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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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傅大人給你的?” “是啊,昨日說到寫文章,有篇時策里面就寫了農桑之事,兒子有幾個問題完全不知道,傅大人就說先找兩本書給兒子看看,看完之后再說其他?!?/br> 袁夫人想了想,拿起漆盤上的那封信,展開來。 信上的內容跟小胖說的差不多。說是袁公子去了京郊農莊之后,很多都沒曾見過,也不理解,所以他希望能讓袁公子抽空看看這兩本書,不求他完全背誦下來,卻也要知道四季歷法節氣之類對應的農事。 信中說,袁公子工科上頗有興趣,雖以后不一定要做這方面的事情,但是不管是日后出仕為官一方,還是在六部任職,都需要對這些有基礎的了解,至少要知道農人是如何耕種農田,四時節氣對應的農事要如何進行。 總而言之,概括起來的中心思想就是,你可以不養豬羊雞鴨,不耕種田地,但你得知道那個季節出產什么,豬羊雞鴨長什么樣兒的基本民生問題。更得知道,農人做這些到底有多辛苦,生存有多艱難。 傅子寒肯定是不認為他們這些公子哥會因為這區區的幾節課就改變整個人生觀,就把農人看得多重要,但是只要有一人能多為農人想一想,能為他們謀點實際的利益,那就是成功。 別說在古代這個時候,便是他生活的那個高速發展的時候,瞧不起農人的還大有人在呢。 袁夫人也是世家出身,但是她出身蜀地,那里也有良田沃土,打小就跟著爹娘來往于各個莊子,農人的辛苦她看在眼里,心里比那些養在深閨的大家小姐們更容易體諒那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人。| 但是體諒歸體諒,她也是真不能理解傅子寒的做法??崔r書可以,學習歷法也是應該的,但是讓她兒子親自去田里地間,這是不是有些過了? “對了娘,傅大人說太傅大人過些日子要去京郊農莊看他們那個什么蠶繭工坊,說若是我想投個好印象,就過去勤快一點。他不會在騙我吧?太傅大人去太學國子監還有點靠譜,去京郊農莊要干什么?” “傅大人親口跟你說的?” “是啊娘,傅大人還說不但太傅要去,工部和戶部的尚書大人都要去呢。你去問問我爹去不去啊?!眧 袁小胖突然扯起這事兒,眼珠子滴溜溜的亂轉,也不知道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袁夫人輕輕拍了拍袁小胖額頭一下:“我的傻兒子誒,若是真的,你只怕要多去幾次才行了?!?/br> 別人不知道她還能不知?太傅的孫女跟太子殿下很可能過兩年就要成親,太傅如此關心農事,怕不是在為太子殿下盤算什么。 不管真的假的,既然傅子寒通過自家傻兒子的口跟她透了這么個消息,那就是在賣他們的好,投桃報李的,她自然也知道以后該怎么做。 果然,等到袁大人回來之后,聽到妻子這么一說,當即就點頭:“工部提交了一份計劃,說是要進行民間集資建桑蠶工坊。這即將要新建的工坊是傅大人與工部另兩位主事查閱了很多書冊才設計出來的新式工坊,不知道效果究竟如何。戶部現在也在議論這事兒,過兩天等那工坊建好了,肯定是得去走一遭的?!?/br> 說著說著,袁大人雙手背在身后,就在廊前來回踱步,眉心緊縮,似有什么很困難的事情讓他下不了決斷。 袁夫人也不是那種什么事情都要摻一腳的女人,也知道丈夫的公務不是自己能插手插嘴的。只是看著丈夫面露猶豫,她心里也跟著揪起來,特別是袁大人在來回踱步,繞得她頭都暈了。 “夫人,咱家公中還有多少能支配的銀兩?” “之前去買了田地,二弟修繕老宅我給送了五百兩過去。下個月鋪子的銀子還沒送過來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不過現在的話,一兩千兩還是有的?!?/br> 袁夫人家也是世代書香耕讀之家,家里良田商鋪的收益,讓家族里的人吃三輩子都吃不完。 “若是戶部同意了工部的計劃,夫人就立即遣人去買那個期票?!?/br> “期票?啥子期票?” 袁夫人一頭霧水,完全不知道自家老爺說的是什么東西,她從來沒有聽說過。 “這期票就是工部提出的計劃中最重要的一環。普通人可以在工部去買桑蠶工坊的期票,為期有一年,三年和五年三種。但是現在五年的那種恐怕不會被同意。所以最可行的就是一年跟三年的期票。有了這期票,就能在每年臘月兌換你票券上寫明的那些利息銀錢。一年期的同時還本付息,三年期的頭兩年都是只領本錢,最后一年本息同領?!?/br> “這……工部不怕給不出錢來?” “嘿嘿,夫人啊夫人,這個傅子寒可不簡單,他就只看了邸報就察覺到今上想要重開絲綢之路的想法,才提出這么一個計劃來的,若是真的成了,這蠶繭工坊可是香餑餑!到時候再想伸手分一杯羹,怕是連味兒都嗅不到?!?/br> 袁大人不愧是戶部的金算盤,別人還在討論傅子寒的異想天開是不是中邪了的時候,他已經看出這蠶繭工坊就是個下金蛋的金母雞! | “那照你這么說,我們要買多少合適?” 袁大人拿起算盤撥了一會兒,拍板決定:“先買一千五百兩的期票,跟老二家的帶個話過去,讓他們能湊多少湊多少。咱家也別太顯眼,不然肯定有人會在事后捻酸說小話?!?/br> “怕啥子,就說是我的主意,用的我的私房錢,未必他們還要來查我們家的賬?” 自家老爺都說這事兒可謂了,袁夫人也不會跟他唱反調,這么多年的夫妻,這點默契還是有的。 當即,袁夫人把傅子寒送來兩本書的事情也跟老爺說了,袁大人自然是同意的,還說讓小胖多看多學,說不準以后他想要出頭就靠這個了。 他們兩口子在家里商量如何湊錢,另一邊傅子寒也在跟尹珂說這事兒。 但是傅子寒的重點沒放在蠶繭工坊的期票上,他的想法是讓大舅子跟老丈人同意在同縣那邊置辦田產,不需要良田,哪怕是貧瘠土地都行,他只需要一片山林和水源,還要開闊點的地盤,好建一座織錦跟緙絲的工坊莊子。 當所有人都把目光瞥向絲綢的時候,傅子寒覺得自己可以瞄準更高端的產品,比如輕薄如煙羅的單色素紗絲綢,比如富麗堂皇的雙面織錦,再比如只有少數高級匠人才能掌握的緙絲。 第60章 問題的所在 有了精準目標的話, 所需要的工坊數量并不多。 尹家本身就是做布料起家的, 在京郊買上一個小莊子弄成布料染坊農莊,然后在同縣那邊大量置辦地產建棉田桑林,通過尹家以前的老工坊進行加工, 送去京城銷售也說得過去。畢竟他們家姑爺可是京官,又是工部的主事, 雖然品級低一點,但是要護持尹家的生意已經足夠了。 這時候雖然對官員經商沒有太過強硬的要求,可如果你的手筆太大的話,任然會引來御史的彈劾。更有可能讓那些權貴盯上,想要奪取其產業。 傅子寒不過是個六品小官, 本身實力還達不到讓人忌憚不敢輕易得罪的地步, 只依靠他并不能太信任的姨父,他也不敢過于冒失的置辦家業。| 正好,尹珂的陪嫁里面,就有三間位于京城東西兩市的鋪子。其中兩間是棉布鋪,另有一間綢緞鋪。 尹家的這三間鋪子地段不錯,經營得也有些年生了, 給尹珂做陪嫁, 其實也是想要借著這三間鋪子的收入供養傅子寒一家, 只期望他能看在金錢的情面上,對尹珂多加包涵。 付子涵能夠理解尹家兩老對女兒的一顆拳拳愛護之心, 但是不代表他就愿意問心無愧的接受這三間鋪子,所以, 在尹珂給他過目的時候,傅子寒才會讓尹珂自己去找他大哥派人過來管理。 現在倒是正好用這三件鋪子來驗證他的想法是否可行。 兩間棉布鋪他沒有進行大的改裝,只是分工明確,位于東市的鋪子依舊走的是尹家那邊的貨源,花色款式都是現今最流行的,就算是江浙一帶的貴女也多是喜歡這些花樣來縫制衣裙。 第二間位于西市的棉布鋪則改成了絲綢鋪,進的京郊染坊那邊的貨源,品質雖然比起以前那間綢緞鋪的質量要稍微次一等,但是在花色上則更加鮮艷多彩,甚至還有好幾種以前沒有出現過的顏色。 最初在售賣的時候,掌柜跟伙計還惴惴不安,生怕一匹都賣不出去。因為傅子寒給這些絲綢的定價可都不低,特別是那幾種時新的顏色,比起之前最好的絲綢還貴上兩成。 另一間綢緞鋪則變成了只賣精品的鋪子,這里沒有其他店鋪那樣的大堂,也沒有貨柜。只有二樓中間設置的展示柜,展示絲綢制成的成品,包括了十幾種刺繡的繡品,還有錦、絹、緙絲等等非一定品級不能穿著的布料。 這里的掌柜經過專門的培訓,伙計和婢女也有嚴格的訓練。他們會根據顧客的性別分開接待。 在經營上,傅子寒并沒有太強的能力,他只是跟尹大少派來的管事稍微講了一下自己的想法,現在的經營模式都是那位管事做主安排的,傅子寒也就在營業之前過去看了兩眼,沒發現有違制的地方就行了。 三間鋪子他給出了大致的規劃之后,傅子寒就將這事兒全數交給尹珂和靜姝母女倆去打理。在她們身邊還有宋嬤嬤和尹大少派來的那位能力強悍的管事,就算這對對經商半懂不懂的母女做出了錯誤的安排,也有人能給她們收拾爛攤子。 接下來的時間,傅子寒就將公務之外的所有的心思放在了教導四個孩子身上。 相對于袁小胖的抗拒,文昀和柳博立對去農莊反而表現得興致勃勃。 一到了那邊,兩人就主動的更換了衣衫,撒歡似的往桑園里跑。 傅立文以前就跟父親在村里住,對于農事他了解的說不定比傅子寒還要清楚。畢竟當初傅子寒重病在床的時候,為了維持一家的生計,傅立文也曾打過自己去耕作的念頭,只不過后來被病中的父親和照顧他們兄妹的福嬸給阻攔了, 如此過了好些天,傅子寒正覺得自己的教學走上正軌的時候,文老先生把他叫過去,好好的說了一頓。 “立文跟博立明年就該下場了,他們現在的時間很緊,你帶他們去農莊老夫并不反對,但是近些日子看來你有些過了。農桑之事孩子們略做了解即可,他們和你不同,你是工部主管這事兒的官員,就算一心撲在上面都是應該的。但是孩子們現在最重要的是學習,以后就少帶他們過去吧?!?/br> 反正文老先生的意思就是,傅子寒現在帶著孩子們不務正業,怕是要耽擱他們明年科舉的事情。如果再這樣下去的話,那文老先生就打算剝奪了傅子寒教育兒子的權利。 對于文老先生“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思想,傅子寒有些不能接受。而且他認為不能親自教導自己的孩子,絕對是作為父母最大的失敗。 但文老先生說的也很正確,傅立文遲早都要走上仕途這條路,那么在這個時候打下扎實根基就是最重要的事情,至于農商之學,大可以等他科舉之后再說。畢竟傅立文的年紀還太小,就算順利的通過了科舉,弱冠之前就選官的可能性也太小,除非他能一舉考中一甲,進入翰林院,否則還得在家里多呆幾年,等到年紀和閱歷足夠了,才能真正的出仕。而這在家里呆的時間,用來了解現在傅子寒想要教導他們的知識,才是最適合的時間。 被老師這么一敲打,傅子寒也開始正視自己的教學方式。他現在是下意識的用了他所接受的那些教育觀念來教導孩子們,但是很顯然,兩個完全不同的社會形式根本不可能讓他的那些教育觀念得到實現。 就比如說三觀這個問題,傅子寒覺得要學會尊重人,不管對方是什么身份,都應該給與足夠的禮貌。這一點傅立文做得很合他的心意,但是袁小胖就不同了,完全是那種紈绔子的做派,但是偏偏文昀和柳博立對他的這些做法都不排斥,雖然他們也在盡力接受傅子寒的教導,可偶爾透露出來的本身的想法,更偏向袁小胖一些。 初時的時候,傅子寒覺得很累,他想盡力去扭轉幾個孩子,卻往往被袁小胖氣得無力。后來還是立文私下求教他為何一定要讓袁小胖改變,說小胖從小就是這樣長大的,以他的出身來說,他現在的作為已經是非常優秀善良的了,去看看其他世家的公子行事,就能充分明白這一點。 被兒子這么一說,傅子寒宛如一盆冷水當頭淋下。 他整夜沒有睡覺,直坐到天明,才算徹底的融合進了這個世界。 這個世界畢竟不是他生長了二十多年的世界,這個世界還有著最嚴苛的尊卑階級。貴族打殺一兩個奴隸基本沒人會認為不對,甚至面對普通人,那些權貴都沒把對方當成一條和自己同等的生命。| 發現了這一點之后,傅子寒在自己每日的日記上面,將這一心得體會記錄了下來,他希望在自己致仕之后,能回去鄉里開辦學堂,那個時候就能利用自己這些年積累的經驗,更好的去教導孩子們學習和生活。 也是在記錄和總結的過程中,傅子寒才明白自己跟文老先生之間的分歧產生的根本,就是因為他們站在了不同的立場上。 文老先生雖然已經很開明,很平易近人??墒?,畢竟他從小接受的教育,從小過的生活,都是衣食無憂的,自然是沒辦法深刻的體會,位于底層的農工商人他們的后代所需要的到底是什么。 就像傅立文跟文昀他們,因為尹食無憂,他們學習最根本的動力就是參加科舉,從而一朝聞名天下知,然后出仕,然后走上高位,最后嬌妻美妾,兒孫成群,高堂大宅,錦衣玉食。這就是他們這些富家子最基本的人生追求。 可是對于底層的人來說,他們讀書更多的是想要改變自己目前的現狀,甚至很多人都覺得,讀了書,識了字,哪怕不能像那些官老爺一樣科舉晉升,至少也能謀得更好的差事,掙更多的錢,能讓一家人衣食無憂。 所以這便是兩個階層的人,天然的想法差異,這一點是傅子寒最初的時候并沒有領悟到的?;蛘哒f,他知道這兩種差異的存在,然而卻自動的代入了第二種,根本沒將自己擺在世家子的位置上。這也是為何他一直沒能完全繼承原主的意志的緣故。 而在這一日一日的學習總結中,更加上在衙門里接觸的人比之前更加復雜,傅子寒對于當今社會形態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也能夠及時的調整自己的思想狀態,不會再一味的將自己以前覺得理所當然的東西當成常識,顯得自己某些地方很是異于常人。 在他調整了自己的狀態之后,對待袁小胖這種天然有種心理優勢的學生,也能采用更合適的方法加以引導。 說來傅子寒自己也覺得很是奇怪,他這么折騰,袁大人似乎都不曾說過什么,好像把兒子教給他就十分放心似的,這一點有點怪異。 他自己一個人想了很久,最后的可能性都指向他那個連自家都不能十分明白的家族背景。但是這也說不通啊,傅家就算當初再怎么強盛,現在也都不復存在了,他目前最大的依仗就是老師文老先生,連他姨父都不值得完全信任并依靠,所以,袁大人到底是知道了什么他不知道的東西? 若說傅子寒一點不好奇也不可能,但是他很有中佛系心態,并不會去強求一個結果,反正到時候該他知道的,遲早都會知道,不該知道的,現在去追尋也找不出真相來。 不得不說,傅子寒這種心態救了他,至少在這個時候,他若是去追尋原因的話,很大可能保不住現有的一切。 第61章 上司來視察 六月二十八, 天氣晴朗, 因著前兩日下了雨,這一天的溫度并不覺得特別熱,再有徐徐微風拂過, 騎馬走在路上,頗有種“暖風熏得游人醉”的感覺。 從皇城出東直門, 再走上二三十里就到了京郊農莊。 這邊是全桑園蠶繭工坊,依著地勢建造的工坊遠遠看去一層疊著一層,青磚褐瓦,墻壁用粉白的石灰涂過一層,在陽光下略略泛著瑩光。 走得近了才發現, 順著以往的石磚小路另建了兩條可供兩條驢車上下而行的碳渣道。 | “為何用這建路?”太傅在山腳下的莊子口便下了馬車, 在常隨的攙扶下沿著石磚小道往上走,看到左右兩邊的碳渣路有點不知道用來干嘛。 “這是傅大人提出的建議?!鼻f頭早早的迎了過來,有問必答,“之前這邊都是用木柴燒水繅絲,后來傅大人跟王大人設計了炕式水鍋,只需要每一處工坊建一個火爐便可持續供水, 還從山溪中引來活水, 以便控制水溫。燒過的碳渣之前都是堆放在山腳下, 后來傅大人說碳渣鋪路易滲水,不會產生淤泥水洼, 才著人沿著石路修建了兩條碳渣道,方便運送石炭和桑枝蠶繭等物?!?/br> 以前只有一條石頭路, 大家要運送東西都靠背和挑,后來修建了這么兩條道,上下各行一邊,不會發生沖撞不說,還節省了人力物力,連帶工效都提高了。 一行人沿著石路上到第一處工坊。這里是撿蠶繭的地方,高高的木架靠墻一溜兒的立著,大竹篩子裝滿了收來的蠶繭,熟練的女工們分散站立在中間桌上擱著的竹篩子邊上,手指麻利的翻飛,撿出品質合格的蠶繭放到身邊的竹篩子里,那些不合格的則放到另一處統一處理。 太傅他們進去,引得那些女工們紛紛俯身下拜,最后還是太傅老人家揮手讓她們免禮,并讓她們繼續干活,說自己等人就是來看看的。 女工們戰戰兢兢的撿著,生怕有個疏漏就讓大官們給拖下去了,一時間工坊內的氣氛凝滯了起來。 太傅看了看工坊的設置,隨口問了幾個問題。最讓他感興趣的就是墻角處的一溜兒突出來的泥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