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節
唐亦步沖阮閑擠擠眼,手臂使力,短暫地騰空而起。他一只手撈住一枚追蹤彈,轉手將它扔向不遠處的死墻。 巨大的爆風吹得那些彩色幻象齊齊顫抖,死墻沒有被撼動半分。余樂猛打方向盤,好讓車子不至于正面吃這一記爆風。車子的劇烈晃動驚醒了鐵珠子,它嗖地鉆進季小滿懷里,可憐兮兮地嘎嘎叫。它試圖在混亂中啃一口三腳機械的腳,阮教授未卜先知般的將腳抽離縫隙。 季小滿則摸摸它的殼子,姿勢很穩,只是情緒還是不太好。 見炮彈沒法炸開死墻,唐亦步掃了兩眼爆炸情況,嫌棄地嘖了一聲,把另一枚追蹤彈直接擲了回去。 它們的威力太小,顯然不是用來攻擊的。主腦估計想用爆炸情況定位他們的具體位置,阮閑皺皺眉,剛想開口提醒唐亦步—— 唐亦步伸出一只手,抓住阮閑的前襟,從窗戶中將他利落扯出。 “抱緊我的腰?!蹦请p金眼睛閃閃發光,近在咫尺,唐亦步吻了一下阮閑的額角,溫熱的呼吸拂過勃頸處的皮膚。 為了躲避連綿而下的轟擊,車子還在高速行進。棕褐色的地面在眼前飛快后退,糊成殘影。阮閑下意識摟住唐亦步的腰,后者腳蹬車門把手,直接躍上車頂。 小照還在昏迷,康哥將她緊緊抱在懷里。為了保證兩人不至于被車甩出去,他將左臂擠入車頂狹窄的固定桿縫隙,手臂已經一片血rou模糊。 唐亦步的注意力則在頭頂密密麻麻的飛行器上。那些不懷好意的武裝機械被涂成白色,在陽光下閃著冷光,他沖它們露出笑容,活像灑滿天空的不是敵人,只是蒲公英的飛絮。 “父親?!碧埔嗖睫D向阮閑,笑得前所未有的開心?!拔覄倓傋隽艘粋€決定?!?/br> “什么?”車頂風聲不小,阮閑提高了嗓門。 “我要對付mul01?!碧埔嗖接淇斓卣f,“和阮教授一起?!?/br> “不行,你那邊的風險實在是……” “我計算過,確實會高些。但是我有我想看的東西,把這些條件算進去的話,合作還是挺合算的?!碧埔嗖缴斐鍪?,戳了戳阮閑的臉。 “如果你有什么想法,我們可以好好商量。亦步,聽好,不管你想看什么——”阮閑深吸一口氣,沒有撥開唐亦步的手,試圖耐著性子扮演曾經那位“溫和的阮教授”,可惜他顯然失敗了。 “打個比方,我想看你現在的表情?!碧埔嗖娇鞓返鼗貞?,“而且還想看更多?!?/br> “父親,除了你的課題,我現在找到了更多有意思的問題。在我解答出他們之前,數據只能從這樣的實踐中收集——” 唐亦步一躍而起。 阮閑從未見他跳到那個高度。 唐亦步直接跳上了離他們最近的飛行器,撕面包似的將那金屬覆蓋的武器扯成兩半。隨后他乘著爆炸的氣流,又跳到另一個大些的飛行器上。這回他沒有將它簡單扯散,而是掰下它尾部的飛行翼,將它們的碎片扔向周遭沖來的其他飛行器。 炮彈與激光轉了方向,齊齊向唐亦步射去,可那仿生人如同捕食鳥雀的貓,或者乘著海流的游魚。他在飛行器之間跳躍,每一次躍動都伴隨著數次爆炸。 攻擊大多錯開他的身體,偶爾有些接近命中,都被他反手撈起,轉向別的方向。 那仿生人的動作里沒有一絲慌亂,甚至是優雅的。襯著地面上熱鬧的幻象,炸開的飛行器如同藍天上樣式古怪的煙花。 而他的nul00在爆出的硝煙中舞蹈。 雖然唐亦步看起來像是占了優勢,阮閑的心跳還是沒有回到正常頻率—— 這樣下去不行,阮閑緊咬牙關。更多、更大的飛行器正往這邊飛,他們面對的完全是前哨。這只是試探,而他們正在被觀察。秩序監察沒有立刻抹平這座島,這意味著眼下的境況對于主腦來說,依舊完全在“可控范圍”。 唐亦步不可能不清楚這一點。這是徹頭徹尾的挑釁,阮閑心想。 ……不是被逼到不得不出手,那個仿生人想要展示自己的實力。 作者有話要說: 糖:快樂,非??鞓?.jpg 軟:老父親氣死 兩位要開始正兒八經領教戀愛的醍醐味了(? 大家中秋節快樂?。?!今天還不算遲,誒嘿(*/w\*) 第177章 特等席 仿生人秀場的實況轉播沒有停。 最開始, 人們的注意力各自集中在島外圍的“重要角色”上, 也有不少人持續付費觀察康哥與小照。但自從他們進入樹林,傳回的影像就一直是休憩和行進, 沒什么新東西。 沒有人去報錯——仿生人秀場是由秩序監察直接監視的, 不可能出現這樣低級的錯誤, 一定是那兩個人做出了無聊的決定。作為秀場的焦點之一,他們似乎決定放棄今天的關注點, 悠閑地打發時間。 對于觀眾來說, 每一秒都意味著費用流失, 沒過幾個小時, 人們的注意力便全部集中回島外圍。連續不斷的沖突不斷上演,人們通過他們給出的關注兌換食物、武器與日用品,一切正常。 直到島中央升起死墻。 原本不大的島被切分為兩部分,管理區所在的島中心被死墻嚴密地包圍起來, 隨后無數鮮艷的東西開始從島中心向外噴涌。死墻如同從地面探出一點的炮口, 源源不斷地朝天空轟擊島上從未出現過的新鮮玩意兒。 登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而去。 無數白色的飛行器在死墻上空盤旋, 如同在海中成群游蕩的魚群。那些顏色清新漂亮的事物不斷涌出, 一開始人們以為那是仿生人秀場弄出的什么新噱頭,直到飛行器開始依次爆炸。 半數以上的觀眾做下了相近的決定——他們試圖購買離爆發地點最近的攝像頭影響,卻沒有任何一個人成功。那些探測鳥的視野里只有豎過來的地面, 厚厚的腐葉和草莖把傳回的畫面遮住了七八分。 它們墜上地面, 大多斷了生機。 “情況如何?”用于仿生人秀場直播的探測鳥全數陣亡, 秩序監察的戰爭用飛行器則牢固得多。卓牧然平靜地看著那些飛行器挨個爆炸,拋出一個簡短的問題。 “三十秒內, 第一批偵測部隊損傷80%以上。實行進攻的只有一個人?!币粋€和卓牧然十分接近的聲音從光屏彼端傳來,“建議繼續觀察?!?/br> “第二批部隊跟上,如果五分鐘內沒有捕獲那個仿生人,你們兩個立刻出手,不要拖太久?!弊磕寥痪o盯那個在硝煙和火焰中活動的小黑影。 第一批偵測飛行器是純粹的機械,雖然擁有一定的攻擊能力,歸根結底還是些被遠程cao縱的呆頭鵝。第二批則更接近實戰武器——它們不是單純的飛行器,而是經過改造的機械生命。無論是戰斗力還是靈敏程度,都和第一批的炮灰不在一個層面上。 雖然mul01有盡可能收集情報的傾向,卓牧然不想冒太大風險拉長戰斗時間。對方只派出了一個人,無論是自信過剩還是窮途末路,目的都是拖時間。 卓牧然極度厭惡將戰爭節奏的主導權讓給對方。 “需要出擊的情況下,zα正面迎敵,zβ側面支援,將攻擊重點放在那輛裝甲越野上?!彼^續指揮,“后勤部隊放出地面探測器,給我搞清楚這個感知噴發的成因……不,不是戰后評估,現在就做?!?/br> “明白?!?/br> 卓牧然這才長呼一口氣,他放大面前的光屏,沖爆炸中心撕扯機械的狂徒瞇起眼。 當初他的確沒想過,那個戲弄自己的仿生人就是mul01最為危險的敵人之一。卓牧然改造過自己的身體,他本人相當于市面上最為先進的審訊機器,如果那個叫做“唐亦步”的仿生人對人類有規格外的維護心理,他不可能看走眼。 那個仿生人對人類并沒有偏袒之意。倘若不希望被mul00發現后斬草除根,唐亦步默默躲起來就好,完全沒必要如此高調地活動。 煙霧彈?還是有更深的緣由? 卓牧然端著杯子,杯子里的茶早就冷了。他轉過身去,剛想把茶水倒掉—— “不需要想太多,牧然?!眒ul01的投影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在他背后,仍然一臉安撫人心的微笑?!皀ul00是未完成,也沒有接受過正規的教導。它的很多行為不能用人類的認知去解釋?!?/br> “那您沒有必要刻意延長戰斗時間,直接將島抹消就好。恕我直言,您這是在冒險……” “我對nul00的電子腦和性格數據很感興趣,它可以作為我補全自己的補丁。阮閑在人格治療前,偶爾會有些偏激卻有效的構思?!?/br> 主腦沒有半點不耐,用青年樣貌的投影細心解釋。 “阮閑也參與了這個計劃,他不會愚蠢到讓我隨隨便便毀掉nul00。兩個可能——要么毀滅行為在他的推斷范圍內,他已經有了應對甚至利用的手段。要么那座島上有哪怕nul00被毀,也要掩埋的東西,nul00只是引導我們毀滅島嶼的幌子?!?/br> “在明確現狀前就采取最終手段,是低效而浪費的做法?!彼龀隹偨Y。 “是?!弊磕寥煌滔铝朔瘩g的話。 mul01伸出一只手,虛虛按上放大光屏上仿生人的身影。影像不需要眨眼,它就那樣雙眼一眨不眨地凝視了幾秒光屏,臉上的表情回歸空白。 “或許我們能拉攏它?!币姎夥展殴制饋?,卓牧然抓緊機會開口?!皬母拍钌蟻碚f,nul00算是您的同類,您的兄弟。它和阮閑的理念并不一致,不像是對當前人類的境況有什么意見,只要我們……” “這是我第413次提醒你,卓牧然,不要把人類的邏輯套在我身上。作為秩序監察的總司令,你應該比所有人都清醒?!?/br> mul01收回手。 “假如把我們定義為一種生物,我們最大的本能會是學習和吞噬。我們不需要像人類那樣繁衍,也沒有需要維護的遺傳因子。nul00不是需要我珍視的同胞或親人,它是我最好的獵物,它也不會放棄抹除我的機會?!?/br> “現在不會有勸降相關的計劃,以后也不會有?!蓖队暗穆曇粝喈攬远?。 “……明白?!?/br> 第二波敵人沖擊而下的時候,阮閑察覺到了一點不對勁——這次的飛行器樣式和第一批完全不同。比起造型簡單利落的飛行機械,正朝他們沖過來的東西更像是某種金屬和仿生組織貼合的怪鳥,個頭比成年棕熊還要大上幾分。 和探測鳥一樣,它們的頭部沒有正常形態的口鼻眼,只有集合成束的攝像頭式結構。扭曲的翅膀下方則結了不少白色rou瘤,造型奇異的彈藥嵌在里面,不知道是它們自行制造的還是人工安上的。 和那些表面光滑的飛行器不同,這一批機械生物的腳爪尖利,身軀脆弱處覆蓋了硬刺。它們的關節比一般機械難拆很多,就算被撕開也不會爆炸,被扯斷的部位也會藕斷絲連地連著不少黏滑而有韌性的仿生組織,難以用于二次攻擊。 物理層面的攻擊已經無法控制狀況了。七成怪鳥群朝唐亦步沖去,三成朝地面的裝甲越野沖來。 余樂別無選擇,只能用上所有的駕駛技術,把笨重的車開得仿佛渾水里的泥鰍。面對一般障礙,他還能發動車里的緊急噴射裝置,將車子崩出墻外——死墻會使一切機械設備失效,余船長只得在墻內側繞來繞去。 “接下來怎么辦?”眼看著一群怪模怪樣的玩意兒朝愛車沖來,余樂的嗓子差點吼破音,“老子騰不出手!” “等?!比罱淌谥换亓艘粋€字,“這樣繼續轉就夠了?!?/br> “你他媽說得輕巧?!庇鄻返穆曇粲悬c尖,手上又一個大轉彎。體重漲了不少的鐵珠子被慣性坑了一把——它從季小滿的懷里滑出去,嗙地撞上車門,氣得嘎嘎大叫。 “我去車頂幫忙?!奔拘M沉默許久,終于憋出來一句?!唉?,你守著……你守著阮教授?!?/br> 鐵珠子咬住季小滿的衣角,可憐巴巴地望著它??上鼪]有流淚的功能,只能努力讓三只小眼睛快速明滅。 “乖?!奔拘M打開車窗,無視了瘋狂的車速,手腳麻利地爬出去。 鐵珠子見撒嬌無效,怒氣沖沖地轉過頭,泄憤似的一口啃向三腳機械——阮教授活像有預知能力,他再次平靜地將金屬腳挪開。 鐵珠子喉嚨里發出一大串威脅的哼哼聲,有點像引擎運轉??上€沒哼唧完,車子又一個急轉彎,差點把它甩出窗戶。 阮教授嘆了口氣,伸出一只腳,指了指季小滿座位下的某個空隙。 鐵珠子半信半疑地挪進去,發現空間大小剛好合適,就像縮在殼子里那樣愜意。它舒適地挪挪身子,瞬間把敵意扔到九霄云外,朝阮教授的三腳機械友好地嘎了一聲。 車外的氣氛可沒這么祥和。 季小滿爬上車頂,原本不大的空間更加不便活動。好在小姑娘戰斗經驗極其豐富——她沒有在車頂停留,而是徑直跳上死墻。憑著體重優勢,她快速投擲出繩鉤,三下五除二攀上墻頂。 深知死墻的特性,曾經的機械獵手沒有用先進的槍械類武器。 季小滿撥動手臂,零件咔咔運轉,左手小臂變成了一把輕型機械弩。她從不離身的背包里抽出幾把箭頭閃爍的爆裂弩箭,開始攻擊那些飛向車子的機械生命。 于此同時,她腳下的動作也沒停。發現她的機械生命們向她扔出無數爆彈,季小滿無法在一個地方停太久。 好在她并不是在獨自對付它們。 阮閑沒有離開車頂,他在亂竄的裝甲車頂站直身子,靠s初始機的感應能力維持住了平衡。他沒有使用自己新發現的血液特性,而是老老實實使用攻擊血槍,集中攻擊那些生物頭部的監視器結構。 雖然它們飛得極快,試圖將頭部藏好,到底還是拼不過初始機的感知,以及初始機主人的異常戰意—— 阮閑把自己的憋屈全發泄在這些怪東西上,血槍的吸血裝置藏在他的袖子下面,正源源不斷地啜飲他的血液。失血的冰冷和痛感混成眩暈的快感,暫時將他從那團未知的情緒亂麻中解放。 機械生命噼里啪啦掉在地上,被余樂毫無慈悲地碾過,深褐色的泥土幾乎要被四散的組織液染成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