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節
潛伏期的時候,溫婉女子是不能去給人家灌朱砂水的,不然這就等同于人是她所殺害,所有一切殺人的業障都需要她來承擔。 女子善良,但并非圣人,自然不會做出那種犧牲自己,為陌生人頂罪的事。 她頂多也就是可以幫忙灌個朱砂水,減輕一下小僵尸的罪孽而已。 可偏偏,唐糖就是趕上了被咬者還在潛伏期的時候進入客棧。 貔貅乃是祥瑞,可祛除邪崇,但凡僵尸、鬼怪之流,看見了貔貅,就沒有不懼怕的。 而恰好,這溫婉女子,是一只鬼! “你是善鬼?!碧铺钦f得很肯定。 她曾經聽自家師尊說過,善鬼,便是死后因某些執念不愿去投胎,卻仍舊心存善念,不僅從未害人,反到行善積德,以此作為修行之路的鬼。 他們類似于人族中的佛修,以慈悲為懷,修濟世善道,走通天仙途。 所以,云寒曾經告誡過唐糖:“不一定所有鬼都是壞鬼,但善鬼,卻一定是好鬼?!?/br> 也是因此,唐糖在認出溫婉女子的善鬼身份之后,對她的態度一直都挺客氣禮貌的。 好人,特別是善良的好人,都應該得到尊重。 “善鬼也是鬼,本能的恐懼是無法克制的?!鄙乒砦⑽⒁恍?,答道。 即便唐糖不是貔貅,但她一只小小的灰鬼(等同筑基),如何敢與金丹強者抗衡? “所以都怪我?!碧铺乔妇蔚卮瓜滦∧X袋,低聲道歉:“對不起?!?/br> 若不是她,那三人也不會變成僵尸,無端加重小僵尸的罪孽。 唐糖一向敢作敢當,犯了錯就勇于承認,道歉也干脆利落,直瞧得善鬼與僵尸少年不知該如何應對。 他們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好脾氣的正道修士。 “那我meimei為何會認你為母?”在善鬼力量下,變回人身時模樣的僵尸少年終于能開口說話了。 “妾身也不知,初次見這孩子,她便如此喚妾身,任憑妾身如何解釋都不愿改口,妾身當初也是有過孩兒的母親,見這小姑娘著實可愛,便……沒忍住,厚顏應下了這一聲‘娘親’?!?/br> “娘親……”即便變成僵尸,小孩子的敏銳感知依舊存在。 察覺到善鬼情緒落寞,小僵尸立馬不高興地怒瞪僵尸少年一眼:“哥哥不要說話,你都惹得娘親傷心了?!?/br> 轉頭立刻化身善鬼的貼身小棉襖,嬌軟著小奶音安慰道:“娘親不傷心,您一輩子都是寶兒的娘親,寶兒最喜歡娘親了?!?/br> 這番川劇變臉,直看得唐糖與金子嘆為觀止。 而僵尸少年…… 他被打擊得有點大,此時正卷縮在角落里畫圈圈,周身環繞著一層哀怨的黑氣。 隱隱地,唐糖還能聽到一兩聲:“meimei不要哥哥了,meimei不愛哥哥了,meimei……”的碎碎念。 “……”唐糖:“你想要meimei,你meimei要娘親,你們為何不干脆認為母子母女,一家人一起走得了?!?/br> 她本是隨口一說,誰知僵尸少年突然整只尸體都亮了。 眼前一花,唐糖就見僵尸少年姿勢標準地跪在善鬼面前,沖著無措的善鬼俯身一拜:“母親在上,請受兒子一拜?!?/br> 唐糖:“……” 善鬼:“……” 金子小腦袋一歪:“波……啾?” “好耶,以后寶兒就有娘親和哥哥啦!”全場只有小僵尸在開心地拍手手。 最后,在唐糖迷之目光下,善鬼帶著一兒一女,一家人滿心歡喜地回歸山林。 唐糖站在小鎮外,手里捏著一塊小小的墨玉玉佩,這是僵尸少年臨行前交給他的。 言說他們一家人欠了唐糖一個人情,若日后有需要,唐糖只需捏碎這枚玉佩,他就會即刻趕到相助。 金子窩在唐糖頭頂上沉睡。 它吃多了僵尸少年身上的煞氣,已經瀕臨突破邊緣,需要用沉睡來幫助消化力量。 沉睡了的金子自然無法再打開通往冥界的通道,暫時回不去冥界,唐糖就順手將它放在自己頭頂上,帶著走。 她已經在這座小鎮之上耽擱了好些天的日子了,昨日錢茜茹已然發傳訊過來催促。 接下來的行程唐糖不打算再慢悠悠地走,而是全速御劍趕去京都。 不眠不休地御劍趕路,耗費一天一夜,唐糖終于抵達京都。 幾年不見,京都還是她記憶中的那個京都,繁花,熱鬧,到處都透出一股天子皇城的威嚴之感。 她將飛劍降落在城門外,也沒用幻形術,只是戴上面紗,罩上幕圍,拿出身份路引,便直接往城門口走去,排隊進城。 唐糖的路引還是當年她舅舅給她辦的,自然是沒問題的。 守城的官兵認真核對,確認無誤之后,便側身放行。 邁步進入京都,唐糖的目光不經意地從一旁城墻上所貼著的懸賞告示上一掃而過,不料看見一位熟人,不由得眉梢微挑,隨即又隱去異色,邁步入城。 她從始至終都帶著面紗與幕圍,在雙重防護之下,根本無人能看清她的面容,所以也沒人發現唐糖那一瞬間的異樣神態。 一入城門,唐糖并未有閑心去觀察京都的變化,而是快步往記憶中的錢府走去。 原本,她還以為,娘親歸家,會引得當地百姓議論紛紛。 畢竟他們錢家在京都這兒,不大不小也算是個名人。 誰知一路走來風平浪靜,根本無人提及錢府失蹤多年后終于歸家的姑奶奶,更別提容御的存在,好像一切都不曾發生過一般。 即便有提到錢府的話題,那也是在議論說,錢家那位當了大將軍的大爺怎么怎么樣,考上狀元郎,當了官的二爺又怎么怎么樣…… 唐糖順著她離開的年紀推算,八年半的時間,足夠讓她猜測得到,如今錢府那所謂的大爺二爺,應當就是她的兩位表兄了。 “沒想到表哥們如此厲害?!彼÷曕洁煲痪?。 腳下步伐突然一頓,抬眼一瞧,錢府到了。 邁步上前,守門的一位護衛見狀,立即湊上前來,有禮地詢問道:“請問姑娘前來錢府有何事?” “我來尋我舅舅舅母?!碧铺橇脸霎敵蹙司私o她的玉佩。 “原來是表小姐回府了!快快快……表小姐請進請進,小的這就喚人去通知太老爺與太夫人!” 正好路過大門口的錢管家眼尖地瞄見唐糖手中的令牌,心下一驚,隨即又立即快步跑出來,擠開護衛,低頭仔細辨認一下,確認完身份后,連忙熱情又不失恭敬地請唐糖入府。 “快來人啊,趕緊通知太老爺與太夫人,表小姐回來了,表小姐回來了!”錢管家一邊恭迎唐糖入府,一邊大聲呼喊著其他下人。 那兩位守在門口的門衛在一開始的錯愕之后,連忙躬身行禮:“小的見過表小姐?!?/br> 可惜,行完禮,唐糖早就被錢管家帶入府中,只留給他們一個背影。 即便如此,方才那詢問唐糖的護衛也不由得暗暗慶幸,還好他態度還算客氣,不然被主家知曉了自己居然膽敢對尊貴的表小姐如此不敬,定然會被狠狠責罰的! 第273章 潛伏的危機 尚未走到正堂前, 得到消息的長輩們便飛奔出來,徑直迎向緊跟在錢管家身后的少女。 見到親人,唐糖含笑掀開頭上的圍帽與面紗, 快走幾步, 撲入家人懷中。 “娘親!舅舅!舅母!……”她一個個地叫人, 最后目光轉向容御之時, 頓了頓,這才低聲喚了句:“容御伯伯?!?/br> “啊……哎!” 這是唐糖第一次用這種家人般的稱呼呼喚自己,容御愣了愣,回過神后又連忙響亮回應。 很高興嗎? 唐糖迷茫的目光在容御身上轉了一圈, 隨即又被親人們吸引走了注意力。 數年不見,不僅錢謙義夫婦, 就連錢茜茹,都能明顯地看出自家寶貝閨女的變化。 都說女大十八變,一年一個樣,此言果然不假,如今的唐糖,都變得讓親人們不敢認了。 “我們糖寶長大了, 也漂亮了, 就是瘦了些?!?/br> 錢茜茹摟著唐糖心疼地打量一圈, 總覺得女兒似乎在凌云劍宗吃不好穿不暖,不僅瘦得如皮包骨一般,在這末冬里,還穿得如此單薄。 全然忽略了唐糖那摸起來軟綿綿rou呼呼的小臉頰, 與她身上那件冬暖夏涼的高階法衣。 不僅錢茜茹如此,錢謙義與錢夫人均一口咬定,唐糖是瘦了,一定是在外頭吃了不少苦。 “……”不知該如何反駁的唐糖只能選擇沉默。 直覺告訴她,這種時候乖乖地不要說話就好了。 大冬天的,錢謙義與錢夫人年紀又大了,眾人自然沒有在外頭待太久,一家人寒暄過后,便親昵地簇擁在一起,回了屋內。 滿足地看著屋內meimei一家團圓的幸福樣,錢謙義感嘆道:“今兒個可真是個好日子,小妹回來了,糖寶也回來了,老夫還多了個好妹夫,如今便是讓老夫立時下地府,老夫也終于能跟爹娘交代了?!?/br> “哥哥這說得是什么渾話,您未來壽元可還長著呢,今后可不許再胡說了!”錢茜茹白了自家兄長一眼,佯裝慍怒。 “就是,你這老頭子活夠了,我還沒活夠,當初咱兩可說好了,你得走在我后頭,照顧我一輩子,不許先跑咯!”錢夫人嗔怪道。 “好好好,是老夫的錯,老夫一時不過腦,說錯了話,今后不說了不說了?!痹趍eimei與妻子的雙重夾攻之下,錢謙義認輸得很快。 他慫慫地連連求饒,已然遍布不少時光痕跡的俊臉上卻溢滿笑容。 顯然,他很開心。 唐糖全程都乖巧地陪伴在母親身旁,含笑地看著長輩們敘舊打趣,并不多言。 等著長輩們的談話告一段落,唐糖這才出聲問道:“舅舅舅母,表哥們呢?” 回來這一路上,唐糖聽了不少有關于自家大表哥二表哥的事跡,如今難得回了趟舅家,自然也得見見兩位表哥才是。 “你表哥們啊……”一提到兩個兒子,錢謙義夫妻的面色便有些不太好。 “怎么了?”見此,唐糖還未說什么,錢茜茹就率先追問道:“可是德兒與睿兒出了何事?” 一提起這個話題,錢茜茹也恍然察覺。 似乎自從她帶著容御回娘家之后,就從未遇見過兩位侄子的身影。 只能從旁人的只言片語之中,大略得知他們兩個長大后都很出息,一個當了大將軍,一個當了大官,很是為錢家長臉,光耀門楣。 可如今見兄嫂這副模樣,她不由得蹙緊眉心,心下隱隱生出幾分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