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不想說算了?!标憣庍h漫不經心道,“我還有別的事,你可以下車了?!?/br> 徐魯臉色淡下來。 她的手剛放在門把上,就聽見陸寧遠道:“礦山那個事兒也別跟我提了?!?/br> 徐魯的手指一頓,又坐了回去。 陸寧遠又點了一根煙,將打火機扔在一邊,道:“說吧?!?/br> 徐魯咬了咬唇:“沒什么好說的,想退學就退了。礦山那個事兒您要是不同意,我就自己去?!?/br> 說完她欲推門,被一股力量扯了回去。 陸寧遠手指還夾著煙,傾身過來,壓了下來。他的領帶松松垮垮的掉在她的身上,嘴唇緊緊抿著,眼睛漆黑,被她氣的很不好。 他低聲道:“我是不是太慣著你了,徐魯?!?/br> 徐魯肩膀縮了一下。 她仰臉和他對視,絲毫不輸底氣。陸寧遠的眼神里有些說不清的消沉,喊她名字的時候聲音低了,徐魯看不明白。 “還沒人敢跟我這么說話?!标憣庍h又近了幾分,看著她白皙的臉頰道,“仗著我喜歡你?” 徐魯眸子閃了一下。 她是有這么點想法,可她從沒這么意識過。那年江城百年一遇的大雨,她跟著陸寧遠跑飯局,回來的時候被堵到路上。車子打不開,一直在往下陷,她以為他倆要完了。陸寧遠也是抽了一支煙,忽然對她說:“我還挺喜歡你的,要不試試?”她那時候不識趣的說,“我有喜歡的人?!标憣庍h笑笑,再沒提過。后來他用衣服包著手,趕在被淹下去前硬是把窗戶給砸開,把她抱了出去。 再后來,一天一天裝傻,就到現在了。 他們距離太近,差一點他的唇就要挨上她的。他很有分寸,故意這樣吊著她,看她被逼的無路可走。 陸寧遠看了她一會兒。 他欺身又壓近,臉卻側向她耳邊,嘴里的熱氣噴在她細長白嫩的脖頸上,好一會兒都沒有動靜。 半晌輕笑道:“我不喜歡心里裝著別人的女人?!?/br> 說罷,陸寧遠很快從她身上起開,像是剛才什么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他松了松領帶,將煙咬在嘴里,坐好。 “明天拿著你的材料來辦公室?!彼届o道,“下車?!?/br> 第3章 那晚徐魯準備了很久,五點就去了報社。 單位大門還關著,她在路邊買了酸奶,一邊喝一邊看天。平陽路的街道從來都很安逸,可以慢慢悠悠走路,遛狗,散著心上班。 江城的天挺藍的,也干凈。 徐魯在外邊坐了好一會兒,才跑到報社大門口晃了晃。門房的陳叔這才伸著懶腰緩緩走過來給她開門。 “來這么早啊小徐?!?/br> 徐魯笑笑:“您辛苦了?!?/br> 大爺給她開了門,又嘆息著道:“我干的就是這活,你們才辛苦啊。昨晚十二點多陸總又回來了,我看樓上那燈亮了一晚上呢?!?/br> 那么晚回來干嗎?加班? 她快步走到樓下,仰頭看了一眼四樓他的辦公室。窗簾拉開著,窗戶開了一半,隱約有個身影站在那兒,好像在抽煙。 徐魯上樓,站在辦公室門口。 她象征性的敲了敲門,里面的人沒有立刻出聲,過了兩秒才聽到他說:“進來?!甭曇袈犞行┑蛦?。 徐魯推開門,反手關上。 等到站定她抬頭,陸寧遠坐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桌前放著一杯咖啡,穿的還是昨晚的襯衫,領帶已經卸了下來。 他看了她一眼,輕嘲道:“來這么早?” 徐魯聽出那話的意思,也不反駁,將包里的一厚沓材料放在他辦公桌上,然后退后了一步站好。 陸寧遠拿起翻了兩頁,目光淡淡的,然后扔到桌上,也沒有看她,徑自點了一根煙,指腹敲了敲煙灰。 “那地方有多危險知道嗎?”他抬眼。 徐魯說:“知道?!?/br> 陸寧遠繼續看著她,說:“報社有報社的規矩,我不可能為了你破例。成為眾矢之的,對你也不好?!?/br> 徐魯沒明白他的意思。 “上面明確過礦山那個事兒已經結束了,不希望再有波瀾。這一個月你跟在我后頭,提了沒有八次也有十次了,昨晚竟然還去車庫守?!标憣庍h笑了笑,“點了不少?!?/br> 想起昨晚,徐魯的臉頰有點燙了。 “你說得對,做了陸總兩年,雜事太多記性是不好??墒怯泻芏嗍?,就連我都沒辦法?!标憣庍h神色凝重了幾分,“懂嗎?” 徐魯慢慢沉下心來:“你要反悔?” 陸寧遠怔了片刻,笑了一下。 “我要真反悔,你現在能站在這?”陸寧遠說,“難道在你心里,我是那種言而無信的人?” 徐魯斂眉:“我沒那么想?!?/br> “昨晚跟我講道理劍拔弩張的人哪去了?”陸寧遠笑,“今天說話倒沒那么帶刺,我還有些不習慣?!?/br> 徐魯深吸一口氣。 “我昨晚也說過了,這個事兒我查定了。你不讓我去我也會去,大不了我自己一個人做,沒什么好怕的?!?/br> 陸寧遠問:“死也不怕?” 徐魯沉默了一會兒,臉上看起來竟然還有些一些憂傷。陸寧遠驀然愣住了,他吸了吸臉頰,眼睛微微瞇了起來。 她緩緩開口:“會怕疼?!?/br> 陸寧遠面色舒展了一些,然后笑了聲。他摁滅了指間的煙,又喝了口咖啡,興致莫名好了起來。 “早飯吃了嗎?”他問。 沒等到他松口給個準話,徐魯一直繃著。聽到他忽然問起這句無關的話,一時有些拿不住這人在想什么。 “吃過了?!毙祠斚肓艘幌抡f,“我聽陳叔說您昨晚凌晨回來加班,是有什么要緊的事嗎?” “沒什么就不能回來了?” 徐魯無話可說。 陸寧遠看她一臉憋屈的樣子,笑道:“回去也是一個人,還不如來這,至少有工作忙,不至于太無聊?!?/br> 徐魯等的著急,可他一臉淡定的樣子。 她正要開口,聽他道:“一晚上沒睡,還真是有點餓了。門口那些小吃攤味道怎么樣,幫我去買一份?!?/br> 說完從錢包了掏出兩張一百,放在桌上給她。 他確實看著很疲憊的樣子,跟她說話笑起來眉眼也有些倦意。徐魯看了一眼桌上他的錢,沒動。 徐魯問:“您想吃什么?” 陸寧遠:“隨便?!?/br> “有豆漿油條,豆腐腦,蔥花餅手抓餅,包子雞蛋,南瓜粥黑米粥小米粥,清湯米線,還有南方小菜?!毙祠斦f完,問,“您想吃哪個?” 陸寧遠等她說完,笑了。 “背菜單呢?!彼眯Φ?,“我履歷記那么熟,背個菜單對你也易如反掌,看來記性還真是不錯?!?/br> 徐魯:“……” “你平時都吃什么?” 徐魯:“都吃過,每天換著吃?!?/br> “今天吃的什么?” 徐魯:“豆腐腦和酸奶?!?/br> 陸寧遠翻開身邊的資料夾,頭也不抬道:“那就這個?!?/br> “太少了吧,我飯量比較小,您肯定不夠?!?/br> 他的手機這會兒響了起來,陸寧遠看到來電挑了挑眉,拿過手機看她一眼說:“你看著辦?!比缓笞叩酱斑吔悠痣娫?。 徐魯從辦公室走了出來。 陸寧遠看了一眼關上的門,對手機那頭的人笑道:“沒打擾到您吧?” “十年沒睡過懶覺了?!蹦侨说?,“這么多年你小子第一回 拜托我,能不上點心嗎,已經妥了?!?/br> 陸寧遠道:“讓您費心了?!?/br> “一句話的事兒?!蹦侨苏f,“就是有些好奇,哪個女孩子讓你這么費心?大半夜的打電話過來?!?/br> 陸寧遠笑說:“讓您見笑了?!?/br> “別跟我說套話?!蹦侨诵呛堑?,“三十的人了早該成家了,那姑娘什么樣兒那天帶過來我見見?!?/br> 想起徐魯那性子,陸寧遠笑笑:“正追呢?!?/br> “還沒追上?”那人驚訝,隨即大笑,“那我真得見見了?!?/br> 寒暄了一會兒,陸寧遠才掛斷電話。他站在窗前往下看,沒多久就看見徐魯拎著一個大袋子走了進來,和陳叔笑著打招呼。 這樣的笑,到他這,看著是笑,實則疏離。 陸寧遠坐回到椅子上,把玩著手里的打火機。想起有一年從北京回來去拜訪著名文學家江河,一進那個家就感覺到異常的溫馨。屋內很寂靜,他們坐在陽臺談話。 過了會兒,有個房子發出乒乓聲。談話中斷。江先生進了那個房間,他站在客廳等,聽見屋里一個女孩子沒有生機的聲音,輕輕地,像是怕吵醒誰的樣子,說:“爸,我不想念書了?!?/br> 墻上掛了一張合照,中間的女孩笑的極甜。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徐魯。在照片上。后來就是四年后了,她來報社應聘,簡歷上貼著她的照片,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陸寧遠平靜的看去。 面前的女孩子和記憶重合,陸寧遠瞥了眼她手里的袋子,笑問:“這么多?” 徐魯將袋子拎到他待客的桌上,說:“我還怕不夠,這些小吃都不管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