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節
白黿現身羽陵的消息很快傳遍全宗,當初因為誤會小深是白黿,整個羽陵宗,即使是原來不了解白黿的人,也在那次之后,看了許多關于白黿的記載,自然興奮無比。 這個,可是真正學識淵博的了! 據說他穿著一件外衫,就是白黿史冊煉化的,上頭都是龍族文字,甚至包括神文,就算不認得,看一眼也好,說不定能沾沾文氣! 大家齊聚書林之外,小深哥在這兒,要蹲守白黿,當然也在這兒比較好。 羽陵弟子翹首以盼,半日后,才看到白滄年精神恍惚地隨著道彌一起來書林。 只見道彌嘴里還念叨個不停,兩只眼珠子,一只盯著前頭控制小舟,另一只轉到側面去看白先生,“您說,這是不是閻王奶奶大肚子——滿懷鬼胎!” 白滄年:“…………” 眾人露出同情的表情,道彌真是害人不淺??!你害了小深殿下,還要害白黿! 但總算見著白黿本尊,還是叫人歡喜無限的,果然是逸韻風生,白滄年一襲墨字長衫,更顯風流,長發眉睫雪白,白璧一般,讓人見之驚嘆。 羽陵弟子紛紛行禮,知其滿腹詩書,仰慕地稱之為白先生。 白滄年頷首回應,先前只遙遙看到書林,現在上了不動地,他看了看四周,發現書林前頭還豎著一葉小舟,下置底座,像是特意擺放在這兒作展,不由多看了幾眼。 專業引路多年的道彌立刻介紹道:“白先生,這個是小……小深殿下當初劃過的小舟,上面還有他親作親刻的詩?!?/br> 據小深殿下指定,白滄年的職責,正是記錄他的名言、詩文,白滄年的紅眼睛一動,自然走上前去看,逐字念了出來:“羽陵一夜山繞水,我向波濤釣故人?!?/br> “??”白滄年的嘴巴微微張開,帶著幾分迷茫,目光更是不自覺再次打量那船,可能懷疑還有其他詩文,自己念錯了。也可能是在思考這詩到底寫的什么。 道彌早已被小深洗腦,正兒八經地介紹:“這個詩原來寫出來我們都不知道什么意思,后來才曉得,小深殿下是說來日他有了陸上行宮,便創造新的禮節,在水上釣師叔祖?!?/br> 白滄年:“……” 道彌:“這是小深殿下的得意之作,您是不是拿筆記一下?” 白滄年:“…………” 大家只見白滄年身體狠狠晃動一下,更加虛弱了。 唏噓,連他們都被云自然和小深的詩狠狠傷害過,何況世代大儒、秉承千萬年文脈的白黿。 “我去……拜見殿下?!卑诇婺陥詮姷氐?,“這詩,這詩句我已記下了?!?/br> 還真記下了。 而且看樣子白先生可能也預感到,和他齊名的云自然是個什么水平了。 叫人犯起了嘀咕,白黿會被逼瘋么。 白滄年走進書林,見此處墨精蹦跳往來,隨口對道彌道:“我先前見到一個墨精,十分奇特,與其他墨精都不同,背著一柄劍?!?/br> “哦,余意啊?!钡缽浾f,“那是我們余照祖師的作品所化,余照祖師連詩文中也劍意崢嶸,所以它生來負劍。從前我們都只叫它負劍墨精,還是小深殿下給它起了這個名字?!?/br> “原來是余照的劍意么……難怪如此與眾不同?!卑诇婺耆粲兴?。 正說著余意,就見余意也出現了,它長身而立,手里捏著水墨劍,站在書架旁,黑漆漆的臉上,眼睛卻是瑩瑩光亮,看來時格外有神,手里劍也愈發握得更緊了。 道彌不覺如何,他不知道先前發生的事,要是換作玄梧子,恐怕要擔心余意提劍亂舞了,“啊,余意在這兒,那小深……殿下應該就在附近?!?/br> 他習慣了喊小深哥,改口總是不大流暢,幾次停頓。 白滄年和余意對視一眼,大約之前兩人過了一招,看著總有些不太自然,不過余意更多一些茫然,它并不認得白滄年。 數息后,白滄年微微頷首,與它擦身而過。 小深正和商積羽坐在一處,爭執些什么。 商積羽抱臂道:“你總覺得他是天下最好的,我不過當年隨口說了幾句,就成壞人了,也不想想是誰一直不行不行的,連那一點要求也不滿足你。你是不是朱紫難辯?” 小深怒道:“我只是分不清你們倆,紅色和紫色我當然分得清!” 商積羽:“……” 商積羽:“我是說,朱紫難辯?!?/br> 不是那意思么,小深愣了愣,一揮手:“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話?!?/br> 商積羽:“……這倒是?!?/br> 小深:“……” 居然認了! 道彌又看了一下白滄年,覺得他看上去不大好的樣子。 “白先生?你還好吧?”道彌小聲道,“你寬心吧,小深殿下也是剛學人話,前些時候還會用成語了?!?/br> 白滄年疲憊地擺擺手,不語。 這和剛學不剛學沒關系,有的人,就算新學一門語言,做派也截然不同…… “你們來了啊?!毙∩钜矐械美砩谭e羽了,看向那兩人,“過來坐罷?!?/br> “多謝殿下?!卑诇婺暌幘氐匦卸Y,入座。 道彌本來想直接就坐,一看白滄年,也照貓畫虎,行了個禮再坐下來。 商積羽則大搖大擺地往椅背一靠,斜睨白滄年,“那我呢?” 白滄年動作一頓,去看商積羽,眉頭微蹙,似乎不解其意。 商積羽笑道:“金錢子——就是現在的龍宮丞相,也稱我為殿下啊?!?/br> 白滄年沉默了一會兒,才站起來,再次行禮,“王妃殿下?!?/br> 道彌無措地也跟著站起來,撓撓頭,“我……” 也要喊王妃殿下? 商積羽立刻道:“你什么你,你又沒當上龍宮丞相,想跟著誰叫?” “好累啊?!钡缽浵肫鹱约阂惠喡溥x丞相的傷心事,終于繃不住了,“稱呼換來換去的,有時候宗主叫小深,有時候也叫殿下……白先生還這么認真,我都不敢叫小深哥了。師叔祖,那我就真的一直叫您師叔祖了?有時您一不開心,我都不知道到底該不該叫殿下或者小深嫂了?!?/br> 商積羽:“…………” 商積羽本是端著范兒,他有時提什么正室、王妃,都是為了調戲小深,只有這八哥,居然認認真真考慮叫他小深嫂。 這稱呼太難聽了。 小深還嫌棄呢:“不要不要,不許叫他嫂子!” 白滄年嘴角一抽,有些懷疑的樣子,“史官真記載過,二位殿下夫妻情深么?” 小深唉聲嘆氣道:“都是撿錯了,我老撿錯?!?/br> 白滄年的笑意又有點僵了。 道彌估摸著,是覺得剛才給師叔祖行禮虧了吧,畢竟師叔祖在羽陵輩分高,但白黿卻是活了幾千歲的。 至于師叔祖對白先生也不是很友好,這也不奇怪,師叔祖本來脾氣就不好…… 商積羽不屑地笑了一聲,撿錯了也是撿了,退是永遠不可能退的。 “殼殼脫下來給我看看?!毙∩詈鋈粚Π诇婺甑?。 白滄年一怔,隨即將外衫脫了下來,遞給小深。 小深托著墨字淋漓的長衫,“這都是你抄寫的吧,字不錯。我見過你父親的字,他愛寫大字,你倒是不大一樣。對了,你現在可以開始記我的詩文了?!?/br> “……”白滄年一時懷疑小深是故意把他的殼搶過去,好逼他記載。 頂著小深灼灼的目光,還有礙于他牢牢抓著外衫的手,白滄年不得不在衣角添了一行很小很小的字,小到和蒼蠅一般大,正是小深的詩文。 小深倒是不挑揀,抖了抖那史衣殼殼,又道:“殼兒好像比你爹輕多了?!?/br> “沒有龍族庇護,這萬年也不是平安順遂的,遇著斗法總有磨損,好在史冊都保留著?!卑诇婺贻p描淡寫地道,表示自己的殼是同人斗法才薄的。 道彌唏噓,也是,指不定就有人打白黿的主意呢,黿雖是介物之祖,但代代單傳,修真界強者又多。難怪這些年,白黿銷聲匿跡。 “我還好,倒是您?!卑诇婺暌碴P切地看小深,“蘭聿澤只剩這么一點了,我聽說還未找到?現時記史,是不是要記為‘王家深’殿下,才準確?” 小深:“……” ……白滄年不提這個名字他都要忘了! 道彌和商積羽則是驚奇地看著小深,什么王家深,小深不是叫蘭聿深么。 常人不知道龍族的命名規則,小深通常自稱“小深”,偶爾提起原名,也仗著人族不清楚,稱“蘭聿深”。 但這白黿,熟知龍族歷史,看樣子還了解過蘭聿澤現在只剩王家潭了,一句話竟把小深給戳穿了,讓他臉一下黑了。 白滄年一本正經地給他們解釋:“龍族皆是單名,以水域為前綴,故此,殿下當年是蘭聿澤,如今蘭聿澤尋不見,暫時只能叫王家深了。那原處只剩一口深潭,王家潭?!?/br> 道彌:“噗?!?/br> 商積羽也覺得有點好笑,“可沒聽殿下提起過?!?/br> 想也知道是小龍嫌丟臉了。 小深臉繃緊了,顏色難看地道:“不準這么記?!?/br> 商積羽道:“王家深……哈哈,挺可愛的?!?/br> 小深:“……” 叫這種名字,殿下還有什么威嚴可言,可恨他瞞了許久。 小深氣急,半晌,也憋出噎人之語:“你開心什么?真按道彌的說法,你不就是王嫂?!?/br> 商積羽:“………………” 白滄年:“……咳!” 道彌瘋了:“我不敢我不敢噗??!” 一不小心還擠出一點笑聲。 …… 小深現名王家深的消息在羽陵不脛而走,成了時下最多人討論的話題。 “難怪我們被占領,害得王哥名字都改了?!?/br> “……你要死吧,被小深哥聽到你這么喊,這輩子也不要借書了?!?/br> “嘿嘿,我就偷偷說?!?/br> “你們別說,我師兄今日還在撰文呢,小深哥龍都到羽陵了,完全不必叫什么王家深,就算一時找不到蘭聿澤,也是叫離垢深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