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節
“果然我不太明白?!碧埔嗖降哪抗庠桨l復雜?!拔覀儽舜碎g的傷害行為不算少了,你到底在說什么?” 提防、懷疑、擺在明面上的利用。這些通常意義下的“傷害行為”在他們的關系中穩固地存在,唐亦步的質疑的確算不得錯誤。阮閑想了想,發現自己也很難概括心里新鮮的感受。 只要在某個人前能夠展現真實的自我,偽裝就從埋進rou里的刺變成了略嫌沉悶的盔甲。飄在半空的氣球掛上樹枝,雨燕落到巢xue之上。 他想要留住那根樹枝,得到一個歇腳的地方。 【沒什么。個人定義,你不需要勉強理解?!?/br> 唐亦步眼里的好奇都快噴出來了,在阮閑回絕的剎那,本來有點喪氣的仿生人一瞬間有點氣鼓鼓的。 “我會考慮你的意見?!钡攘税胩?,發現阮閑真的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唐亦步只好有點委屈地回應。 見唐亦步恢復了平常的樣子,阮閑的好心情又回來了。他們遠離那片古怪的營地,轉而向樹林深處前進。 【說起來,你給π安排了什么指令?】他決定換個輕松點的話題。 “遠遠跟著我們?!碧埔嗖胶吆哌筮蟮卮鸬?,顯然還在糾結阮閑剛才的話語內容。 【……可是我沒有在附近感覺到它的氣息?!?/br> “……” 此刻的π分外愜意。 季小滿在為鐵珠子準備的應急駕駛位置里墊了層軟墊,旁邊又支了個裝滿零件的臨時夾子。鐵珠子舒服地窩在軟墊上,慢悠悠地咀嚼零件,享受著車輛小小的顛簸。 它吃著吃著睡著了好幾回。 余樂對它的廢物姿態相當不滿,可惜眼下他沒有精力再計較這些東西。天已經亮了,他本想遵守約定將兩個孩子送出森林中心,省得兩個小家伙路上被機械生命襲擊。 然而他在樹林里轉悠了接近兩個小時,硬是沒找到路。眼看著后座兩個孩子的表情越來越警惕,坐在副駕的季小滿目光越來越嫌棄,余樂接近爆發邊緣。 “這地方有問題!”他咬牙切齒地捶了下方向盤,“廢墟海的情況比這惡心多了,老子也沒迷路過!” 季小滿干咳一聲,金屬手指點點方向盤旁邊的手機。余樂明白她的意思——有這東西的輔助,他們基本不可能被誤導。 “我還是覺得哪里不對勁?!庇鄻沸绷搜坫紤邢硎艿蔫F珠子,又瞄瞄眼前的路?!靶ian商,幫我看著點四周?!?/br> “嗯?!?/br> “嘎嘎嘎!”被余樂揪起來的鐵珠子不滿地尖叫,語調聽起來有點像罵街。 可惜曾經的墟盜頭子顯然心地梆硬,明確無視了鐵珠子的尖叫,眼看著就要把它帶到車外。鐵珠子一瞧大事不妙,開始在余樂懷里亂蹭,聲音也瞬間軟了下來。 “嘎……” 余樂冷酷地哼了聲,用金屬鏈將它牢牢綁在車頭的裝飾上,隨后拍拍屁股跳上車。 季小滿:“……” 她迷惑地看著余樂發動車子,朝車前一棵粗壯的樹撞去。一時間,鐵珠子的慘叫幾乎要劃破天空。余樂見狀漂亮地在那棵樹前剎住車,又轉向另一棵。 這回鐵珠子沒有叫。 雖然手機屏幕上明確顯示出了樹的模樣,但他們連人帶車就這樣直直地穿了過去。 “果然?!庇鄻穱K了聲,“這地方就是有鬼?!?/br> 作者有話要說: 鐵珠子的家長們終于意識到孩子(x)丟了! 鐵珠子,慘慘。 阮教授的戲份漸漸上來啦xd 第155章 勢均力敵 季小滿一時間不知道該作何感想。 直到那棵古怪的樹被他們甩在腦后, 她才“啊”了一聲。 “嗯, 我就知道你清楚。我們在廢墟海養這玩意兒本來就是為了警戒?!庇鄻烦唤壴谲囶^的鐵珠子揚揚下巴?!皪u上的機械生命有沒有被改造我不清楚,但這家伙是純天然的。它的腦子太簡單, 反而不容易被影響, 對危險的嗅覺也不錯?!?/br> 作為經驗豐富的機械師, 季小滿清楚其中的原理。鐵珠子的族群從視覺系統到思維系統都比較原始,智商大概在貓和狗之間。而感知混淆是個精細活兒, 如果這種簡單生命沒有被改造, 很難被騙過去。 就像最新型的病毒可能不適配早就被淘汰的系統。 她再次看向余樂手邊的手機, 后背一陣發涼。 “看來除了還能正常對話的我們, 別的什么都不能信?!庇鄻酚醚凵駫吡搜圮嚭笞?,“我們被騙的還挺慘?!?/br> “把鐵珠子弄進來吧?!奔拘M嘆了口氣,“這招肯定被察覺了,我們接下來聽到的叫聲也未必是真的?!?/br> 余樂煩躁地撓撓頭, 將車頭鐵珠子的鏈子解開。他剛解開的那一秒, 鐵珠子邊嘎嘎大哭著沖進車內, 再次撲向季小滿。 這次季小滿好好接住了它。 “現在我們甚至不能確定這玩意兒是不是進來了, 對不?” “我有辦法?!奔拘M把鐵珠子專用駕駛座上的軟布扯掉,“讓它來開車?!?/br> “你剛剛還說它的智商不如狗——哎喲!”余樂話還沒說完,就被鐵珠子狠狠咬了口。 “和它比起來, 現在的我們連金魚都不如?!奔拘M在防毒面罩后翻了個白眼?!拔耶敵跽f過的吧?格羅夫式r660生命體定位能力和集中力都很強, 也有人用它們當輔助駕駛。我做這個輔助駕駛器不是給它當窩的?!?/br> 前后座間的隔音系統被開啟, 兩人誰都沒有看向后座。 他們并不知道后座坐了什么東西,貿然行動容易招致懷疑。一向膽小的鐵珠子在車廂里很放松, 說明車后座的東西至少看起來并不危險。 他們得繼續假裝才行,后座的角度看不到手機,他們可以先假裝被普通的誤導騙過去。余樂甩了甩被鐵珠子咬痛的胳膊,松開方向盤,手心滿是汗。 鐵珠子在季小滿懷里蹭了會兒,心靈創傷終于回復了些許。季小滿又弄了點摻著稀有金屬的零件喂它,打了好一會兒手勢,它才磨磨蹭蹭爬上駕駛位,將四條小腿固定在對應的加固器上。 “嘎!”坐穩后,它沖余樂沒好氣地啐了口。 余樂抱起雙臂,把椅背放低了些,然后又把安全帶緊了緊。在鐵珠子的控制下,裝甲越野再次發動,開始在森林中行進。 這玩意兒的駕駛風格還挺有趣,余樂摸摸下巴。接上輔助駕駛器的一瞬間,車輛本身像是變成了它的新殼子,鐵珠子π把車cao控得相當靈活,而且越開越興奮,嘎嘎嘎的叫聲漸漸有了唱小調的意思。 沉重的裝甲越野像是變成了活物,在林中自由穿梭,速度時快時慢,但好在車還算穩。 “手機的事情,你怎么看?”鐵珠子正唱得歡實的時候,余樂低聲發問。 “好的可能,正在關注我們的人找到了破解屏幕顯示的方法,我們只是被擾亂了感知……或者單純只是擾亂感知的技術升級了?!奔拘M雙手握拳。 “不那么好的可能呢?” “……估計得和唐亦步他們碰頭后才能確定,現在說出來只會讓你不安?!奔拘M的金屬手指被她握得嘎吱作響。 余樂沒再追問。季小滿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愣頭青,她是個真正的戰士,不會在重要問題上吞吞吐吐。如果季小滿認為沒必要現在說,他不打算因為好奇心而反對。 “那就讓我們離開這個鬼地方,先把這倆小祖宗送下車?!庇鄻窂氖澄锵淅锩靼胩?,摸出一盒樹莓奶油餅干,丟給季小滿?!俺眠@個機會,我先睡會兒。小jian商,好好望風?!?/br> 鐵珠子在輔助駕駛器上扭著身子,裝甲越野越跑越快。灌木的葉片和低垂的樹枝不住敲打車窗,余樂倚上椅背,在嗒嗒的敲擊聲中慢慢合上眼。 他的一只手藏在衣服底下,緊緊握著一把槍。 “找到了?!睅坠锿?,小照用腳尖碾著車轍,聲音很是歡快。 他們漸漸遠離了被感知干擾產物包圍的營地,周圍的景物開始變得相對正常。風還沒有來得及把草地吹平,地上的車轍痕跡清晰可見。小照個頭偏矮,但身材結實,就算背著巨大的背包,從背后看去也沒有那種搖搖欲墜的疲憊感。 “看樣子是遇到了敵人?!笨蹈绱昶鹨稽c草根處褐色的土,嗅了嗅。小照則蜘蛛似的俯下身,在地上亂扒一通?!皩Ψ綉撚眠^類似于輕型火箭炮的武器,味道現在還留著呢?!?/br> “我這邊也沒有下車的痕跡……小唐,你的同伴不錯嘛,一定要給我介紹下!”小照興高采烈地表示,用戴著手套的手扒拉著邊緣鋒利的草葉?!坝H愛的,你看看這邊翻出來的草根——他們肯定還沒走遠!我們趕緊去呀,不然那些人肯定要耗費車上的物資,那可是我們未來的家!” 她說著說著哼起跑調的曲子,嘴里嘟嘟囔囔:“是裝修成中式風格呢,還是簡約風格呢?新鮮的裝甲越野,刮掉鱗,弄干凈內臟,能烤出一棟好房子……” “小唐,現在你們可得走到前面了?!笨蹈鐒t笑瞇瞇地轉向阮閑和唐亦步,“車的痕跡這么明顯,就算是你也能追得了吧。我和小照辛苦這么久,也該休息會兒了,你說呢?” “是啊是啊?!毙≌詹恢朗裁磿r候又繞到唐亦步的后背,用刀尖戳著他的后頸?!靶√谱咔懊?!反正你也是在利用我們嘛?!?/br> 說罷她收起刀,愉快地蹭到阮閑身邊,漂亮的眼睛大睜,神經質地盯住阮閑:“小阮我跟你說,男人的話都不能信。小唐之前可是出了名的愛利用人,他對你準沒真心。要不要我幫你殺了他?受了委屈說一聲就好?!?/br> 阮閑沖她禮貌地笑笑,搖搖頭。下一秒,原本還在小照手里的刀被他瞬間奪過,刀尖在小照頸側劃開一道細小的口子,一點點血滲了出來。 “不識好人心!”小照尖叫一聲,癟著嘴搶回刀子,磨磨蹭蹭地回到康哥身邊。她架起丈夫一條胳膊,隨后鉆進對方的懷里?!翱磥碓蹅兊男路孔永餂]法養寵物了,他會咬人的。難得我喜歡他的樣子?!?/br> “沒事,等房子修好,我們去別的地方抓一只?!?/br> “嗯嗯?!?/br> 唐亦步無視了那對吵吵嚷嚷的夫妻,走到阮閑身邊,指指地上的車轍?!拔覄倓偪戳艘幌?,他們的分析沒錯。阮先生,位置?” 一如既往,唐亦步沒有猜錯。在發現車轍的那一刻,阮閑就打開感知,開始探索周圍的異常。s型初始機的探測范圍極大,在這種情況下反倒幫了忙——就算有人盯著他們可勁兒進行感知干擾,也不會連幾公里外的狀況都專門作假。 阮閑能察覺到一個大小、聲音都和裝甲越野差不多的目標。不過奇怪的是,它的前進方式十分怪異,比起車輛更像是活物。s型初始機無法給他透視功能,阮閑一時間也不知道那玩意兒是車還是某種生物。 但它的確是方圓幾公里外最接近裝甲越野的目標,方向和車轍也能對上,值得一探。 【順著車轍走?!咳铋e給出了回應?!疚衣牭搅酥l打到車窗玻璃的聲音,和樹叢摩擦的情況也對得上車輛大小,就是前進方式有點奇怪?!?/br> 可能是余樂有點自己的想法,或者單純遭到襲擊,腦子不清楚。 唐亦步點點頭,兩人裝模作樣地順著車轍前進。走了沒幾步,唐亦步沖地上的車轍瞇起眼,隨后握住了阮閑的手。 手心傳來的觸感溫暖微癢。 那仿生人又開始在自己的手心里寫字,后面兩個人隔得夠遠,唐亦步完全可以像以前那樣壓低聲音。 他們在島邊緣的時候似是非是地談過些敏感話題,那道注視卻未曾改變,他們都知道對方極有可能聽不到他們的對話內容。既然唐亦步又開始玩這套,即將傳達來的信息必然非常重要,重要到不能有半點閃失。 阮閑垂下目光,仔細感受那些筆畫。得到信息后,他抬起頭,看向被枝葉遮蔽得差不多的天空,臉上的笑意沒有消失。 就該這樣。他想,勢均力敵才有意思。 如今他幾乎可以確定,那道視線的主人就是阮教授本人。本來被云霧隱藏的棋盤漸漸清晰,這回他的對面并沒有坐著唐亦步——如今的狀況看來,他更像是脫離棋盤,在唐亦步耳邊密語的那個幽靈。 而那仿生人對面的棋手已經露出了大致的輪廓。 【我同意你的看法?!咳铋e通過耳釘回應道?!局徊贿^我還剩下一個問題……當初s型初始機可能在研究所廢墟的消息,你到底是怎么得到的?】 【以及a型初始機毀滅的詳情,我也想知道。我們還要走一會兒,好好跟我講講吧,亦步?!?/br> 島中的地下設施內。 “怎么樣?”阮教授仍然站在金屬橋梁邊上,手里端著杯子。杯子里的熱可可正蒸騰出水汽,上面浮著幾塊白色的棉花糖。 端杯子的手上戴有薄薄的手套。 “他們快會面了?!本€路外露的仿生人回答。它的身體和人類相差甚遠,沒有任何仿生組織的痕跡,堅硬的塑料和輕金屬外殼暴露在外,比起人,它更接近一副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