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九 自稱美男的瘋子
她緩了好半天神,才小心飛靠過去,施禮道:“仙,仙人?!笨墒?,仙人的臉色看起來比她這只鬼還白,似乎受了不輕的傷,“您……沒事吧?” 木繁樹輕描淡寫道:“頭痛。有只冥微蟲在里面作怪,你幫我把它取出來?!?/br> “??!”她心底驚叫一聲,冥微蟲入腦,這還有救?“您,想讓我怎么做?” 木繁樹輕輕一笑,瞬間化為一根柳絲飄落在她手中,道:“你左手第一片葉子,左半片第九根和第十根葉脈之間,劃開它,冥微蟲便在此處。拜托了?!?/br> “仙人?!鄙形磩邮?,只是想想她就害怕得聲音發抖了,“奴家恐怕……” “你只管放手做,成功與否,我都不會怪你。請趕快動手吧。我元神受損嚴重,這柳絲形態支撐不了多久?!?/br> “……好?!?/br> 她終于答應下來。然而心里仍舊沒底的很。哆嗦著一雙手,用法術輕輕劃開葉片,柔柔的、細細的翻找,“……仙人,這里沒有啊?!?/br> 柳絲沉默一陣,“第十五根和第十六根之間,劃開?!?/br> “嗯……仙人,這里也沒有?!彼睦锔帕?。 然而木繁樹的聲音依舊沉著冷靜:“第十九根和第二十根之間,劃開?!?/br> “……也沒有。仙人,不能再劃了啊,已經三刀了?!?/br> 柳絲又是一陣沉默,“他來了?!?/br> “他是誰?” 木繁樹不答反問:“你叫什么名字?” “回仙人,奴家前世本名濁水。哦,您也可以喚奴家的卦號,卜濁?!彼砸詾榕c眼前人沒有熟絡到稱呼本名的地步,是以立刻念出市井卦號。 “……想返陽成仙嗎?” 卜濁愣了許久,她以為自己聽錯了,返陽成仙?“……” “聽好,我是木神繁樹。今日迫不得已將我一位故友交付于你,望你護他安好,坦誠相待,恭敬有度,且不可向他透漏我的任何行蹤。如若做到,我一定助你破潭而出,返陽成仙。濁水,你可愿意?” “啊,木神大人!” 她癡癡怔怔了許久,才想起來跪拜參禮。天,這可是五界的傳奇人物木神呵,她,她現在竟然把木神捧在手心里,“大人,奴家愿意!可您體內的冥微蟲……” “姑且留著吧,有用?!?/br> “……” 有用?留著冥微蟲除了受罪,能有什么用?木神說蟲在腦中,難道是……cao控?。?? 一陣嘩啦啦的水花響將卜濁的思緒漸漸拉回,她看向聲音來處,笑了笑,不說。 貝瀛趴在水洼旁,掬了兩捧水喝,轉過頭來,問她:“這樣喝你都不管?卜濁,我真是小看了你,更小看了那個女人?!?/br> 洞里。 “大仙,那個自稱美男的瘋子又來了?!睊呗┑囊贿M洞就抱怨說。 男妖道:“長成那樣也好意思自稱美男?呸,不要臉。讓他滾遠點?!?/br> “是,大仙?!?/br> “等一下?!?/br> 聞聲,男妖立刻笑顛顛湊到石床邊,“有事嗎洛洛?什么事你說,我一定照辦?!?/br> 蘇洛緩緩睜開眼睛,道:“你們說的瘋子,是誰?” 男妖:“貝瀛啊。還能有誰?!?/br> 蘇洛咳了一聲,“扶我起來?!?/br> 男妖微微不悅:“你不是說不見他的么,怎么能隨便改變主意呢?不扶?!?/br> “我不見他。你把那只石怪叫進來,我有話與他說?!?/br> 男妖想了想,喊掃漏的出去叫人,然后坐在床前的矮石凳上,像欣賞藝術品一般看著蘇洛,“洛洛,你真好看?!?/br> 蘇洛心知他夸的不是自己,也就自動對此話無感了,“是嗎?” “嗯。洛洛你說怪不怪,你安靜躺著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很一般,可是你睜開眼睛就完全不一樣了,整個人簡直氣質超然熠熠生輝啊?!?/br> 蘇洛又咳了一聲:“在你嘴里,倒是極少能聽到如此文雅的字眼?!?/br> 男妖一喜:“你喜歡聽?那我天天說給你聽,可好?” 蘇洛并未正面答復,雙目含笑,看著他,“你叫什么名字?” “大仙?!?/br> “我說的是真名?!?/br> “我說的就是真名,大仙?!?/br> “你明明是一只妖,卻為何叫這種名字?你想成仙?” “你說的是妖嬈那個渾蛋,他一個仙想成神,所以自封尊號為‘神尊’,我不一樣。我討厭仙神,所以才起一個仙神中最霸氣的名字惡心他們。掃漏的名字也是我起的,雖然不大好聽,但是意義重大,‘掃除漏網之魚,滌蕩乾坤?!@句話我是從說書人那里聽來的。怎樣,是不是同我的名字一樣很英勇霸氣?” “唔,很像你的風格?!?/br> “我也這么認為?!蹦醒ζ饋淼臉幼?,每一根長胡子也很霸氣。 “大仙,石怪到了?!?/br> “怎么這么久?”男妖的視線并不離開蘇洛,隨口一問。 一個怪怪的聲音笑呵呵道:“澹臺公子親自召見,小的總要仔細打扮一下……” “你打扮個屁,怪里怪氣的,誰稀罕看你?!蹦醒R了一句,對蘇洛笑道,“洛洛,你怎么突然想起見他了?” 蘇洛問:“你困在這兒多久了?” 男妖想了想,道:“不久,也就八九十個月吧?!?/br> “吃喝什么為生?” “上面的烏鴉啊。掃漏的法力比我高,他無需飛上去,幾顆石子一丟能打下來一排?!?/br> “這并非長久之計。況且,十個月,我們的大限將至?!?/br> 男妖聳了聳肩,道:“我也知大限將至,可是能有什么辦法?!?/br> 蘇洛沉默一會兒:“有個出潭的法子,你們想不想試試?” 眾人聞言皆是一喜:“出潭?” 蘇洛點頭,“冥潭千尺,百尺一小劫,三百尺一大劫。我沉下來的時候仔細算過,沉墜之處不過九百尺,也就是說,尚有一百尺在我們腳下,即是最終的死劫?!?/br> 男妖幾乎迫不及待地問:“那照洛洛所說,我們眼下該當何如?” 蘇洛:“穿地?!?/br> 男妖覺得不可思議:“這根本不可能啊。既是一劫,先不說地下有什么,這地到底多厚?僅是一百尺嗎?還是根本就穿不到盡頭?” 石怪:“這潭不是天,總該有邊緣吧,我們找到潭的邊緣,向上挖?!?/br> “想法不錯?!蹦醒c頭道,“那么,此事交由你了?!?/br> 石怪微驚:“???哦,好說好說。小的是石怪嘛,鑿地打洞是小的強項?!?/br> 男妖終于肯回頭看石怪了,眼中竟還帶著些許笑意,“好大的口氣?!?/br> 蘇洛咳了兩聲,不說了。 石怪將頭低了低,“呃……洞里沉悶,容小的出去透透氣?!?/br> “站住?!蹦醒白∷?,走過去,繞著石怪上下打量他一番,忽然笑了,“果然是你!嘖嘖,厲害啊,連掃漏的都能騙過去?!?/br> 而貝瀛眼見身份被看穿,干脆也不裝了,哈哈哈笑了幾聲,挺直了脊背道:“沒想到這么快就穿幫了。不過這也怨不得我,洛洛不見我,我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夠了!”男妖道,“你想偷偷見我的洛洛,死定了。掃漏的!” “在,大仙!” “拖出去,殺了?!?/br> “是,大仙!” 然而,大難當頭,貝瀛竟不抵抗也不喊鬧,依舊笑呵呵的,任掃漏的推推搡搡把自己往洞口攆。蘇洛則閉了眼睛,似乎睡著了? 男妖隱約感覺不對,猶豫一下,“等等?!庇謥砘貟咭曇槐槎?,哼道,“欲擒故縱么,是不是?” 貝瀛笑道:“哪有。我是真心活夠了。我喜歡洛洛,可洛洛不喜歡我,他甚至都不想見我,我這么活著還有什么意思。你叫大仙是吧?好名字???,殺了我吧,殺了我?!?/br> 男妖回頭看一眼蘇洛,思忖片刻,走過去,“蘇洛,我答應過你絕不傷害他,是我食言了。請你原諒?!?/br> 然而蘇洛依舊閉目不語。 男妖有點尷尬的立在床前,也不說了。 貝瀛從旁看了許久,終于忍不住道:“我們……” 一道術法冷不防打在喉處,貝瀛也說不出來了。又等了一會兒,仍然一洞沉默。男妖沉聲道:“我們出去說?!?/br> 貝瀛一怔,繼而十分愉悅地頻頻點頭,“……” 待一仙二妖先后出了洞去,蘇洛這才舒出一口氣,卻不知不覺,沉沉睡去。 這一睡便是整整四日。 一覺醒來,蘇洛精神好了不少。 卜濁正一旁支額打瞌睡,聽見起身聲,忙忙走過來:“公子身體尚且虛弱,還是少動為好?!?/br> 蘇洛扶頭:“他們呢?” 卜濁笑道:“前日兩人酣暢淋漓打了一架,氣也全消了。眼下正有說有笑外面挖坑呢?!?/br> “挖坑?”蘇洛不解。 “是啊,挖坑。冥潭的邊緣很容易找,可是向上挖不通,換了幾處皆是如此。想來是因為土中結構與潭水結構相似,只能下沉,不能上升?!辈窛徇呎f,邊回身盛了一碗黑漆漆的烏鴉湯遞給蘇洛,“于是他們異想天開干脆就近向下挖,還開玩笑說,成了便鉆洞逃走,不成便就地掩埋,兩不白費力氣呢?!?/br> 蘇洛聞言笑了一下,道:“果然異想天開?!?/br> 卜濁:“誰說不是呢。澹臺公子,聽說挖地的主意是您出的?” “嗯?!碧K洛喝了一小口湯,又澀又苦,不覺微皺了眉頭,“這湯不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