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節
她手里現在抓著一張【聆音察理】,還有一張【孤陋寡聞】。 但【聆音察理】只能從他現在的言行里,知道他之所以會出現現在言行的原因。 比如當初,姚玉容就是從鳳十六對待冉初七的古怪態度里,知道了他為什么態度古怪的原因——因為冉初七是他的弟弟。 但現在若是用這張卡牌,得出的沒準是南疆少年為什么如此仇視憤恨月明樓的原因,然后只能知道她早已知道的關于南疆與月明樓的恩怨。 這么一想的話,【孤陋寡聞】可以設定關鍵詞的效用顯然更好——但這件事情……【孤陋寡聞】設定什么關鍵詞才最好呢? 【芳菲】? 藍淵可未必知道芳菲的名字。 【引蠱囊】? 太籠統了。 為什么會出現在【大梁】? 為什么要從南疆【逃離】? 如何發現的【月明樓】? 似乎都無法得到具體的內情。 這就是姚玉容之所以蹙起了眉頭的原因。 那么……只能試試引導他了。 她蹲了下去,看著藍淵道:“你知道嗎,我有一個很好的朋友,前幾天突然死了?!?/br> “她是我的貼身侍女。是個很好的孩子。沒有殺過人,沒有傷過人,也沒有害過任何人?!?/br> “仵作說,她是跳水自盡。但是,我們在她的房間里找到了一個香囊。那是一個蠱囊。據說,里面是催心蠱,配上特殊的蠱煙,可以迷惑心智?!?/br> “南疆人從不輕易踏入中原,整個司州,也只有你這么一個用蠱之人。所以,是你做的嗎?” 藍淵似乎猶豫了一下,“她是月明樓的人嗎?” “是?!?/br> 于是他立刻露出了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冷冷道:“那她活該?!?/br> 百戶和麒初二的臉色都有些轉冷,但姚玉容只是看著他繼續道:“南疆之內,部族林立,并非統一的國家。我已經得到了消息,如今南疆之中部族混戰,你大約是逃出來的吧?你的其他族人說不定正在生死之中掙扎,你卻在司州的風月場所里紙醉金迷……芳菲雖然出身月明樓,但那并不是她所能選擇的事情。無論如何,最起碼她這一生從未做過任何壞事,卻比你這個看似出身清白,卻冷血無情之人好過千倍百倍?!?/br> “你——”她的話語十分誅心,當場便讓藍淵氣紅了臉龐:“你胡說八道!” “哦,我哪里胡說八道了?” “我在花月樓里,才不是紙醉金迷!我逃入司州的時候,身無分文,又沒有戶籍,住不起客棧,睡在街頭,宵禁的時候,官兵發現了要捉我,就連黑市,沒有人當‘引人’,也不留我。但要找‘引人’,也要給一筆錢,我卻什么都沒有!餓急了,就只能去偷……還要跟乞丐打架?!?/br> “那次,我被人騙了,說是有活不需要身份也能干,雖然會很辛苦,但是包吃包住,我就跟著去了。結果那個人是要把我賣進宮里當太監!是凝霜姑娘路過,才把我救了下來!她把我帶回了花月樓,讓我洗澡,給我新衣服,讓我吃飯,收留我住在那里,還當‘引人’,讓我可以在黑市里干些活,賺些錢……可是,老鴇看我很不順眼……還罵凝霜姑娘倒貼錢養小男人……我,我只有用蠱這么一技之長,就,就只能用蠱術賺錢,想要還給凝霜姑娘,我,我還想幫她贖身……但每次給的錢,老鴇都說不夠,不夠,差得很遠。前幾日……有人通過黑市找到了我,是個女人。她說有一筆大生意要跟我做……我賣了她一只催心蠱,還有特制的蠱煙,她看起來不差錢,而且不懂行……催心蠱不值什么錢,但我想著凝霜姑娘的贖身金,獅子大開口,她竟然一點都沒猶豫,就交了錢。我,我才不是你說的那種冷血無情的人!你根本就不了解我,憑什么這么說我?” 看著他滿含憤怒和屈辱,想要證明自己根本不是那種無視族人安危醉生夢死的垃圾,百戶忍不住扭頭朝著身旁的封鳴低聲嘲笑道:“你看人家山林里出來的孩子多淳樸,一點刑都沒用上,自己巴拉巴拉全說了?!?/br> 封鳴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姚玉容卻皺起了眉頭,重復道:“你是說,買走催心蠱的,是個女人?” 黑市雖然號稱不需要身份,但那只是別人不會詢問。引人卻必須要清楚,才會出面作保的——因為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必然要找引人負責。 尋常情況下,引人不會輕易透露這些消息,但對上朝廷與江湖上的雙重壓力,也不得不說了。 姚玉容沒有想到,這件事情最后,居然會與潭州郡主扯上關系。 …… “她以為你心悅芳菲,便因為嫉妒,而找人買了催心蠱。又買通了謝府的侍女,將催心蠱放進芳菲房間里,等到九春分來信那天,讓那侍女點起蠱煙,催眠她飲酒后跳水偽裝自盡?” 鳳驚蟄皺著眉頭,將來龍去脈重復了一遍,“潭州郡主供認不諱,她買通的侍女也畏罪服毒自殺了?” 姚玉容正閉著眼睛,揉捏著自己的眉心,聞言長長的嘆了口氣,“嗯……從詔獄里回來以后,我便去找了裴瑛,結果我剛說完藍淵告訴我的來龍去脈,她就直接崩潰大哭,說這是她一個人鬼迷心竅,與她父親無關,希望謝籍不要牽連她的家人?!?/br> “會是有人脅迫她嗎?” “不會。就算福王如今落魄了,那也是前朝帝王。潭州公主就算如今成了郡主,也沒人敢脅迫她——再說,芳菲在外人眼里,不過就是個侍女。脅迫一個郡主承認自己殺了一個侍女?這不是有毛病嗎?” “那你打算怎么辦?”鳳驚蟄輕聲道:“若是為了一個侍女,對福王府發難,恐怕沒有人會相信,你是為了一個侍女。人們大概都會覺得,是我們——是謝籍,要清理前朝余孽了。侍女只是一個借口,甚至可能是我們栽贓陷害?!?/br> 姚玉容沉吟了片刻,忽然道:“讓九乙辛來一下。我要問問他,他有什么看法?!?/br> …… 身為夜衛指揮使,九乙辛如今的辦公場所就在宮內,得到了通傳,沒過一會兒,他便抵達了御書房。 他如今正是一個男人最為年富力強的好時候,意氣風發。 而聽完了姚玉容的話,九乙辛一點遲疑都沒有道:“全憑陛下吩咐?!?/br> 姚玉容輕輕問道:“你沒有什么想說的嗎?” 九乙辛搖了搖頭:“這個真相……已經足夠給春分一個交代了……潭州郡主身份特殊,地位敏感……難道真要她給芳菲以命還命嗎?” “你的意思是,放了她?” “或者,找個替罪羔羊也是一樣的?!本乓倚恋溃骸安蝗绫愠么藱C會,掃清那些與南秦暗通曲款之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