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節
阮棠不知道他是從哪得出的邏輯,十分的無言以對:“……” 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奧斯頓,看著他這不耐煩的樣子,只等著他受不了自己拂袖而去,自己也好鳴金收兵,結束例行公事。 “既然你非要我陪你吃的話,我就勉為其難陪你吃好了……”不想,奧斯頓不高興地看了阮棠半晌,卻是突如其來地道。 阮棠直接懵在了當場:“……” 只覺得自己越來越不能理解這瘋子的腦回路了。 奧斯頓卻仍嫌不夠,十分煩躁地推著輪椅又是找補了句:“我是為了我的皮和香料……” 阮棠:“……” 阮棠害怕塞特那個愣頭青沖撞到這位喜怒無常的公爵,悄悄用個人終端給塞特發了條信息,通知他今天上午不用過來服侍以后,方才跟著自己名義上的丈夫走出了自己房間的大門。 阮棠這幾天的早餐都是讓塞特端到自己房間享用的,還是第一次到奧斯頓公爵府邸的餐廳用餐。 不管實際上如何,明面上作為帝后最寵愛的兒子,奧斯頓公爵府邸的各項配置,包括餐廳都是非常奢靡的。 永夜的公爵府邸餐廳中早早的亮起了燈光,整個大廳燈火通明。 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各類大廚精心烹飪的各式早餐,身體或有殘缺的仆役們整整齊齊的侍立在側,負責傳菜,上菜等一系列工作。 坐在主位上的人卻只有阮棠和奧斯頓公爵兩個。 奧斯頓公爵府邸的仆役皆是非常訓練有素,整個餐廳人雖然不少,但卻靜謐異常,不細細去聽,除卻阮棠和奧斯頓公爵兩位主人以外,幾乎連其他人的呼吸聲都是聽不到。 阮棠看了下四下無聲的餐廳,又看了眼一動不動的奧斯頓公爵,實在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吃東西。 他沒和奧斯頓一起吃過東西,也不知道在他沒動筷子以前,其他人能不能先動筷子。 自己若是動了筷子,又會不會惹得他暴起。 “你不是要吃早餐嗎?你怎么還不吃?”奧斯頓公爵見他一動不動,卻是不耐煩地開了口,問道:“你平時吃早餐不是都很準時的嗎?” 得到府邸主人的允許,阮棠當即就是動了筷子:“那我就先吃了?!?/br> 他每天的作息規律和用餐時間都十分準時,今天稍稍晚了一會兒,肚子就已經餓得有些咕咕直叫了…… 公爵府邸的仆人雖都是殘疾人,但卻皆是十分訓練有素,不用阮棠知會的,只要阮棠的目光落到了哪道菜上,表露出了想吃的意思來,就立刻是有人上前將食物送到了阮棠碗里。 雖然同是貴族,但公爵府邸廚師的廚藝水準和元帥府一個不受寵兒子的廚師廚藝水準卻是不可同日而語的,要高超很多…… 味道也美味很多。 阮棠頗有些吃貨屬性,面對如此佳肴,雖然是和令人聞風喪膽的藍胡子公爵同坐一桌,他也還是吃得頗為津津有味。 吃著吃著,他感到有些口渴,正想喝點什么。 奧斯頓公爵府邸的男仆當即善解人意的為他送上了一杯紅茶。 “他不喝紅茶?!辈幌?,紅茶還沒送到阮棠手邊,奧斯頓看著阮棠所在的方向,就突然道:“給他咖啡?!?/br> 男仆當即聽話的將紅茶撤了下去,給阮棠換上了一杯咖啡。 阮棠當即詫異的看了奧斯頓一眼。 奧斯頓卻已是別過了眼去,不再看他。 同樣詫異的還有管家,他還從未見過奧斯頓公爵私下和人同桌吃飯,還這樣關注別人吃什么不吃什么,還出言提點男仆的。 看起來公爵對這位公爵夫人的關注度,遠超他們的想象。 “好吃嗎?”奧斯頓定定打量了阮棠不斷往嘴里塞著東西的樣子許久,突然問出了一個他已經好幾天的問題。 他有些輕微的厭食癥,再美味的佳肴吃到嘴里都是有些食之無味……看阮棠每天吃飯都吃得那么香。 他其實是有些好奇的—— 真有那么好吃嗎? “很好吃的?!比钐臎]想到他會問自己,深吸了口氣,選擇了如實回答:“貴府廚師的手藝都非常精湛?!?/br> 奧斯頓沒有說話,只是定定地像是在觀察著什么一般,看著阮棠的嘴巴一動一動的。 阮棠面上一派風輕云淡,但被他這樣的眼神盯著,心下卻是忍不住忐忑起來,不知道這瘋子又在打什么主意。 這一次又會否想要把他的舌頭拔下來收藏? 他甚至已經在心下做好了應對,奧斯頓如果要拔他舌頭的話,自己應該怎么說才能逃過一劫,不讓他對自己的舌頭感興趣了。 但奧斯頓看了他半晌,卻什么也沒說,什么也沒做,只是用眼神懶散看了侍立在側的仆人一眼。 當即有人將阮棠吃過的東西,盛了一份一樣的放進了奧斯頓的餐盤里。 奧斯頓意興闌珊地嘗了一口,又看了阮棠一眼:唔,味道好像的確是不錯。 第15章 阮棠詫異地看了他一眼,沒想到他居然沒發瘋。 整個早餐的過程,就是阮棠吃什么,奧斯頓就跟著后面吃什么,氣氛一度非常融洽。 融洽到阮棠幾乎覺得這位傳說中的藍胡子公爵也沒有那么瘋,還有不少時候都是非常正常的。 而這么想的,顯然不是阮棠一個人,安德烈管家也是如是作想的…… 見氣氛融洽,阮棠和奧斯頓相處得還算不錯,剛好站在阮棠身側的他,當即多看了阮棠好幾眼,企圖用眼神暗示阮棠向奧斯頓獻獻殷勤。 這些年來,隨著奧斯頓公爵的病越來越重,脾氣也越來越大…… 少見有心情這樣好的時候,在他看來此刻就是阮棠討好奧斯頓的最佳時機。 阮棠當下就是接受到了安德烈管家的暗示,明白了他的意思。 其實,從本心來說阮棠是一點也不想破壞這頓對他來說尚算完美的早餐過程的,但他偏偏卻知道安德烈管家是皇后的人…… 雖然安德烈只是個管家,自己是公爵夫人……但作為皇后眼線的管家,比之自己這個只是個工具沒有人罩著的公爵夫人在這座府邸里的權利可是大多了的。 代表皇后傳達命令的管家意思,阮棠不得不聽,他至少明面上要表現出對奧斯頓公爵示好的意思來。 只是這位瘋子公爵到底該怎么討好,阮棠絞盡腦汁,卻怎么也想不出辦法來。 思及至此,阮棠頓時沒了胃口,對著再美味佳肴的早餐也是沒有繼續吃下去的心思了…… 管家見阮棠沒有動靜,當即又是多看了他幾眼,用眼神催促起了他來。 “大人……”阮棠放下筷子,被趕鴨子上架,正打算說點什么和奧斯頓公爵套套近乎。 “看什么看?誰讓你看的?”正當這時,剛剛看上去還十分正常的奧斯頓卻是猛然發作,直接拿起桌上的餐具往阮棠身側,管家侍立的位置扔了過去,語氣驟變,陰森而又恐怖:“再看,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 “砰——”餐具摔碎地聲音猛然響起。 阮棠頓時懵在了當場:“……” 管家當即嚇得臉色驟變,深知自己是犯了奧斯頓的忌諱,因為奧斯頓最近的脾氣太好,就忘了他平日是個什么人,臉上露出了恐懼之色,連身體都忍不住微微顫抖了起來:“大人,我……” 在旁人侍立的其他男仆見管家這樣,臉上也是紛紛露出了恐懼之色,在不自覺中屏住了呼吸,嚇得瑟瑟發抖,卻還在強裝淡定。 阮棠到公爵府好幾天,總算是頭一回在線見證了這位公爵的喜怒無常,陰晴不定,也終于理解了公爵府眾人對他的恐懼以及整個府邸揮之不去的陰森,壓抑氛圍。 看著這樣的奧斯頓,阮棠決定收回自己前幾天對他的同情,雖然他們同為身不由己,為命運擺布的可憐人,但奧斯頓好歹還有對著其他人肆意發泄的權利,安德烈管家是皇后的人,但在這瘋子面前也只能任他處置。 而他卻只能受制于人,不斷調整自己的心態,逼迫自己去適應這個世界。 “大人,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請求您的寬恕……”安德烈管家臉色慘白,但在第一時間他卻并未為自己辯駁,而是選擇了直接認錯,請求寬恕。 做到管家這個位置,他深諳奧斯頓的脾氣,知道做錯了事,比起狡辯,直接認錯更容易獲得他的寬恕。 但這一次,奧斯頓卻顯然是動了真怒,他充滿戾氣地瞪著管家,簡直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剝:“一次不是故意,兩次三次,你還要跟我說是意外嗎?” 他明明看到管家看了阮棠好幾眼,弄得他飯都吃不下了。 從今天早上,他就已感覺到了阮棠的緊張,他知道這必然是有人給了阮棠壓力…… “大人,我……”管家臉上血色盡失,完全沒有想到奧斯頓今天會這么在意細節,連為自己辯駁都不知該如何辯駁了。 奧斯頓卻看也不看他一眼,語調陰冷道:“自己選吧?你的眼睛是你自己挖出來,還是我來幫你!” 管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心下的控制,全身顫抖了起來,不知如何選擇:“我……” 其他的人同樣嚇得臉色蒼白,偌大的餐廳里一時間連呼吸聲也是聽不到了。 阮棠沒有想到自己才到奧斯頓公爵府幾天,就要看到傳說中的藍胡子公爵生挖人眼這樣血腥恐怖的一幕了。 “大人,您不能這么做?!比钐目粗l抖的管家,在他的手摸上自己眼睛之前,終于是看不下去了,忍不住開口道。 雖然管家作為皇后的眼線一直在監視著他,給他壓力,但阮棠還是做不到看著這么血腥暴力的一幕發生在自己眼前。 他話一出口,餐廳里的所有人包括管家在內皆是詫異地看向了他……完全沒有想到他居然會開口阻止奧斯頓。 他們看阮棠的眼神,簡直像看一個慷慨赴死,英勇就義的勇士。 奧斯頓第一天見面時,那種像是吐著信子毒蛇一般讓人汗毛直立的眼神,也是跟著轉向了他,直勾勾地盯著他看:“哦?我為什么不能這么做?” “因為,帝國有帝國的法律?!比钐捻斨鴬W斯頓隨時暴起的壓力,逐字逐句道:“帝國的法律是講究人權的,他們雖然是您的仆人,但卻也是獨立的個體……你們是雇傭關系,管家也不是您的附屬品,您沒有權利隨意處置他們?!?/br> 回想起塞特那張慘不忍睹的臉,阮棠雖然對管家沒什么好感,但也實在做不到看著他在自己面前被活生生挖出眼睛。 在說出這番話的時候,他甚至是抱著死就死吧,哪怕奧斯頓怒火轉移對他出手,他也有皇后給他手表護著,奧斯頓不能殺了他,總好過管家被生生挖眼這樣英勇就義心情。 “他們不是我的附屬品,我沒有權利隨意處置他們?”奧斯頓聽著他這話,卻好像聽到了什么笑話。 他輕輕嗤笑了一聲,當即目光陰冷地看向了管家:“那好,安德烈我不處置你,你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滾出公爵府??!” “現在——你回答我,你是要你的眼睛還是要留下?” 管家臉色蒼白,想起皇后施加給他的壓力,當即毫不遲疑地答道:“我……我自愿將我的眼睛挖出來,獻給大人?!?/br> 作為皇后的眼線,他必須留在公爵府邸,一旦離開了,對于皇后來說他就沒用了。 為了達到目的,舍棄一雙眼睛對他而言又算得了什么呢? 奧斯頓并不意外他這個答案,聞言當即無聊地嗤笑出了聲:“呵~” 就像是在諷刺阮棠一般。 “那您也不能這么做!”阮棠無話可說,只能繼續堅持自己:“沒有一個人有權利將一個正常人變成殘疾,這是非常變態的行為?!?/br> 既然所有人都慣著這個瘋子,沒有人告訴他,他這樣的行為不對—— 那他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