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節
左右被兩扇大玻璃門分割開,成了兩個獨立的空間。透過玻璃門上面,可以看見坐在辦公桌前的人頭。 玻璃下方隱隱約約,什么也看不清。 “這邊請?!睖厝崤孔隽擞艺埖氖謩?。 南溪點頭跟她朝右邊走去。南溪其實對心理咨詢很謹慎,她害怕被人看穿。 左邊玻璃門被一醫生“咣當”由內向外推開,從這動靜看得出來,這位女醫生心情不太好:“對不起,這個不在心理咨詢范疇,謝謝?!?/br> 聲音柔而不膩,像深夜里吹過的春風:微甜、微涼、溫柔。 “那我改天再來?!币粋€身形高大的男人從玻璃門出門。 南溪禁不住在心里了了個大草,對不起,爆粗了。南溪何止是震驚,簡直是震驚十八連了。 這個男人居然是最年輕影帝賀深致。以“毒舌冷傲”和“精湛演技”而聞名,混娛樂圈的人都知道他。 她迅速收回視線,眼觀鼻,鼻觀心,跟著溫柔女士往右去。 女醫生大概沒料到撞見人,愣了一下,放柔了聲音:“好的,那下次見,我送送您?!?/br> 南溪聽到女醫生這話,差點樂出聲。 這個診所還蠻有趣的啊,哪怕不是來看病,每天來這里坐坐,大概也能治好自己吧。 賀深致大概也沒有料到女醫生今天會這么給面子。于是他拉起口罩前,從善如流地接了一句:“那謝謝小......小方醫生。那我們走吧?” 小什么?方醫生。女醫生姓方。很漂亮的一女醫生,性子還火辣辣的。 南溪豎起耳朵聽八卦,覺得自己真的很有做狗仔的潛質。 “你......”方醫生咬著牙齒,重新揚起笑容,“那我們走吧?!?/br> 二人“咚咚”下了樓,南溪努力憋著笑。 還真是一物降一物。這“毒舌”影帝,也不是對所有人都毒舌,他只是把自己的溫柔都給了一個人,也許,可能,這個人就是眼前那位方醫生吧。 真好,別人的愛情,也能讓自己心情愉悅。 她見到了這個溫柔女士,又無意碰到了這個有趣的方醫生,現在她對即將見面的沈醫生更加好奇了。 這個沈醫生又會是個什么有趣的人呢。人以群分,物以類聚,大概會是個更有趣的人吧。 南溪腳步都輕快了起來。 溫柔女士曲起手指敲了三下,門里傳來一道醇厚的男聲:“請進?!?/br> 是昨天電話里那個聲音沒錯了。 溫柔女士推門,把南溪讓了進去,自己退了出去,帶上門,下了樓。 南溪走到辦公桌前,看著醫生的桌牌:沈九思。 “您好,沈醫生,我是......” “您好,請坐?!鄙蚓潘紡淖雷酉裸@了出來,拿著一個小恐龍玩具,拍了拍手上的灰,“不好意思啊,它剛才掉下去了,我去洗洗,您稍坐一下?!?/br> “怎么會是你?”南溪心想,就算世界再小,也不能小成這樣吧。 我是不是該去找那個方醫生了。 “為什么不能是我?上次我沒把你看好嗎?”沈九思眉頭一挑,把手里的小恐龍洗了個干凈,擦了擦水漬折了回來。 空氣里多了股洗手液的香氣。 “不是。心理咨詢和婦科醫生,這兩者有共通點嗎?”南溪不解,所以,當初的沈大夫是個實習生? 沈九思一笑,進了盥洗室。 第四十八章 “不要懷疑, 我可是有正規從業資格的?!鄙蚓潘即驍嗄舷乃悸? “不過我覺得我更適合做心理醫生, 所以在那家醫生,你是我最后一個患者。沒想到,在這兒又遇上了,還真是奇特的緣分?!?/br> 南溪想著反正來都來了, 先試試吧,這里的氛圍和人都挺可愛的:“沈醫生,我......” 沈九思拿出檔案手冊:“其實你可以叫我沈老師或者沈教授,我正兒八經地醫科大講師,現在還是,下學期提副教了。心理醫生是我第二職業?!?/br> 南溪滿腦子都是:saocao作還是你沈老師厲害,跨行跟玩似的, 不過也說明,眼前這些說話插科打諢的人, 是個有真本事的人。 光醫科大教書,就不是一般人能進的。 “那我們開始?”南溪直切正題, 保守估計,最遲后天,應該就會恢復常規訓練了。 她沒有很多時間。 沈九思又講了一些好玩的趣事,南溪慢慢放松了下來:“你有沒有服用孫醫生的藥?” 南溪搖了搖頭:“吃完一個療程后, 就沒有去復診了。孫醫生只開了一個療程的藥?!?/br> “那你現在每個月還是很難受嗎?” “還是會?!?/br> 沈九思替她把了把脈:“你身體還是要做調養,用藥物提前或者推后月經時間,能不做還是盡量不要做。孫醫生, 其實是個很優秀的醫生,就是人比較較真,不變通?!?/br> 南溪感覺自己聽覺和視覺出了岔子。明明上次還說孫醫生不好,眼下開夸了?同行相輕的緣故?所以不做醫生了,態度都能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恩,我也覺得孫醫生很厲害,服藥期間確實很有幫助,只是后來忙起來,就沒有再過去?!蹦舷鞠胫皟扇说拿?,還不太好意思夸孫婧醫生。 “恩。黑眼圈都出來了,看來昨晚睡得很辛苦?!鄙蚓潘嫉挠涗泝陨暇蛯懥四舷拿?、性別、年齡,主訴,其他對話都沒有寫。 “睡得不太好,但后面睡足了一個小時,要是沒人喊我,我大概能睡到自然醒吧,謝謝沈老師?!蹦舷敫C在沙發椅里,這椅子太舒服,她又太累。 “沒事,這事我應該做的。你平常會使用浴缸嗎?” “不會?!?/br> “會站在噴頭底下嗎?” “不會?!?/br> “試過嗎?” “試過?!?/br> “感覺怎么樣?” “很不好,像溺水一樣,呼吸不暢,眼睛發黑?!蹦舷阶降?,頭舒服地靠在椅背上,那里剛好可以固定脖子,不用身體用力撐著以免頭往下滑。 整個人舒服極了,昨晚全身用力的肌rou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南溪感覺自己好像是一灘水,在一個奇形怪狀地容易任意變換著姿勢。 “那你試過幾次?” “一次。就昨天?!?/br> “所以你做夢了?夢見了一個看不清臉的女人?” “不,我看得見,她是mama......”南溪聽見了細細地海浪聲、海螺聲,還感覺到了腳踩在沙子上的那種細膩和綿軟感。 她聲音慢慢地了下去,最后全部消失在空氣中。 南溪睡著了。 南溪躺在沙灘上,雙手枕在后腦勺上,聽著海浪聲,還有海鷗飛過。 她抬手抓起帽子蓋在臉上,她怕鳥屎從天而降,萬一落在嘴里那就完了。 沈九思看著南溪伸手隔空抓了抓,又看著她臉色溫柔的笑意,心松弛了一些。 南溪從帽子后邊露出眼睛,盯著天上的云朵慢慢出神,她感覺自己眼皮子開始打架了。 云朵逐漸幻化成人型,是昨天那個女人。 南溪想追過去,可她一想,自己在沙灘上,在地上,怎么能追到天上去呢? 云朵女人慢慢墜了下來,伸出手,牽著南溪。 云朵女人的手好軟好溫暖,像mama的手。 南溪呢喃了一句:mama。 眼淚順著眼角滾落了下來,滑入發絲中,消失不見。 沈九思寫了幾個字:mama、傷心。 云朵女人牽著南溪飄飄忽忽,進了一個大房子。 喔,這不是房子。是個電梯。 “叮咚”電梯開門,云朵女人牽著南溪破門而入。南溪很驚訝,原來進門都不需要用鑰匙的。 屋子里很陰暗,厚重的窗簾遮住了窗外所有的光亮。 南溪有些害怕,她像一個突然雙目失明的人一樣,在屋里跌跌撞撞。又像個幼兒,剛蹣跚學步。 云朵女人站在窗簾后,虛幻得像一團影子。 明明就一個客廳,南溪卻覺得這距離像天塹像鴻溝,她怎么都達到不了。 南溪拼命往前,一道門擋在她面前。 她推門進來,窗外燦爛的光線傾瀉進來,屋內白茫茫,晃人眼睛。 南溪抬起手遮了遮光線,她好像看清了這是什么個地方。 白色地磚,小雛菊的墻磚。 “滴答滴答”的水流聲,是噴頭。南溪走過去關上,擰緊。 突然腳下的地磚縫里開始冒水,南溪往高處挪了挪,水慢慢蔓延過來,她蹲在馬桶上。 馬桶里像藏了一個噴水怪,彈得南溪差點掉下來。 南溪扶著墻壁站穩,墻壁濕漉漉地,墻壁也在噴水,天花板也在噴水。 馬桶怪終于全力沖刺,打翻馬桶蓋,把南溪掀翻在地。 水瞬間把南溪全部淹沒。她徒勞地揮舞著雙手,眼淚洶涌而出。 “南溪,南溪......” 是誰在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