了錢宗寶,同樣是姐弟家庭,錢宗寶就能有個世子妃jiejie。他呢?他jiejie搞垮了全家不說,連姨太太都不會當!白瞎了年輕漂亮一張臉! “這親jiejie忒沒用了,早知道我就站表姐那頭!” “娘也是,非要跟她折騰,你要是沉住氣等一等,等到現在表姐成了世子妃,那我jiejie還用給陳二爺做妾?給他做兒媳婦都有多!陳家大張旗鼓來提親咱們還得想想要不要答應!陳家尚且如此,像許家那種不是隨便嫁嗎?” “要是當初沒把舅老爺得罪死,沒跟那頭劃斷,咱家要多好有多好,至于這樣?” 這些話,錢二姑聽著心煩。 “你說這些有個屁用!當初你jiejie要不折騰,那錢玉嫃現在應該是許家二少奶奶!她肯定要跟許承則定親,還能勾搭上謝士洲?” 走到這一步后悔是沒用的,要真能提早知道這后續……錢二姑才不會縱容唐瑤去搶許承則,就讓娘家侄女跟許承則好,推瑤瑤去攀附謝士洲不行? 哪怕兩家門第有差,她當不上正妻,還不能做個妾? 給謝士洲做妾穩賺不賠。 可千金難買早知道,錢二姑不愿意花時間去后悔,她在盤算現在該怎么著。 要她眼睜睜看著娘家飛黃騰達,自己卻被晾在一邊,她能愿意? 于是她就像陳家那些姨太太們調侃時說的,帶著兒子唐旭厚著臉皮去了錢炳坤府上。說是去道賀,順帶替錢家人回憶當初是他們唐瑤幫忙認清了許承則的真面目,也是唐家辦壽宴撮合了那一對,邀功是一方面,同時反省自己這一年多犯的錯誤,講一講她有什么苦衷,以懇求兄弟原諒,竭力修復親戚關系。 計劃是這樣,可門房壓根不放人,甚至都沒有要進去通報的意思。 “我是你們老爺的親jiejie?!?/br> “誰還不知道您是誰呢?說不讓您進去就是老爺吩咐的,姑太太何必為難我一個下人?” “以前兩家鬧得不愉快,那都過去了?!?/br> “您跟我說再多也不好使,姑太太您哪次過來有好事情?今兒個這么高興的日子,我要是放您進去攪和一通,我怕是端不起這飯碗了?!?/br> 錢二姑用說的,唐旭直接要闖,門房拼了命把人擋在外頭,母子兩個又拍了好一會兒門,可這年頭的高門大院前門口離老爺太太住的地方別提多遠,外頭哪怕吵翻天,里頭反正聽不見。 哪怕要給人下跪也得人在跟前,主人家毫不知情你怎么施展? 唐旭呸了一聲,他家敗了之后好像誰都能踩他一腳!以前關系再差他過來門房還是客客氣氣的,怎么都會通報進去,現在他敢直接閂門了。 “別給我機會翻身,等老子翻了身,非整死他們!” 錢二姑橫他一眼,壓低聲音罵道:“你閉嘴,也不看看這是在哪兒?!?/br> “娘你有空訓我還不如想想怎么才能見上舅老爺。這倒霉日子我過夠了,長這么大就這一年最窩囊,吃吃不好穿穿不好的?!?/br> 錢二姑心里比這敗家子還要著急。在唐旭看來,自家敗是敗了,好歹還住在大宅子里,有三五個奴仆伺候,雖然說吃的菜色差些,也有很長時間沒置辦新衣,這生活比普通百姓還是強點。 錢二姑才知道真實情況,唐瑤進陳家之前日子還過得去,當時怎么說都有陳二爺貼補,后來唐瑤小妾沒當好,陳二爺撒手不管了,唐家這三口人還得吃喝不是? 這半年時間他們幾乎花光了手中余錢,還剩下什么?除了那座宅院錢二姑還有些陪嫁,把能賣的賣了是還能撐一段時間,可如今這樣,唐老爺只知道喝酒,唐旭也沒說幡然醒悟還在做白日夢想著哪天讓他回到當初的日子要如何如何…… 父子兩個都讓人絕望,兜兜轉轉她還得回來低聲下氣的求娘家人。 求人還沒什么,問題是經過去年,娘家人徹底變了。對有些人來說斷親興許只是句氣話,過了還能挽回,錢炳坤顯然是當真的,要不他家門房哪來那么大膽說攔人就要攔人? 兄弟家進不去了,她往大哥家跑,想著大哥那心總要軟些。 結果也沒見著大哥,嫂子曹氏出來打發的人,說前頭嫃嫃處境不好的時候沒見你來關心,聽說人飛上枝頭你知道錯了…… 可不是錯了嗎? 想到去年親自同世子妃娘家劃斷關系,話說得那么絕,這會兒怕是把腸子都悔青了。 “你是什么人,經過那些事以后咱們誰不清楚?又何必打著認錯的名義回來摟好處?你嫁出去之后你大哥你兄弟沒少幫你,誰欠了你的非得送出去給你一回兩回的作踐?” 曹氏忙得很,要配好明兒個穿的,還得準備一些銀票之類,好塞給侄女,她才沒空跟這個白眼狼折騰。 錢二姑又吃一回閉門羹,唐旭再也忍不了了,說:“咱們直接找正主不行嗎?不是說表姐他們這會兒都在龐大人家?娘你直接去龐大人家!你是她親姑,也算是她半個媒人,她還能真就把你晾在外頭?只要見了面,有王爺在表姐她不要面子的?你再說點軟和的話,這事不就辦成了嗎?” 想想也是,她跑來這頭連人都見不著,去那頭侄女總得出來見面? 錢二姑原地收拾了一下,往龐大人府上去了,這時候錢玉嫃在房里歇著,謝士洲剛才見了陳六,跟他說生意的事。 照謝士洲的說法,他人都不在蓉城,這買賣不好摻和。 好不容易跟王府世子上了一條船,陳六肯放他下去? “點子是你想的,現在拱手要把生意讓給我,那我不是白占你便宜?那不行!” “都跟你說我以后三五年不見得能回來一趟?!?/br> “那有什么?我讓他們多做一本賬,年年給你送去,錢也給你送去?!标惲崞鸩鑹?,給謝士洲倒了一杯,也給自己倒了一杯,他喝了一口才說,“有個生意在我才放心,你別上了京城就忘了以前的兄弟!反正你只要掛個名,凡事我來辦,你等著拿錢行不?” 謝士洲想了想:“倒也行,但你得規規矩矩辦事,別打我的名號在這邊亂來。但凡讓我聽到什么風聲,到時候就別解釋……” “咱們認識多久了?我能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