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節
但是他們曾經的生活條件,跟在這邊的比起來,還是不一樣的,能夠特別明顯的感覺到這其中的差距。 之前兩個人都曾經聽長輩說過,堂兄/堂叔是給魏家改換了門庭的人,沒有人不知道一個爵位有多重要,但是在沒有親自見證過之前,從來都沒有去過京城,也沒有接觸過勛貴的兩個人,是很難能夠完全理解的。 吃的東西、用的東西,已經不能夠用‘貴’來形容了,簡直就是獨一無二,廚房里有做菜的廚子,有單獨熬湯的廚子,就連腌制蜜餞,廚房里都有專人負責,壓根就不用去外頭買。 衣服、家具、瓷器這些就更不用說了,基本上是不從外頭買的,府里邊就養著繡娘,養著匠人。 甚至連首飾都不用買,金飾銀飾翡翠玉石,各種樣式,府里頭頭的工匠就能做得出來,而且據說還在平江府開了十幾處的鋪子,用的都還是自己人。 這得是養了多少的工匠和下人吶,從來都是佼佼者的兩個人,在這樣的富貴面前,有時候也覺得自個兒就跟鄉下老太太進城似的,瞧什么都新鮮。 一方面是驚嘆,另一方面也向往,試問天下人,誰不想過這樣的日子。 有這位靠著讀書上去的兄長/堂叔在,明明白白的例子就擱在眼前了,也讓兩個人卯足了勁兒啃書本,去做繞來繞去各種麻煩的算學題。 已經成功躋身上流圈子的魏時,倒是已經習慣了現在這樣的生活,老話說,沒有吃不了的苦,只有享不了的福。 但是在他自個身上,他倒覺得什么樣的苦都能吃,什么樣的福也都能享。 而且還想讓這樣的‘?!L長久久下去,讓他的一雙兒女,出生在這樣的福窩里,一輩子都不離開。 “小妹這字寫得可真好,我五歲的時候都寫不成這樣?!蔽葫i有些驚訝的道。 可見堂叔教導小妹是用了心的,才不過四歲的小姑娘,字寫的當然稱不上俊美了,可也有模有樣,沒缺胳膊少腿的,能完完整整的把‘?!謱懴聛?,而且上下左右的結構上還都安排的比較合理。 這對于四歲的小孩來說,已經很厲害了,他五歲的時候還做不到這程度呢,一樣都是三歲開蒙,這差距可真是不小,人家還是女孩呢。 “你們也都來寫幾個,待會兒讓人貼在院子里?!蔽簳r摸著小女兒的小辮子道。 養兒子跟養女兒還真是大不一樣,同樣都是他手把手教著學的寫字,可這寫出來的字體那感覺就是不同的,遠哥兒小時候的字要更灑脫肆意,下筆之前不會想太多,也不怎么注意字的結構,通常都是一氣呵成。 但是在小魚這兒,每次下筆之前很明顯是想過的,不急不躁,字體的結構也都是事先已經想好的,所以顯得特別的工整、好看。 字如其人,在一個人的字上也可以看到他的性格。 魏鵬的字,很像堂兄,但是又顯得要稍稍比堂兄圓潤一些,放在為人處事上,魏鵬也確確實實是比堂兄要更為圓滑。 魏達的字,倒是有著幾分凌厲感,看得出來是個骨子里就不會認輸的一個人。 這一點應該是隨了母親,跟父親沒什么關系。 春聯、福字,還有煙花爆竹,這應當是新年最具有存在感的物件了。 平江府今年特意請了人舞獅子、踩高蹺,就沿著主街往前走,旁邊有衙役負責治安。 在辭舊迎新的這一天里,這也算是官府對百姓的一份心意吧,一起熱鬧熱鬧。 在貼完春聯之后,魏時就帶著一家人出去了,右手抱著女兒,左手牽著夫人,后面還跟著小弟和侄子。 這樣的場面在平江府并不少見,跟大靖朝的其他地方比起來,這里的民風確實是要更為開放一些,男男女女在街上牽手也不能算是特別稀罕的事兒,更何況這還帶著孩子呢,又不是夫妻倆人單獨出來。 如果是夫妻倆人單獨出來手牽手在街上走的話,那可能會收到路人多一點的注目禮。 魏鵬和魏達也從一開始的不習慣,變成了現在的熟視無睹。 他們雖然不知道為何兄長/堂叔大力發展官學,也在多處建了書院,可見是遵從孔孟之禮的,但卻不曾對這里的民風加以引導。 大街之上,男男女女,毫不避諱,即便是未出閣的女郎,臉上也沒有蒙著紗巾的。 當然了,能夠手牽手在街上走的男女,看上去都應當是成了婚的人,成了婚的夫妻還如此,真的太膩歪了,他們看著都覺得牙疼。 也不知道小魚在平江府這樣的環境下長大,之后回到京城可怎么辦。 堂叔是不可能一直呆在平江府的,可能幾年,也可能十幾年,反正總有一日是會調回京城去的。 他們雖然沒有去過京城,可也知道除了平江府之外,大靖朝的其他地方,風氣是遠沒有這么開放的。 真還挺為小侄女兒/堂妹擔心的。 第131章 讓別人擔心的魏寧,生活里頭還真說不上有什么煩惱,講道理,四歲的小孩子,幾乎可以說什么生活的困苦都沒有經歷過,沒有遠慮,也沒有近憂。 就算是平日里學的那些東西,對于普通的四歲小孩來說有些繁重了,可這原就是魏寧喜歡的東西,而且是從小到大就一直有接觸的東西,沒什么不習慣的。 在看小家伙寫字的時候還要想一想,下筆之前就已經規劃好了結構,可在其他的事情上還是有些冒失的,比如看到人舞獅子,尖叫聲都出來了。 小孩子的尖叫聲要比大人更細一些,平心而論,還是挺吵人的,但是人類對于幼崽,相對而言都是比較寬容的,這要是個大人在大街上尖叫,管他什么美丑呢,肯定是惹人不喜的。 但換作是小孩子,大家就寬容多了,尤其這還是知府大人家的千金。 并沒有被打擾到的惱怒不說,還會笑著往后退一退,伸手攔一攔,別讓周圍的人把小姑娘撞到。 魏時這張面孔即便不穿著官服,在府城的大街上還是能有不少人認出來。 在這個地方做了五年的父母官,再過幾個月,就滿六年了,他這個知府做的可不怎么低調。 先不說平江府翻天覆地的變化,光是在民間百姓面前露臉的次數,那幾乎都不是一個知府應當有的。 最開始的幾年,魏時各項政令下達,都讓他覺得如履薄冰,生怕出什么岔子,沒少親自下去瞧了,這些個工坊、商鋪、街道,甚至是不少的農田,他都親自去過。 有時候是穿著官服,有時候是穿著常服悄悄去,后來穿什么都不重要了,府城包括府城附近的很多地方,都已經認得他這張臉了。 再加上幾乎整個平江府的人都知道,他是一個喜歡下來轉一轉、走一走的知府,所以碰到年齡相當、留著胡子、衣著又比較講究的陌生面孔,都會聯想到他這個平江府知府。 還好他沒觸動哪一部分人的利益,不用擔心路上會被刺殺,可就算如此,但凡是出來他身邊不是帶著護院,就是帶著衙役,對自己的人身安全還是相當重視的。 不低調的知府大人,領著妻女走在大街上,甚至還跟夫人手牽著手,這在府城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往年的時候除了夫人和千金之外,知府大人家的小公子也會跟著一塊。 要么說‘龍生龍,鳳生鳳’呢。 知府大人氣宇軒昂,雖然留著胡子,可依舊能看得出俊美。 知府家的公子和千金,全都隨了大人和夫人的好樣貌,而且教養極好,彬彬有禮,落落大方,可又不像一些酸儒家的兒女,目無下塵,看人的眼睛里都帶著清高。 可以說,在平江府這五年,魏時一大家子人都已經被這片土地的百姓所接受了,夫人所開的鋪子,總是要比旁人家的鋪子生意更好一些,哪怕賣一樣的商品也是如此,可能也是基于這個原因吧。 人都是知恩的,有這樣的百姓,魏時愿意辛苦一些,再辛苦一些。 府城的大年夜過得尤為熱鬧,早些年魏時剛來這邊的時候,大年夜基本上還是各家過各家的,甚少有人到街上來。 也就是這幾年,大家的日子都好過了,官府又會出錢在大年夜搞一些花樣,大家也樂得晚上出來逛逛,即便是寒風蕭瑟,也想出來湊湊熱鬧,不愛湊熱鬧的人,也不想辜負了知府大人一番好意。 可即便是這樣熱鬧的大年夜,街上也是免不了要有乞丐的,多數是年長者,只有極少的一部分是只有五六歲的乞兒。 年長者暫且不說了,這些人淪落至此的原因多還是出于自己身上,兒女不孝的少見,大靖朝以孝治天下,在民生極為重要的年代里,很少有人愿意擔上不孝的名聲。 大部分年長的乞討者,真就是懶而已,愿意伸手向別人討飯,也不愿意去租種幾畝地。 平江府地廣人稀,這幾年又開墾了不少的荒地,哪怕是黑戶,都是能夠租種到土地的,而且事先不需要拿任何的銀子和糧食,只是頭幾年的租子會比其他人重一些。 可是只要老老實實的干,糊口是沒有問題的,而且堅持四年,只要沒有作jian犯科,又確實勤勞肯干,在經過核實的情況下,官府是會給這人落戶的。 這是在其他的地方從來都沒有的政令,可即便是如此,這些人不照樣還是在這乞討。 官府對這個事兒張貼了布告,也安排人在各處宣傳過,就是因為大多數人都不識字,可以說是耗費了不少的人力物力。 最后還是剩下了這么多人。 跟年長者比起來,幼兒才最是讓人心疼的,工坊是收小乞兒的,是年齡限定在七歲以上。 去年的時候,平江府又辦了收容所,指明是用來收養嬰兒和小孩子的,跟年長者沒關系。 但收容所能夠收納的人數是有限的,年紀越小的孩子,如果不管的話,存活率就越低。 所以收容所優先收年紀比較小的,有一些人家,是真的會把剛出生的女嬰拋棄在街上,如今的生活是比之前好過了,可能養活的人還是有限的,想再要兒子,就得把已經生出來的女兒扔掉,收容所大部分收留的還是女嬰。 盡管官府已經三令五申,甚至抓了好幾個典型,罰銀兩,可仍然有在其中渾水摸魚者。 收容所不能夠收留所有的小孩子,所以在街上仍然能夠看見這樣年紀小的乞兒。 很少會有人收養這樣的孩子,一則是能養得起孩子的人家,基本上都是不缺孩子的,二則也是怕養不熟,從小在外邊流浪的野孩子,衣衫襤褸,蓬頭垢面,身上就沒有一塊干凈的地方,也肯定學了不少壞的習性,這要是自己的孩子,可能還有耐心教導指正,可這是街上的野孩子,誰還能有這份耐心。 而且萬一是個小白眼狼,你養了他,他回頭再咬你一口,這樣的事情不是沒有。 善心對于大多數人而言,是在不怎么能夠觸及到自己利益的時候,才有的。 魏時一直都覺得自己也屬于這一類人,他看中自己的性命,要多過于對百姓民生的重視,他愿意為百姓多做一些事情,多干一些實事,但從來沒想過為此犧牲自己和家里人。 境界、修養跟這個年代真正的一心為公的士大夫比起來,還是有差距的。 在明知道有差距的情況下,魏時仍舊沒有想過要縮短這一部分差距。 但是在很多人看來,魏時無疑是清官、好官了,這一點從他在平江府的名聲上就能看得出來,往上數個五六百年,在平江府的人口大融合之后,歷任父母官,都沒有擁有像魏時這么高的威望和民心。 有時候事情就是循環的,越是是為百姓做了實事,百姓就會越信重官府,而百姓越信重官府,官府的政令就能夠得到更好的實施,能做的實事也就更多。 可能出于這樣一部分原因,朝廷才會選擇把平江府作為新糧種的試點。 在終于換上春裝的四月份,魏時這邊剛剛收到兒子的信,后邊就領了來自于皇上的圣旨。 兒子是在考完縣試之后給他寫的這封信,自我感覺發揮還是不錯的,只不過剛剛考完,成績還沒出來,但是頗有自信,言語之間,仿佛一個縣案首就已經拿到手了。 這幅狂傲勁兒,還真是沒隨了他。 說來也奇怪,兒子小時候他帶的更多,所以這孩子跟他最是親近,女兒則是夫人帶的更多,跟夫人更親近。 但是這兩個孩子的性格,兒子更跟夫人相近,女兒的性格跟他則更為相同。 夫人的性格是灑脫的,在自己專注的事情上,還真有那么一兩分的狂傲勁兒。 反倒是他的性格,有一些謹小慎微,這一點從差事上就能夠看得出來,如果不是謹小慎微,又怎么會一趟一趟的在下頭轉,什么事情都得自個兒親自盯著才覺得安心。 兒女的性格暫且不提,兒子這次能不能一舉拿下縣案首,也不是他現在關心的問題了,反正都已經考過去了,是狂傲,還是自信,基本上是已經定了型的事情。 他現在關心的是新糧種。 跟之前的占城稻不同,稻子是大靖朝早就已經有的作物了,很多地方都能種,而且是中了幾千年,占城稻不過是一種新型稻,產量更高,可歸根到底它還是稻子,沒怎么變模樣,甚至栽種的方式,也跟以往的那些稻子沒有太大的區別。 但是朝廷這次送過來的新糧種,據說是在大靖朝的土地上從來都沒有種植過的,在皇莊里試種了一年,產量極高,雖說味道不怎么樣,可是極能飽腹。 試問這天底下還有比吃飽肚子更重要的事情嗎。 產量高,能飽腹。 相較于味道,這兩點才是最為重要的。 只不過跟占城稻不同,新糧種的推行和普及要更為困難一些,畢竟在此之前,百姓們誰都沒有見過這樣的糧食。 魏時在接到圣旨的時候,腦子還算是清明,不過并沒有想到之后如何推廣新糧種,而是在想這新糧種是什么。 產量高,味道還不怎么樣。這能是什么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