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節
“嗯?” “我愛的人不叫nul00,”阮閑說,帶著某種奇妙的解脫感?!八忻?,他叫唐亦步?!?/br>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個人明明先上床的結果戀愛九曲十八彎(…… 他倆的感情現階段也是有問題的,無論是糖還是軟。 第211章 柿餅 胡書禮一頭霧水地離開了。深知主腦不會放松監視, 阮閑沖了個熱水澡, 將睡衣穿得松松垮垮的,再次坐到床邊, 做出一副凝視窗外夜色的模樣。 現在看來, 時間只過了三四天。在主腦刻意營造的夢境中, 他卻在他人的頭腦里待了幾個月。太久沒能主動行動,連重新cao控手指的感受都有些陌生了。好處也有, 被關在蛋白質監牢的漫長時光中, 他列出一個個計劃, 反復打磨。 首選計劃、備用計劃, 備用計劃失敗后的備用計劃,用于見機行事的補丁行動。他一遍遍計算細節,只為達到那一個目標——他要唐亦步活下來,然后得到他。 最好的情況, 他能夠促使阮教授擊敗并抹殺主腦。這樣最好, 在一切結束后, 他們有的是時間來處理彼此間的感情問題。 最糟的情況, 主腦優勢太大,必定會戰勝阮教授。那么他會尋得dna干擾劑,徹底切斷主腦復制自己的可能, 然后利用能得到的資源制造出唐亦步已死的假象。他是nul00的制造人, 雖說無法偽造出一個一模一樣的精密器械, 但他只需要一個破損的殘骸。只是這種程度,他還是能夠做到的。 隨即他需要重構造一部分和nul00一樣的核心程序和算法, 在機械殘骸中留下必要的數據。主腦得到了“nul00”的尸體,也滿足了學習的目的,自然不會起疑心、繼續進行追蹤。 而要做到這一點,他自己必須留在主腦的陣營,為這場追捕出力,從而達到插手“追蹤nul00”的目的。 為了以防萬一,唐亦步不會知情。這足以被稱為背叛了。 因為他知道,唐亦步八成不會同意這個做法。主腦會因此變得更強,從根本上強于唐亦步。一旦再次暴露,那仿生人的處境會更加危險,一點勝算都不會有。 阮閑將這做法定位為走投無路時的底牌,一切全看這場戰爭的風向。 在考慮這個方案時,他的確感到了一點不舒服。唐亦步在他面前流淚的模樣揮之不去,那時他首先感受到不是成功捉住對方感情的喜悅,而是些微的恐慌。 可能那就是預兆吧。 阮閑笑了起來,他突然覺得現況很是滑稽——他以得到唐亦步為目的擬定戰術,已經走下了這么多步,卻一陣心血來潮,想要赤腳踏上路邊的荊棘,走向失控的未知。 真奇妙,沉浸在秩序社會的夢里,他忙于計算一個個行動的可行性和風險,完全沒有考慮其他事情。而眼下他回到了現實,卻因為一陣心血來潮的感情分析,準備親手推翻之前不分日夜壘砌的漂亮沙堡。 阮閑凝視空氣的目光柔和了些,柿餅的甜味將他裹住、托起,讓他整個人暖和起來。 雖然在這當口調整計劃可以說是魯莽、亂來、將嚴謹的作風拋去九霄云外……但它感覺上像個正確的選擇。 無妨。去他的壓箱底計劃,現在他只有一個目的——他只能贏,不管合理與否。 橫豎秩序早已不存在,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阮閑突然理解了唐亦步的心情。在他把個人計劃的可行性堆得老高后,他突然發現前提條件有點問題。沒有比這更尷尬的情況了。他攏了攏微微濕潤的頭發,保持雙腳著地的姿勢,就著床沿直接朝后一躺。 破碎的情感慢慢落地,他終于成功剖開自己的心。 阮閑找到了之前那種微妙的熟悉感,他差點做出和母親一樣的事情。他的確愛唐亦步,也的確珍惜nul00帶來的溫暖。而為了把一切都牢牢抓在手里,他試圖無視唐亦步那些鋒利的、危險的部分,執意將他認作自己想象中的樣子。 就像他的母親,她多想要個正常的孩子。 阮閑舉起一只手,看著手部健康的皮膚和活動自如的手指。他的母親是個正常人,而自己可能沒法算在那個范疇里,他們卻犯了一樣的錯誤。虧他還以為自己看得足夠清楚。 前所未有的輕松感突然攫住了阮閑。在這一刻,他明明沒有偽裝,卻非?!罢!?。明明深陷敵陣,他卻平和得隨時都能睡過去。 或許他的n……唐亦步早就看穿了這一點。 興高采烈地往自己身上貼好“自私”和“遲鈍”兩個標簽,阮閑搖了搖腳。天色徹底暗了下來,窗外的聲音盡數消失,唐亦步又開始戳他的腳跟。 天知道這會兒他多想抱抱他,阮閑憋住了沖動,停住了腳的擺動。 【現在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嗎?】見阮閑一陣子沒反應,唐亦步的書寫有點小心翼翼的意思。 沒了耳釘,阮閑思索一會兒,沒有回應。 【我干涉了這里的監控,主腦的防衛系統很先進,我們每個小時只能有十分鐘?!刻埔嗖揭庾R到了這一點,立刻補充?!疽苑廊f一,我就不出來了?!?/br> “關于戀愛的那個問題?” 【√】唐亦步在他的腳踝后打了個勾。 “第一次動心是在廢墟海跳舞的時候,”阮閑坦白地答道?!爸劣趷凵夏恪F在想來,我也不清楚,但應該在你哭鼻子之前?!?/br> 【……】那仿生人在他腳后跟用力戳了六個點。 “戳我也沒用,說不清就是說不清?!比铋e這次答得理直氣壯,聲音里帶著笑意。 隨后他腳后跟一陣刺痛,阮閑高度懷疑唐亦步把手換成了鐵珠子的嘴。他差點笑出聲。 【作戰計劃呢?】恨恨收回鐵珠子后,唐亦步再次寫道。 “還沒細想。原來我搞不好會坑你一把呢,親愛的。但我現在沒這想法了——總之我會想辦法贏,我們一起期待吧?!?/br> 【???】唐亦步像是受了驚嚇,書寫問號的手指有點哆嗦?!緵]有細節、隨機應變我能理解。大概的思路就好,我可以試著計算一下,我們必須提高勝率?!?/br> “我不關心勝率,我只關心你?!比铋e說,“大概的思路也沒有——我剛才否定掉了至少一打備用計劃,必須重新構思新的?!?/br> 唐亦步像是驚呆了,他半天沒動彈一下。 【我能為你做個腦部檢查嗎?】半晌后,他委婉地表示。 “不能?!比铋e說,“我沒事,只是被主腦按在2100年12月底過了幾個月,我還不至于因為這點事就崩潰。倒是你,留在這里實在太危險了?!?/br> 【可是你聽起來不對勁?!?/br> “我想通了一些事?!比铋e說道?!耙恍┖芫枚紱]想通的事情,現在我比之前所有狀態加起來都要好?!?/br> 雖然不認同母親的做法,但那些情感不再讓他無法理解、觸不可及。他正懷抱著屬于自己的愛,努力踏上不一樣的路?;蛟S一切沒有他想的那樣復雜,也沒有一個統一的理論可以解釋——人總會做些蠢事,凡人從來如此。 什么都沒問到手的唐亦步郁悶了。阮閑能聽見床底輕輕的啃食聲,那仿生人又在吃東西。 “別掉渣?!比铋e細心地提醒。 【你不能什么都瞞著我?!刻埔嗖矫痛了哪_跟,【我的課題總要繼續,我好不容易才有這么個近距離研究情感的機會?!?/br> “我可以分享我的一部分發現?!比铋e心平氣和地表示,“比如我愛的不是nul00,是唐亦步。比如我不想當你的父親——我之前不是,現在不是,以后也不會是?!?/br> “nul00”和“nul00的創造者”,這個關系將他們綁在一起,如今它卻成了他面前最大的阻礙。 唐亦步是怎么想的呢? 他真的“愛”自己嗎?還是說,他只是見到了獨一無二的珍惜標本,想要徹底占有呢?十二年前的糾纏影響的不止是他一個人,將那份偏執帶到的今天的,也不止他自己。 好在阮閑知道要怎樣抓到那個答案。 阮閑藏不住臉上的笑意,不過他猜那會是個壞笑。 有趣的是,當他使出渾身解數將唐亦步留在他身邊時,對于這些無關性命的情報,阮閑巴不得知無不言、言無不盡?,F在他卻不想那么干了,唐亦步猛戳他腳跟也挺有意思。 他不要將風關在籠子里了,他要風自己撲過來。 【我聽不懂?!刻埔嗖轿爻端男?,期待“父親”像以往一樣耐心解答。 “那可真是太遺憾了?!比铋e語調越來越輕快,“當你想叫我的名字的時候,八成就能懂了?!?/br> 【明天你會告訴我嗎?】 “不會?!?/br> 接著他就聽到唐亦步在床下不滿地噴氣,阮閑從未笑得這樣暢快。 【時間有限,我先回去了?!恳娙铋e沒有軟化的意思,唐亦步悻悻表示?!疚視约豪^續想想的,阮先生?!?/br> 那仿生人鉆出了床底,懷抱著鐵珠子,一副氣鼓鼓的樣子。阮閑坐起身來,仔細端詳著唐亦步,他從未看得這樣仔細過。 唐亦步顯然誤會了這注視。他嗖地掏出懷里的小布袋,將最后一個柿餅塞進嘴巴,三下五除二吞下肚,隨后嚴肅地瞪著阮閑?!拔以敬蛩惆阉o你?!彼麖娬{。 “……也原本打算在床底待一晚?!鳖D了片刻,唐亦步有點失落地嘟囔。 阮閑伸出一只手,掌心仔細地撫過唐亦步的面頰。隨后他站了起來,吻了那仿生人一個措手不及。 他嘗到了柿餅的濃郁甜味。 “我還是偷到了?!比铋e彎起眼睛,“快走吧,亦步?!?/br> “順便注意安全——要是你現在就被主腦抓到,我會很難辦的?!?/br> 作者有話要說: 軟:我想好計劃abcdefg…… 軟:…… 軟:算了,情況有變,我再臨時搞個。 試圖預判的阮教授主腦:??? 糖:??????阮先生壞掉了(破音) 第212章 bug 唐亦步思考過很多可能性, 阮閑的反應卻不是其中任何一種。他短暫地失去掌控局面的能力,只能任由阮閑來主導談話。他完全不知道阮先生在想什么,這感覺異常陌生。 這種陌生感讓他汗毛倒豎, 唐亦步說不清這感覺是好還是不好。 他無法確切地定義它, 但鑒于阮先生剛剛把自己的心動瞬間講出來, 唐亦步清楚要如何形容它—— 他們在懸空的廢墟上舞蹈,帶著試探、親昵和警戒。兩個人都踩著節拍、循著曲調,在安全區域內研究和理解彼此??删驮诓痪们?,阮閑松開了他的手, 面帶微笑張開雙臂,從廢墟邊緣主動躍了下去。 唐亦步摸摸嘴唇, 上面似乎還帶著那個吻的溫度。他連嘴巴里柿餅的甜味都感覺不到了, 微妙的恐懼和奇異的興奮一同襲擊了他。 這直接導致他在跨越圍墻時絆了一跤, 差點被巡邏機械發現。 無論是阮閑的行為還是話語, 他通通無法理解。唐亦步只知道,雖然丟失了十二年的時光,被囚禁在室內的男人不是他在機房熟悉的那個人。 他看到的不再是落雪的墓碑, 而是在冬日森林里燃起的火。 唐亦步的思維瘋狂轉動, 他一邊朝阮教授所在的地點前進,一邊就著獵物的生rou思考這次失敗的試探。唐亦步用牙撕扯軟嫩的rou, 新鮮的血糊了滿嘴,他卻渾然不覺。 這不符合常理。 唐亦步開始質疑自己每一個判斷。按理說,父親就像他所預料的那樣行為脫了軌——在事情變得更惡劣前, 他應該迅速將阮閑帶回并粉碎腦部, 把還沒來得及徹底失控的人格永久存儲。 無論是獨特的思維方式, 最為私密的記憶,還是對方對自己的那份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