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節
因為,他們不上不下,卻正好是這個社會的中堅力量。 真正窮得吃不起飯的老百姓,努力活下去都努力不過來,哪有閑心來追著人跑?這些有空來圍觀的人,家境顯然大多都不錯,起碼溫飽不愁。 這些人,才是這個年代輿論的中心啊…… 雖然按后世的成分劃分,他們不算無產階級,而算是小資產階級。 但脫離時代發展硬套理論,也只能是空中樓閣。 只是,有一個道理是古今通用的——輿論就代表了民望,民望就是民心,而只要你掌握了話語權,你就可以輕易的cao控民意。 這個世界的高門大族,沒有一個人把所謂的平民們放在眼里。只有姚玉容清楚,人民群眾在貴族面前,看似羸弱,怯懦,可實際上蘊藏著多么強大,甚至可怕的力量。 只要將他們凝聚在一起,他們就能輕易掀翻所有擋在面前的一切。 而在這個沒有網絡的年頭,所謂的名望,聲勢,都必須要一點點的積累造勢。 世家大族對此天然極有優勢,他們地位高,權威重,又掌握著話語權,三分的東西夸成五分,普通人家就覺得起碼能七分起步。 姚玉容記得后世有人問過,為什么魏晉時代的風流人物最多? 一部分是因為亂世原本就容易出英雄,的確有些厲害人物,但也有一部分是因為……當時選官的主要制度是九品中正制。 這個制度的評選標準,很大程度上就是看一個人的聲望。 輿論說你好,你就好。而輿論從哪里來?吹唄。 基本流程就是,一個地位頗高,說話頗有分量的前輩,評價一句“這個少年真是好”,然后你家吹吹我家少年英才,我家吹吹你家奇特雄異,大家都是世家子弟,開開心心,快快樂樂,吹出名聲來,就能一起攜手去當官了。 而南秦的情況,和魏晉也差不多了。雖然沒有正式的九品中正制度,但基本上也就是靠世家舉薦。 都說寒門無貴子,但寒門也是貴族,只是比較落魄的貴族而已,真正的平民百姓,連自稱寒門的資格都沒有,就更別說出頭了。 而瞧見對面他們相握的手,紅藥不以為意。月明樓里的女孩子,都不怎么介意這種在外人眼里過于大膽的舉動。 她只是嘆了口氣,說道:“唉,人人都以錢為穢,偏你從不避忌。如今知道的,說你是為了維持秩序,不知道的,背后里說不得就要嚼舌頭,說你堂堂謝家子弟,還爭這些蠅頭小利,以身為貨,賣身取利?!?/br> 姚玉容仔細想了想,“其實后半句他們說的也有道理?!?/br> 可一聽她居然贊同,紅藥頓時怒道:“什么以身為貨,賣身取利??!我們缺那點錢嗎?!明明是那些人自己跑過來要看你們,怎么就變成你們以身為貨了呢???” “可是……”姚玉容為難道:“……我們的確很缺錢嘛?!?/br> 一直閉目休息的鳳十二這時才開口道:“別逗紅藥了。她現在是葵水期?!?/br> “哦?!彪m然自己說的是實話,但姚玉容想了想,決定還是別繼續刺激她了。她和鳳十二倒還好,平常接觸到的人,斷不會當著他們的面說些怪話,可麒初二和紅藥,就不可避免的經常聽到一些風言風語,以他們的性格,怎么可能忍得???但偏偏有時候,又不得不忍。自然一肚子的怨氣。 “別生氣嘛,阿姐,”她改口拉住紅藥的手,撒嬌道:“這次回去就從春分那支一大筆錢出來,讓你和流煙一起去買新衣服好不好呀?” 紅藥哼了一聲,撇過了臉去:“誰要你的臭錢!” 但她又斜睨了一眼姚玉容和鳳十二,咬了咬嘴唇,勉強道:“不過……不過上次,我瞧見灃祥布莊里來了幾匹新布,扯在陽光下一看,會泛著光呢?!?/br> “好好好,買買買?!币τ袢萦挚戳艘谎圩谝慌?,只是安靜微笑著的流煙,道:“流煙呢?你想要些什么?” 流煙笑道:“謝謝公子好心,不過衣服府里會發,首飾又還夠用,婢子什么也不缺,不用什么的?!?/br> 她話音剛落,便聽見車身忽然被砸出一聲鈍響,應當是牛車已經行駛在了街道上。 謝家的家將雖然能攔得住人,卻攔不住他們站在街邊扔東西。 那不知是什么的東西正好砸在了車窗邊。隨即便是一連串密密麻麻的鈍響響起,伴隨著一直沒有停歇過的尖叫喧嘩,就像是有人用機關槍在車外掃射一樣。 姚玉容道:“我猜是桃子?!?/br> 鳳十二聽了一會兒,“第一個桃子,第二個是李子,接下來的一把是棗子?!?/br> 姚玉容嘆道:“我就想知道上次那個丟進來一把荔枝的大佬是誰?!?/br> 紅藥不滿道:“那都壞了?!?/br> “可是,”姚玉容頓了頓,“壞了的荔枝也是荔枝??!如果沒壞……” 鳳十二微微笑道:“估計他也舍不得扔了?!?/br> 姚玉容也忍不住笑了起來:“那倒也是?!?/br> 第七十五章 看著那輛牛車伴隨著無數人的尖叫和追逐, 在花雨之后緊接著是一陣瓜雨中慢慢遠去,玄衣少年這才倒抽了一口冷氣,回過了神來。 他不可置信道:“你說那是男人??” 那小廝也怔了半晌,才道:“是……是?!?/br> 想起那些打聽而來的訊息,他連忙道:“據說, 兩位公子最討厭被人說像是女人。曾經珰公子因為此事, 袒露上身和另一個世家公子摔跤纏斗……” “他袒露上身???”玄衣少年愣了一下,連忙問道:“安公子呢?” “安公子倒沒有。兩位公子體弱, 小時候一直當女孩養大。入學之后, 才恢復了男身。雖說是摔跤纏斗, 但珰公子一脫衣服, 對方就落荒而逃了。比起珰公子,安公子更為安靜。據說除了學院和謝家,安公子很少出門。倒是珰公子,有一段時間,出門為了不被人看見臉, 特地會戴著面具出門。弄得一時間九江城內皆是模仿珰公子逛街戴面具之人, 引為趣事?!?/br> “是嗎……” 這種種逸事,讓他不禁又想起了方才那走在繁花之中的兩位少年。 謝珰人如其名, 如玉一般, 如琢如磨。身形高挑,雙眉細長, 一雙鳳眼, 眼神迷離, 眼尾泛紅,透露出一股莫名的媚氣。 至于謝安,比起兄長,身形更為纖瘦,容貌卻更為出色。明明有一雙桃花笑眼,卻又劍眉英挺,不至于太過艷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