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節
阮教授的確非常殘酷(? 他的做法……總之見仁見智吧,他很難用好壞去說了_(:3」∠)_ ———— 以及在這里道個歉!昨天因為167被鎖改了個通宵,導致二更挪到了現在合并更新,真的十分抱歉!今天的也晚了,明天我會寫4000 的xd 其實有評論說明這件事,不過評論區太抽,可能大家沒法看到。平時一些消息我也會在微博打招呼,在意的話可以看一下@年終終 這個微博,以上。_(:3」∠)_ 第170章 記憶分解 太脆弱了, 阮閑心想。 唐亦步只要一抬手, 這位反抗軍的總司令就會跌下懸空橋,悄無聲息地逝去。 不過阮教授有一點沒有猜錯——他們就算不合作, 也沒有特地殺死阮教授的必要。畢竟mul01的的確確是自己和唐亦步的敵人, 為了一時的快感主動毀掉敵人的最大牽制, 他們誰都不會做出這種事。 時間仿佛停止了幾秒。 阮閑一時間覺得這場面有點詭異的滑稽——自己的腦和軀體都混進了s型初始機,很難再被歸類為人類。阮教授則只剩下一個在器械中維持活性的大腦, 唐亦步更是從頭到腳都和人類沒什么關系。 他們卻在這里討論人類社會的未來。 “……我算是知道什么叫‘對人格與記憶的自然性有著近乎極端的擁護’了?!比铋e沒去碰那個黑色的立方盒?!叭绻沂悄? 我寧愿提取自己的人格數據, 再做一個人工智能來輔助亦步?!?/br> 唐亦步左右張望一番, 找到一個小鐵桌,將黑盒放在桌面上,緊挨著一個還剩一點可可的陶瓷杯。 “那更像是對外宣傳的說辭?!边@次回答他的是人聲。 又一個阮教授的“軀體”不知不覺來到橋上,他隨手在光屏上戳了幾下, 兩個機械助理開始著手清理橋上的血漬和尸體, 一個搬來三把凳子, 一只機械手舉著放有食物和飲料的托盤。 阮教授顯然不怎么喜歡用電子合成音發表意見, 他捻起一片餅干,慢慢咀嚼。 “傳達給大多數人的信息需要簡單明確,很少有人會考慮太過細致的定義類問題?!?/br> 他用一個相對禮貌的動作指指阮閑:“比如我可以說你是原本的阮閑, 也可以說你是由阮閑整個溶解后再拼合的產物, 后者是個很曖昧的定義?!?/br> 阮教授似乎完全不介意阮閑之前的攻擊行為, 他沖阮閑友好地眨眨眼。 “將人粉碎后原樣拼合回去,爭議應該不會太大。但是按照分子級別的精度復制一個人, 爭議就會開始出現。從分子層面上來看,兩者的差距沒有多大,兩個構成相同的分子差距能夠代表‘自我’的差距嗎?” “即使你的軀體信息和父親完全一致?!?/br> 唐亦步非常不客氣地叼了塊餅干,有點口齒不清地說道。 “你們的記憶也完全不同,在概念上,你們兩人更接近同卵雙胞胎——生物信息相似到奇跡的那種?!?/br> 說罷,唐亦步煞有介事地拿了兩塊餅干比劃了下,沒有半點被主腦盯上的緊張感。 “如果記憶也完全一致呢?”阮教授微笑。 唐亦步不說話了,他盯著阮教授,阮閑再次感受到了他們重逢時那種微妙的危險氣息。 “……這些事情,恐怕人類自己都需要一段時間好好思考。甚至永遠都不能得到一個統一答案。徹底想清楚前就將它們付諸科技,是相當危險的做法?!比罱淌谶m時轉移了話題。 “我對你的領導心得和道德傾向不感興趣?!?/br> 阮閑不想聽對方嘮叨,阮教授在很明顯地轉移話題,他可不想被繞進去。 “我只想問一件事。你沒有提取自己的人格數據,我不認為是單純的信念問題?!?/br> 輕輕嘆了口氣后,阮教授沉默了很久。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不想死?!彼罱K這么說道,再次召出光屏,啟動了程序。 噬菌體狀機械底部原本是一片黑暗,下一秒便被偏紅的燈光照亮。下面除了阮閑猜測的固定裝置,還有別的東西——無數黑箱子整整齊齊地碼在架子上,通過錯綜復雜的線路彼此串聯,連接在噬菌體狀的機械怪物之上。 每個箱子上面都標有一大串數字,有點像序列號。那些箱子材質不透明,不過阮閑大概能猜到里面裝了什么。 它們和桌上的黑盒樣式一模一樣。 “我復制出這么些身體,不是單純為了‘方便行動’?!比罱淌诤攘丝跓峥煽?,“我自然不會把挖出的大腦隨便丟掉,這樣好歹能少禍害幾個貨真價實的人?!?/br> “……”想到那些腦都來自于和自己同源的阮教授,饒是阮閑感情淡薄,還是忍不住毛了一下。 “但是很遺憾,它們和其他人的腦一樣,只能作為外聯資源使用,無法像我一樣用思維支持nul00?!?/br> 阮教授苦笑。 “我甚至做過電子腦,你們應該找到過我的思維接入針。我曾經試圖把記憶和盡可能多的思維算法注入,但效果還是不好……要達到最好的效果,在取樣時,我的腦必須被完全粉碎?!?/br> 那意味著真正的死亡。一個徹徹底底的矛盾——想要存活,用電子腦代替自己。但要取得完美代替的效果,又要把自己的腦徹底粉碎。 何況有mul01的叛變記錄在前,電子腦的安全性尚且存疑,還不如對復制出的人腦多下點功夫。阮教授索性舍棄了思維接入針,將它留在了電子腦交易興旺的地下城,作為面包屑的一部分。 “……你瘋了?!?/br> 雖然這話從自己嘴里說出來很諷刺,但阮閑找不到其他更合適的形容。任誰都不會喜歡觀賞自己鋪天蓋地的活腦子,正常人怕是兩三周就會徹底瘋掉。 “我們的確去過地下城?!碧埔嗖絼t收了笑容,開始散發敵意?!澳沁呌心軌虬鸦钊说哪X訊息復制給電子腦的技術,如果時間足夠,除了影像記憶,轉移思維模型也是可能的?!?/br> “那么甜甜系列和季小姐本人性格和行為完全一致嗎?” 阮教授放下杯子,掀掀眼皮。 “人的思維是個很精巧的東西??陀^記憶最容易分解,可是人格、思維習慣,更加細節的方方面面,必須進行全腦分析才能獲得。對象是活人,那些技術頂多能把思維模式還原個七八成,誤差還不可控——七八成或許對一般人來說夠用了,可這是戰爭,不是兒戲,一成誤差都不行?!?/br> 唐亦步模糊地唔了聲,一副被勉強說服的樣子。 “至于復制出來的腦,我本人也算是被灌注記憶的復制品,我知道整合來源各異的記憶、穩定自己的思維方式需要多長時間?!?/br> 阮教授又看了眼阮閑:“它們的思維狀態和新生兒相差無幾,這不是幾杯記憶雞尾酒就能解決的??偟膩碚f,時間不夠,變數太多——mul01對時間的利用效率比我高得多,我們的差距只會越來越大。這件事必須要盡快?!?/br> “我沒有疑問了,感謝解釋?!比铋e點點頭?!拔覀冏甙?,亦步?!?/br> 阮教授差點嗆到。 “我的確不會殺你?!比铋e沒碰那杯甜飲料,“你也的確騙到了我們,可我們也沒說過一定要和你合作???” 阮教授用袖子擦了擦濺到黑盒上的可可,眉毛高高挑起。 “……開個玩笑?!比铋e扯扯嘴角,“今天到手的情報有點多,給我們一晚上時間想想,怎么樣?” 一個小時后。 不知道是不是專門為nul00及其同伴準備的,偌大的地下空間里還真有幾間不錯的客房。 不過這個“不錯”也只是相對而言,嚴格來說,它甚至不如地下城娼館的房間。一切用品都帶著粗獷的工業品風格,好在該有的都有,沒缺什么必需品。 “想多收集點信息?”唐亦步說道,用毛巾擦著滴水的頭發。那仿生人似乎篤定阮閑不會輕易答應合作,直接跳過了相關的問題。 “先按他的步調走,太早亮底牌沒有好處?!比铋e突然有點說不上的緊張?!叭罱淌谧龅搅诉@個份上,肯定不會輕易放我們離開。正好這里我不了解的技術也挺……多……” 唐亦步湊近,溫熱的水氣撲面而來。 阮閑一時間有點不清楚要怎樣面對唐亦步。 先不說社會系統早已崩潰,他們沒有半點血緣關系,倫理從不是他的顧慮。但他心中的nul00和唐亦步猛地重合到一起,他還是有點不知所措。 之前和那仿生人針鋒相對時,他還能恣意放開自己的欲求,現在那份感情里卻多了種陌生而扎人的情緒—— 患得患失。 唐亦步痛苦的記憶還在他的腦子里循環播放,混合著與nul00五年間相處的點點滴滴。如果說今天之前那仿生人不幸死去,他頂多會難過一陣,隨后繼續平淡地生活。 可那自顧自的愛意變了味道,現在阮閑不清楚自己是否能夠繼續了。 此刻唐亦步毫發無損地站在自己面前,阮閑也能感受到胸口隱秘而連綿的鈍痛。 他甚至不清楚這種情緒的名字。 阮教授還在的時候,阮閑還能靠正事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這會兒他無處可逃——靠近的唐亦步心滿意足地咬了口他的嘴唇,洗浴過后的清新氣味直鉆他的鼻子。 “我也這么想?!蹦欠律擞淇斓卣f道?!拔覀儭?/br> “噓?!?/br> 阮閑伸出一只手,按住唐亦步的嘴唇。隨后手指順著唐亦步的嘴唇劃上面頰。那是和堅硬機箱差別甚遠的柔軟,但同樣溫暖。指尖從上挑的嘴角一路走向耳根,最后阮閑索性伸出雙手,捧住唐亦步的臉。 “十二年前,你是我唯一珍視的東西?!比铋e小聲說道,“現在也是?!?/br> “話是這么說?!碧埔嗖揭恢皇指采先铋e的手背,促狹地擠擠眼?!澳阋矝]有完全對我卸下防備啊,父親?!?/br> “沒辦法,習慣了?!?/br> 被這樣稱呼的阮閑只覺得皮膚接觸的地方燙得驚人,他勉強維持住了語調的穩定:“我只是想說清楚,我絕對不會拋棄你?!?/br>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們需要再來一次彼此廝殺,肯定不會是因為這種無聊的原因——阮閑原本想要這么說,但話還沒出口,他又將它們吞了回去。 感情障礙總能讓他維持不合時宜的清醒,比如現在。 阮閑心里十分明白,他對nul00的依賴并不是什么淤泥里長出的蓮花,或是黑暗中無暇的光。他清楚其中私欲的部分。 自己將為數不多的情感全部灌注在它的身上,相當一部分原因是“nul00無法離開自己”。 無論自己表現得如何異常、感情又是如何寡淡,它不會因此厭惡他、離開他。就算它學會了厭惡,自己也有足夠的時間慢慢彌補,不用擔心它意外死去或消失。 永遠不用擔心說錯話、做錯事,雖然談不上完全剖開自己,阮閑總可以在它面前得到暫時的解脫。 如果說十二年前的人生如同高空走鋼絲,nul00就像鋼絲之下的那張網??v然他不會真的墜落,僅僅是知道它在那里,他就會無比安心。 可現在這張安全網長出了腳,可以隨時隨地消失。如果唐亦步想,他可以徹底消除自己的蹤跡。 幾乎是出于本能的,阮閑下意識換上了最完美的面具——nul00所喜歡的那個父親,再稍稍混合上之前自己的表現。 他將它重新戴好,嵌在rou里,再用針細密地縫合。 “嗯,我很開心?!?/br> 唐亦步大大咧咧地表示,眼底同樣拂過一點阮閑看不懂的壓抑。像是想要掩飾那絲微妙的情緒,那仿生人給了他一個擁抱,聲音軟而輕。 他們都在努力壓制什么。 不過當下,這些事情或許不是重點。阮閑吐出一口氣,決定用其他方式宣泄那些陌生的情感。他慢慢解開外套扣子,將腋下槍套一丟,走進還亮著燈的浴室。 “介意再洗一遍嗎,亦步?”踏進門之前,他朝他的nul00伸出手。 結果熱水打開后,在第二天早上才重新被關好。阮閑躺在金屬浴缸里,關上龍頭的動作差點用光他全身上下的力氣。他原以為自己和唐亦步一路下來夠瘋狂了,然而昨晚幾乎要熔斷他所有的神經。 不知是不是想要發泄著十二年來的委屈和失落,那仿生人總喜歡在他最放松的時刻,在他的耳邊輕輕喚一句父親。即使阮閑仍然無法將“制造人”等同于“親人”,他也依舊會因為這個稱呼顫抖。 結果水灑了一地,浴缸里被折騰得沒有多少熱水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