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節
“十月十七?!?/br> “行吧,你都這么請了,少爺我給個臉,上你家坐坐?!?/br> 陳六翹著個腿兒,哼說:“我記得唐旭你jiejie是個美人?許老二因為看上她,連家里相好的媳婦兒都不肯要,讓許鴻亮掃出門去了?” 許家這個層面的,在尋常人看來富裕極了,擱謝三陳六眼里算不得什么。謝三甚至都沒聽說這出,他從前壓根就沒關心過底下這些人。眼下聽陳六提起,才問:“你連這也知道?街邊碎嘴婆子都不如你消息靈通?!?/br> “又不是我要打聽。就之前我說最近認識了唐旭,我娘問是哪家的,我一說,她就提起這個?!?/br> 謝士洲來了點興趣,問唐旭:“你jiejie真那么好看?” 唐旭就算再不著調,也不敢在外頭拿親jiejie玩笑,他打了個哈哈,改問:“都說三少爺不近女|色?!?/br> “誤會,天大的誤會。咱們謝三少不是不近女色,是嫌棄那些長得還不如他的,曾放言娶房丑妻不若攬鏡自照?!?/br> 一般男人家都不喜歡聽人夸好看,謝士洲不同,他打小就像仙童,身量長開以后那叫一個玉樹臨風,反正橫看豎看都是個英俊的人渣。他自己渣歸渣,說到娶媳婦兒要求還不低,第一要好看,第二要比他好看。 你說娶個賢惠的好持家,他說謝家大宅里光丫鬟就有數十人,丫鬟有嬤嬤管,嬤嬤聽管家調動,用得著太太煩心? 你說或者選個知書達理的,他告訴你老祖宗都說女子無才便是德,天天吹噓自己知書達理,得多缺德? 謝家人勸也勸了,沒什么用。 請來跟他聯絡感情的全給氣走了,他娘趁著家里做酒席的時候也邀過不少太太小姐,謝三愣是一個都沒看上。不是他娘找來的丑,都不丑,最差也能夸句清秀,好看的也有不少,沒見他喜歡過誰。 據謝士洲自己說,那些都不怎么對他胃口。 你問他長成啥樣才能對胃口,他又說不上來。 謝家幾個姨太太都懷疑他是不是有點問題,哪有敗家爺們回家不納妾出門不養雞的? 不說他,只說唐旭,在得到謝士洲肯定答復之后,他樂顛顛回去交了差。 同一時間,錢家也收到以替唐老太太過壽為名送去的帖子。喬氏跟老爺商量之后,決定看女兒怎么說,玉嫃心結解了就去一趟,若她介懷找個說法推了也行。 錢玉嫃聽說以后,直覺事有蹊蹺。 “先前鬧成那樣,都有小半年沒怎么往來,咋想起請我們去?她不怕攪了壽宴?” “興許想讓咱們看看唐家離了你爹幫襯還是很好?!?/br> “可把她能的,靠完兄弟靠女婿,還靠出虛榮心了……” 錢玉嫃才吐槽了一句,便讓喬氏打斷—— “你只說想去還是不想去,我才好安排?!?/br> “去??!不光要去還得風風光光去!別叫人小看了!” 十月十七這天,錢炳坤攜夫人以及愛女去了唐家,兒子宗寶沒去,他在學堂。 錢家三人一到,就被帶到唐老太太那頭,還在院里錢玉嫃就聽見由廳中傳來的陣陣笑聲,等到邁過門檻進了屋,她抬眼一掃。 多半都是熟人,只有幾個略略眼生。 比如唐瑤身側坐了一個,錢玉嫃猜測那應該是同她定親的馬少爺。 還有唐旭邊上有個,因是側面,樣子看不真切,反正人就歪歪斜斜的倚那兒,瞧著很沒有坐相,偏偏沒任何人表露出不滿,非但沒有不滿,屋里人對他都小心翼翼,怕開罪似的。 錢玉嫃覺得有趣,多看了一眼。 那人似有察覺,朝進門這方一抬眼,剛才還跟沒骨頭似的這會兒人都坐直了。他盯著錢玉嫃看了一會兒,轉頭問唐旭:“那是誰?” “是我舅父舅母?!?/br> “誰問他們?我是說后面那個,那姑娘?!?/br> 唐旭直覺不太妙,還是答了話,他說:“那是我表姐,說是表姐也比我大不了幾天?!?/br> 謝士洲又問:“她叫什么名兒?” 唐旭:…… 他壓低聲音問:“三少爺打聽我表姐做什么?” “我打聽個女的還能做什么?唐旭你把你表姐介紹給我,那你就是我兄弟,遇上啥事報哥哥名?!?/br> 要是以前,唐旭就答應了。 現在晚了呀。 人在屋里又不好說什么,唐旭只能把謝士洲喊出去,他倆找了個沒人的地方,謝士洲問他怎么說?“還是你覺得我配不上你表姐?” “關鍵不是配不配得上,聽我娘說她好像準備定親了?!?/br> 好不容易看上一個,還是一見鐘情,結果人家名花有主,謝士洲打擊很大。打擊雖然大,他這人最不講規矩,當即準備為自己爭取一二。 “你跟我說說對方是誰?” “我說不好?!?/br> “讓你說你就說!” 唐旭苦著個臉,他有點后悔今天把謝士洲請來,唐家跟錢家還磕巴著,給舅父舅母下帖是想爭臉,誰知道新找的靠山還能一眼看上錢玉嫃。 錢玉嫃是誰? 是他jiejie唐瑤的攀比對象,她倆寫作姐妹讀作對頭。 唐旭哪敢牽這個線?要是幫著表姐踩了親jiejie的臉,不得挨削? “都是聽我娘說的,也不知道中不中?!?/br> “你知道什么全說出來?!?/br> 唐旭只得告訴謝士洲,他表姐上半年就黃了一個,聽說這回相的是讀書人,人真沒見過,也不知道姓甚名誰。 “那是你表姐,你怎么一問三不知?” 唐旭說:“是我表姐,以前跟我家關系好,近幾個月鬧僵了。不是說她上半年黃了一個嗎?這事三少爺應該知道,就是跟許家,他們兩家長輩說好了,結果許二少爺本人沒看上,還說喜歡我親姐?!?/br> 謝士洲:“他是不是瞎?” …… 這天沒法聊,真沒法聊。 換個人當面說這話,唐旭已經翻臉了,是謝士洲他不敢,只能干笑一聲。 “總之我都有段時間沒見過這個表姐,三少爺你讓我幫忙,我怎么幫?” 第8章 唐旭就是后悔,非常后悔,早知如此他就不會在今兒個請謝士洲來,現在說啥都晚了。 眼瞧著從他這里得不到情報,謝士洲轉身回到廳中。這時候錢玉嫃已經同唐老太太拜過壽,靠邊上坐下,才發現唐旭和他旁邊的椅子空了出來,那個二世祖模樣的青年已不在廳中。 可惜了…… 這屋里就他生得最為養眼,看著心情都要好些。 謝士洲出去的時候錢玉嫃沒太沒注意,他回來倒是挺打眼的。像錢二姑就特地喊著她說:“這是謝三少爺,嫃嫃是第一次見吧?” 錢玉嫃正大光明看了一眼,點頭應:“是啊?!?/br> 錢二姑頗有些自得:“你表弟讀書雖不行,我尋思著咱們這等出身也不用他去考什么秀才舉人,他從書院回來以后跟老爺跑了幾天,后來就結識了三少他們,瞧著比以前靈光多了?!?/br> 這時唐瑤插了句嘴:“娘別光說咱家如何,也關心一下玉嫃meimei?!?/br> 謝士洲這才鬧明白心上人叫什么,他回味一下。 姓錢,芳名玉嫃。好名字啊,聽著就敞亮,襯得上人。 錢二姑正打算問侄女近來在忙些什么,謝士洲先她開口:“錢小姐好,錢小姐真是漂亮?!?/br> 廳中一片寂靜。 唐旭在外面掙扎了會兒,剛回來,聽到這句頭都大了。他磕磕巴巴解釋道:“表、表姐莫多心,三少爺沒其他意思,只是率性?!?/br> 謝士洲居然點了點頭:“我就是喜歡錢小姐這樣的,冒昧問一句定親了嗎?” 換個人來該不知所措了,錢玉嫃很端得住,還笑呢:“什么沒意思?我看三少爺挺有意思,得您這般恭維,我出去該飄著走了?!?/br> 大家伙兒都笑開來,唯獨謝士洲在心里嘆了口氣—— 真可惜! 搭上話了,卻沒問出什么東西! 后來開席,男女客分開坐,謝士洲在主賓位,錢玉嫃挨著她娘??礇]人在注意,喬氏貼她耳邊小聲問:“怎么回事?” “娘說什么?” “你知道我說什么?!?/br> “我若說今兒個真是頭一回見他,不知道他怎么的,娘信不信?” “你說了我就信?!眴淌弦魂囘駠u,“以前聽其他家的太太提過,那伙人都是我行我素的,不怎么會看人臉色,今兒算是見識到了?!?/br> 也說得通,人家蓉城第一富,怕得罪誰?有什么不敢講的? 就好像今兒個,唐老太太過壽請這么多人來,輩分高的還少?誰敢說他一句?別說說他,有幸能搭上話還得好生措辭,生怕不經意間把人得罪了。 “別管他了,娘我問你,剛才挨著唐瑤坐的那個是不是馬少爺???” 喬氏給女兒舀了半碗湯,看她喝上才說:“你沒聽人介紹?不是他還能是誰?” 錢玉嫃很小聲道:“我看馬少爺對她上心得很,唐瑤還挺有福氣?!?/br> “可不是?早說選女婿不能看臉,你就不聽?!?/br> 錢玉嫃假裝自己聾了。 喬氏又來一句:“謝家三少爺好看,以前沒見過這么俊的?!?/br> 錢玉嫃沒明白她娘的意思,她喝著湯,跟著點了點頭。 喬氏一看如臨大敵:“嫃嫃你沒瞅上他吧?” 說實話嗎?臉瞅上了,這風一般無拘無束的個性她恐怕自己招架不住。再說錢玉嫃還是挺實在一人,家里早幾個月就同李家達成默契,前些天鄉試放榜,李茂中了舉人,聽大姑說他已經在準備,過陣子就要上門來求親。錢玉嫃等著呢,不出意外她就要做舉人娘子了,哪會在這節骨眼朝秦暮楚。 女兒不知道在想什么,喬氏看著她,就想起之前聽大嫂說謝三少爺模樣好。那時想著兩人八竿子打不著,純粹就是當玩笑聽,還說別讓嫃嫃見著,她最會以貌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