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節
“顧總,請回吧。我們這里,不售賣畫作?!?/br> “黃老先生,您還記得我嗎?我是上次拍賣會……” 跟著顧江信一起來的周總笑道。 但還沒說完,黃川就不耐地揮手,“不記得!我年紀大了,哪里記得???!” 周總當場尷尬。 顧江信更是胸悶,前所未有的難堪。 “黃老,我敬您是老藝術家,但您這樣是不是太不客氣了?來者是客,就算買賣不成,但仁義還在?!?/br> 周總也是下不來臺。 顧江信已經黑著臉,“黃老會長,您可能不知道,這塊地的所有方是屬于誰的?這幾年,我們為了支持政府事業,也犧牲了很多利益,這棟樓按照市場價,每月租金就是五萬?!?/br> 顧江信也是來到這里,才發現這件事情。 這房子是二十年前就租賃給郭嘉的,房租只上調過三次。 如果不是他,別說這些老人把活動地點放在小洋房了,就連個一室一廳可能都租不起! 這些‘藝術家’都看不清自己的斤兩! 就算拿畫去拍賣,如果不是他們有錢的人追捧,根本也一文不值! 黃川心里吃驚。 這樓是市區撥下的地方,不歸協會任何人所有。 他沒想到,這是租賃的。 但他訝異了下,很快板著臉,“那顧總可以收回,我們搬走就是?!?/br> 顧江信臉龐微黑,只能揮袖準備離開。 然而,一道聲音卻從小房間里傳來。 “請留步?!?/br> 這聲線有些蒼老。 “你想要水墨大觸的畫?等兩小時,來取吧?!?/br> 這話一出,一屋子的人都有些震驚。 顧江信卻是又驚又喜,“您就是水墨大觸?” 自然不是。 高秀娥在小屋子里搖頭,但卻又照著顧師師寫下的話讀出來,“我只現作一副,你要就拿走,不要就請馬上離開?!?/br> “價格,三千萬?!?/br> 顧江信略微皺眉,但很快又釋然。 三千萬,如果是一副大師的作品,在拍賣會上價格還算合理,平日交易是有些過分高。 但他經歷了一番求畫波折,這前前后后浪費不計其數的時間、甚至臉皮來求畫,終于……現在有了! 一下子,他就覺得三千萬并不算獅子大開口!反而是有些幸運! “好,大師爽快!謝謝大師了!我兩小時后再來!” 眾人看他這副對著小房間,微微躬身的尊敬樣子,表情更是古怪。 那說話的是高秀娥,他們都能聽出來。 等他走后,老人們不由去了小房間。 “老高,怎么回事?” “小師師,會長幫你把人擋回去就行了,你畫什么畫??!” “給他畫個p還差不多!” “會長不給力,還有我老雷呢,怕啥,別慫!” “以后就去我家開會唄!哎,這地方跟這種人沾上關系,我都不想踩下去了!” 大家都替顧師師打抱不平。 顧師師坐在椅子上,又是感動又是感謝。 “前輩們別擔心,我想好了,就給他畫一幅,也算是對父女關系的一個了斷?!?/br> 她先前也打算不理睬顧江信,發給大佬來接她的消息都打了一半的字,但中途聽到顧江信說到這小樓,言語里都有威脅,她又刪掉了。 他想要,那她就送給他個‘大禮’好了! “稍等,我畫給你們看?!?/br> 顧師師笑笑,就站起身走到畫桌邊。 交流會的筆墨紙硯,都是現成的。 大家雖然打抱不平,但看她表情另有玄機的樣子,也就暫時按捺下性子,在一旁觀看起來。 顧師師沾墨蕩水,起筆就是非常熟練的山川。 “咦……小師師,你這個山畫得有點怪……” 沒多久,就有人訝異出聲。 顧師師笑笑,幾筆之后,她的墨就轉到了山川下的泊泊溪水。 小橋、流水、人家。 她行筆極其流暢,讓觀看的老人們,很快忘記了心里原來的疙瘩,忘記了這畫是給顧江信這個人,也似乎忘記了她起筆山川的怪異畫法。 而顧師師在流水邊,很快又繪成一個羽冠巾綸的黃袍男人,左手持書,右手提著水桶,水漬在他袖袍衣角暈染而開,似乎是順勢蔓延到地上,染深了黃土色澤。 幾筆之后,畫中竹林小徑旁,又落成了一座略精致的宅院。 暖閣之中,頭戴了朵艷紅芙蓉花的云髻女子正在對鏡貼花黃。 她給[花間]畫了無數仕女圖,練手之作都有許多廢棄的。 現在畫這些人物,就是信手拈來! 眾人不由又感嘆她手速之快、人物之精妙。 但他們越看到后面,越是面色古怪。 “要我說,小師師你不要理會他就行,但不要拿畫來開玩笑啊。我們平時信手之作,也要講究合理、構思完整。否則養成了隨意的習慣,很容易影響你的思維?!?/br> 老雷看了一會,就嘆氣。 “你看你這山水,算是哪個季節?怎么一會山川積雪,一會這女子頭上又有芙蓉花了?” “而且這山水荒野之間,怎么有如此精致的宅院?暖閣女子一身華貴,這男子挑水也穿著華服?不合理??!” 老雷皺眉,忍不住叨逼叨逼。 “哎,你這不是東拼西湊嗎?這湖里是什么,太陽怎么畫得跟月亮一樣?這畫得再精致,也不行啊……” 他說到一半,就被身邊的高秀娥拿筆打了下胳膊。 “干嘛?我有說錯嗎?” 老雷不由瞪眼。 高秀娥給了他個‘你蠢你不知道’的眼神,“老雷,年紀大,也多讀點書吧?!?/br> “嗯?” 老雷怔了下,再看四周的人全都在笑他的樣子,立刻不服了。 “怎么?你們都沒覺得嗎?!” 黃川會長回給他一個深奧的笑容。 如果他臉上有胡子,這時候還想要摸一把裝高人。 “鏡中花、水中月,你知否?” 老雷瞪著眼,半餉才一拍大腿,頓悟了過來! “對鏡貼花,水中映月?原來如此,鏡花水月,說明畫里這些都是假的???” 高秀娥瞇眼笑,把自己老花眼鏡拿出來帶上,虛指了下畫紙,“除了反常的季節、人物,你再看小徑周圍的竹林,再看這男子手里的水桶上的板片紋理,熟悉嗎?這就是個竹籃子??!竹籃子打水一場空!” 黃川笑著也湊了過來,“這山的畫法,也有鏡像的意思。這兩座山,看似一大一小,但其實就是同一座,只是左右對換,所以之前咱們都覺得哪里怪怪的?!?/br> 老雷只能豎起一根手指,沖向顧師師豎起來,“小師師,太牛,老雷我服了!” 顧師師笑笑,繼續沾清水,潑墨給青山上色。 對,這畫看似處處完整、筆潤鋒利、寓意安泰,但從始至終都是空幻飄渺、什么都無法實現的假象! 從紫竹林到這一男一女,到這一屋一湖兩山……懂行的人一細看,就能發現不對。 顧江信要畫。 她就送給他! 不,是三千萬賣給他! 有些事,他還是不要想得太美了! * 說兩個小時,其實是畫需要等墨一層層干,才這么費時。 真正動筆,并沒有那么久。 所以等顧師師畫完,她中途也已經把自己的故事,跟一屋子老爺爺老奶奶們說了,聽得幾個老的都是吹胡子瞪眼,甚至還有紅了眼的。 等顧江信按時來了,他就發現屋子里的老人們,看他的目光都充滿了嘲諷似的。 但正要仔細琢磨時,已經有個白發老婦兩手將畫拿了過來。 “這一副名叫《東來》?!?/br> 她一手將畫放在桌上,一手就將一張紙條,遞給顧江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