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填飽了肚子之后,沐小柒恢復了活力。外婆和舅舅們住在縣城東邊,她需要穿城才能到達。 周一的早上八點,工人們已經開工,這座縣城熱鬧起來,時不時能夠聽到自行車的鈴鐺聲,還有街坊鄰居的聊天、打招呼的聲音。 站在外婆家門口,沐小柒的腳仿佛被定住。 還記得那年外婆過世,她一直堅持到自己趕到醫院,跟自己說了:外婆永遠愛你,才撒手人寰。 沐小柒的心一抽一抽的痛,上輩子她辜負了太多愛她的人?,F在想起來,她是被自己作死的。 仿佛心有靈犀一般,面前這座樓房二樓的窗戶被人推開。 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朝下面張望,她的聲音帶著顫抖,“小柒,是你嗎?你終于舍得來看外婆了?!?/br> 沐小柒哪里還忍得住,直接沖上二樓,抱著外婆痛哭出聲。隨著哭聲釋放的,還有她一直壓在心里的愧疚。感謝上天,讓她能夠重活一回。 “小柒,外婆的心肝!” 老人一共生了三個兒子和一個女兒,她最是疼愛自己的小女兒。 白發人送黑發人,女兒去世的時候她差點沒緩過勁來。對沐小柒的寵愛,自然也不比對女兒的少。 等老人看清楚外孫女臉上的巴掌印,她氣得臉色都變了。 “你爸打你了?” 沐小柒不想提這事兒,她今天過來也不是為了讓外婆給自己撐腰。在那個家她活得太累了,只要一看到蔣雪琴和沐思思的臉,她就忍不住想要撕了她們。 “外婆,我想要搬過來跟你一起住?!便逍∑獗е馄湃鰦?。 年近七十的老人什么經歷過,她和三個兒子一早就看出了蔣雪琴的虛偽。只要那個女人在,就絕對不會讓小柒好過。而沐月輝就是個糊涂蟲,她都不稀得理會。 “好啊,外婆特別開心?!崩先擞H昵地幫外孫女整理頭發,親自給她煮雞蛋滾臉消腫。 中午,許家大舅許英勇聽說外甥女回來了,提了一包點心就往家里趕。 得知小柒要在家里住下,他二話沒說就把小柒安頓在母親的隔壁房間。這一棟四層的樓房都是許家人的,他們三兄弟一人一層倒也親近,而且有各家的私密空間。 “那邊還有什么東西嗎?大舅幫你搬過來?!睆脑S英勇迫不及待的語氣就知道,他有多盼著外甥女離開沐家。 身為警察,外甥女臉上的傷雖然好了很多,但是瞞不過他。 為了不讓小柒傷心,這個身材魁梧,卻細心的大舅愣是一句都沒提,也不問她為什么突然想通了要跟許家來往。在許家人眼中,沐小柒比眼珠子還珍貴。 沐小柒想了想,“除了我媽留給我的書,別的屬于我的我都帶走了?!?/br> “得了,這事兒交給你大舅?!痹S英勇一拍大腿,表示他會單獨給小柒安排一個書房。 真正拿你當一家人的親人,是從來不會說客套話。 許英勇下午還要上班,他匆忙吃了午飯,騎著自行車直奔縣城一中。小柒回家這件事,他得提前跟二弟說一聲。三弟現在人在外地,他等會兒回辦公室給他去個電話。 在縣城一中教書的許家二舅許英才聽說大哥找他,連忙從辦公室里跑了出來。 這時,許英勇已經走到cao場,學生們都在教室里上課,cao場上正好空無一人。 “什么?小柒回來了!太好了!”許英才搓了搓手,恨不得馬上回家見小柒。他們三兄弟對小妹的愛,可以說無微不至?,F在小妹走了,小柒身上可是有著雙重寵愛。 許英勇掏出煙,遞給老二,他的聲音有些壓抑的憤怒。 “沐月輝這個狗東西,打了小柒?!?/br> 許英才聞言,連煙都不點了。他夾著香煙的手微微顫抖,這是氣憤到極致才有的表現。 想到早逝的小妹,想到可憐的小柒,這對兄弟恨不得把沐月輝抓過來胖揍一頓。 然而,他們知道,對沐月輝來說,不理會他比打他更難受。他們也不稀得臟了自己的手。 “小柒是許家的孩子!”許英才只是這一句,已經完全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下午,許英勇把小柒的事情告訴老三,遠在廣州的許英俊當即表示自己馬上買車票趕回來。沒有什么比小柒更重要! 當許英勇敲開沐家的門,蔣雪琴下意識后退了一步。 許英勇身上的警察制服,還有他接近一米九的身高給了蔣雪琴無形的壓力。 “沐月輝這個狗東西在不在?”許英勇的背后,一輛軍綠色的小拖車停在大門口。 聽到這樣的稱呼,蔣雪琴的眉頭跳了跳,這樣的人都能當警察?看樣子,他是過來替沐小柒撐腰的。 “不在!”蔣雪琴說完就想關門,卻被許英勇單手撐住。 “怎么?心虛了?這個家里,還輪不到你做主。沐月輝,你給老子滾出來!”最后一句,許英勇是用盡全力喊出來的。明明已經是下班時間,這個惡毒女人跟自己玩心機? 沐月輝聽到動靜,連忙小跑步出來。 “大哥……” “狗東西,誰是你大哥!” 許英勇正在氣頭上,自然沒有好臉色。他鐵塔一般的身材走了進來,徑直朝小柒的房間走去。 被佳蕓的大哥這么侮辱,沐月輝只當他是在為小柒出氣。他也是早上起床才知道,小柒這孩子居然離家出走了。 孩子的去向不難打聽,畢竟許家就住在城東。 許家有多維護佳蕓和小柒,沐月輝心中有數。正是因為這樣,他才沒有當即找過去,沐月輝打算讓小柒冷靜一下。估計這會兒自己要說的話,小柒也不想聽。 “我來把小蕓的書搬走,以后小柒跟你沒有半點關系!” 許英勇的聲音鏗鏘有力,不容別人絲毫質疑。 “大哥,小柒她是我的親生女兒……” 正打算推門搬書的許英勇轉過身來,一把抓住沐月輝的衣襟將他提了起來。 “狗東西,你還知道她是你的女兒!” 第4章 蔣雪琴嚇壞了,連忙過來想要幫忙。 可是,被許英勇一瞪,她想要說的話卡在喉嚨里,只見張嘴不見說話。 沐月輝滿臉漲得通紅,他好歹也是銀行的主任,許英勇一口一個狗東西,還把他拎起來羞辱。這樣的許家,怎么會養出佳蕓那樣聰慧嫻靜的女人。 “沐月輝,我告訴你。從今以后,小柒是我們許家的人,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你以后想娶誰就娶誰,想打誰就打誰?!?/br> 將人扔在地上,許英勇大步走進沐小柒的房間。 看到書架上的書,許英勇這個鐵塔一般的大漢差點飆淚。 他那么美那么好的小妹,怎么就嫁了個狗東西! 他那么美那么好的外甥女,怎么就被欺負成那樣! 帶走所有書本的許英勇在這里一刻也呆不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把沐月輝打死。 傍晚,沐小柒被火急火燎趕回家的二舅帶進書房。兩人一聊就是一個小時,直到大舅許英勇把小柒的書帶回來,他們的聊天才被迫中斷。 這天晚上,沐小柒睡得格外踏實。 上輩子被失眠困擾的她第一次知道,原來能夠睡一個好覺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沐小柒沒有忘記,今天趙旭烈約了她十點在客運車門口見面。 她換了一條白底黑點的連衣裙,將黑色長發辮成兩條辮子。衣服的樣式和發型在后世看來充滿了鄉土氣息,卻是這個時代最時髦的打扮。 見外孫女打扮得漂漂亮亮出門,許家老太太提起來的心稍微放下去一些。 “外婆,中午不用等我吃飯?!?/br> “好咧,晚上我做你最愛吃的涼皮,好不好?” 自從來到許家,沐小柒的心結徹底打開。她因為保留上輩子記憶帶來的陰暗面正在消散,現在的她無比感恩。 “外婆,我愛你。我要遲到了,再見?!?/br> 沐小柒走在路上回頭率很高,她繼承了父母外貌上的優點,整個人出落得特別水靈。 差一刻鐘十點的時候,沐小柒已經站在客運站門口。她抬頭,正好看到一輛車窗上寫著羅安鎮的客車開進站。 沐小柒自然而然地踮起腳尖,試圖透過窗戶找到趙旭烈在哪里。 在那之前,靠窗坐著的趙旭烈已經看到了婷婷而立的沐小柒。她就像是夏日的一朵清荷,亮眼而又美好。發現她在尋找自己,趙旭烈不由得彎了彎嘴角。 對于今天的約會,她也是期待的。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沐小柒笑著揮了揮手臂。 又過了五分鐘,趙旭烈大步從客運站里走出來。他本來個頭就高,一個健步能夠抵旁邊的人走兩步。 站在樹蔭下的沐小柒手里拿著兩瓶汽水,她看著自己的英雄大步朝自己走來。 揚眉,彎起嘴角,沐小柒用最燦爛的微笑,迎接趙旭烈的靠近。 “給你,口渴了吧?”趙旭烈對沐小柒而言并不是陌生人,只不過上輩子她對他的態度真是糟糕透了。冷暴力,還動不動就耍小脾氣。 她用盡了一切手段,才換來一張離婚證書。 然而他卻用另一種形式,一直守護在她的身邊。 沐小柒的態度讓趙旭烈如沐春風,他接過汽水,輕易地打開瓶蓋;遞回給沐小柒的同時,從她手里接過另外一瓶汽水。 兩人的相處絲毫不見尷尬,他們并肩走在路上招來了更多的回頭率和議論。 “好好的一朵鮮花,居然插在牛糞上!” “可不是嗎?你瞧那個女孩子,比電視里的明星都好看。這個男的也太普通了!” “你們瞎說什么,他們未必是男女朋友?!?/br> 聽到這里,沐小柒停下了腳步,她回頭看著說話的年輕男人,“你說錯了,他的確是我男朋友?!闭f完,沐小柒牽著趙旭烈的衣角拽了拽,她明亮的雙眼似乎在說:男朋友,你還不表態。 趙旭烈再次被驚喜砸中,他伸手替沐小柒遮住日頭。 “我們走吧,這里太曬了?!?/br> 那些議論的人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這是什么神仙女朋友,他們也好想擁有一個! 一路上,沐小柒一直在偷瞄趙旭烈,剛剛自己這么說,他好像并沒有特別開心的表情。而且,他岔開了話題,并沒有正面回應自己。 殊不知,趙旭烈的心里早已經波濤洶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