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節
珍寶君都已離開萬載了,但人族還掛念他呀。 如今人間只有我一條龍了,那就幫珍寶君,讓這些人族開心一下吧。 小深施展水法,腰間的玉帶悄然飄出了一朵云,直升到上方,顏色漸漸便深,然后從中飄起雨點來,剛好籠罩舞龍和圍觀的群眾。 “??!落雨了!” 尖叫聲響起,剛才還熱鬧無比的街道中央,一時間人人遮著頭頂,向四面八方跑開。 “真討厭啊,怎么下雨了!” “搞什么,為什么只有這兒有?!?/br> 小深也傻了,“他們怎么走了,我還沒看完熱鬧呢!而且這些人一點也不開心的樣子啊,不是說舞龍為了祈雨嗎?” 商積羽也察覺了,看了郁悶的少年一眼,“求的是來年風調雨順,可不是立刻下雨,凡人隨便淋雨是會生病的,怎么還會繼續玩下去?!?/br> “咦?這么弱?”小深這才知道凡人具體弱到什么程度,手忙腳亂地趕緊把云給收了。 不過他也看清楚了,那些奔跑的人族,大人護著小孩兒,丈夫為妻子擋雨,即使在躲避突如其來的雨水,人族也是抱著團的。 弱小的人族,正是靠這,才成了神州大陸無法忽視的一族。 小深覺得自己雖未全懂,但已沒有那樣不理解放棄仙途的人族的想法了,“那余照,又是為什么選擇神魂俱滅呢?” 可這個商積羽卻有些小氣,他甚至漠然地道:“你可以去問問你那小黑人,它不是余照的劍意么,興許清楚?!?/br> 小深:“……” 小深本來想罵他的,商積羽卻忽然拿出一團彩綢,“這是剛才舞龍搶的‘龍珠’,人族民間習俗,誰摸到了就一年都有龍君庇佑,你也是水族,這個給你吧?!?/br> 小深接過彩綢,雖然說,珍寶君經常罵他,庇佑肯定是懶得庇佑的…… 他看了一眼商積羽,有這個心還是讓他很欣慰的,龍族也迷信嘛,否則不會管小龍叫細龍。 這回再看商積羽,好像都沒那么討厭了,“謝謝?!?/br> 商積羽看少年在燈火下看來一眼,深碧色的眼睛圓而濕潤,閃爍著火焰的光芒,而他體內涌動的經脈靈力,也像在隨著少年眼中吞吐的光芒而起伏。 商積羽摁住少年的肩,低聲道:“要謝的話……” 他的手指在少年頸邊摩挲了幾下,卻歪打正著,摸到了叫小龍舒服的地方,小深無意識歪了歪頭。 商積羽眸色更為深沉,低下頭去,卻在快接近少年時生生停住,倏然后撤。臉色陰晴不定,煩躁地從牙縫里擠出微不可聞的一句話:“憑什么不可以?” …… 不遠處正在找“龍珠”去哪兒了的舞龍隊隊員四下尋摸,忽然看到城樓下站著倆人,一高一矮,矮的那個側身站著,還抱著龍珠,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每年都有這種情況。 他叉著腰大聲喊:“穿白衣服那個,把龍珠還來,你兒子都多大了還拿龍珠逗他呢??!” 小深瞪大了眼睛,把“龍珠”往商積羽身上砸,“誰是你兒子!你占我便宜,你真討厭??!” 商積羽接住“龍珠”,拋了一粒丹藥給人族,畢竟他身上也無銀錢,又一下拉著小深,轉身已到了城樓上。 那人見兩個大活人忽然不見,攥著手里的丹藥兩眼發直,遇著神仙了…… “我可沒叫你兒子,是那人錯認?!鄙谭e羽對小深平靜地陳述道,“你太矮了?!?/br> 又叫小深拿好那龍珠。 小深不肯接,人族,膚淺,他嚷道:“但是我很粗好么!” 商積羽:“唔??” 第12章 “你這么說,在人族是有歧意的?!鄙谭e羽喟然道,“我們通常不會這樣說?!?/br> 也不知這小蛟到底是在哪里長大的。 “那是因為你們不夠粗!”小深傲然道。 商積羽:“…………” 他抓住小深的手,似笑非笑地道:“這句話更不能隨意說了,你最好小心一點?!?/br> 小深覺得商積羽的語氣怪怪的,手指更是不夠涼,甚至熱得讓他不舒服,只想掙脫開,他不服氣地用另一只手輕捶了他一下。 商積羽側過身躲過撒嬌般的一捶,那只手就輕飄飄砸在了厚厚的城墻上,擊了個對穿。 一個鍋大的洞出現了。 任小深不熟悉人族,也知道城墻是用來做什么的,他隱隱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然后辯白道:“我是想砸你的,誰叫你躲呀?!?/br> 商積羽:“……” 掉落的磚石從外側砸了下去,守城的衛兵原本也沉浸在節慶氛圍中,被驚醒后向上看了幾眼,喊了一聲:“什么動靜,快去看看!” “還是走吧,再待下去,我怕你要把這里拆了?!鄙谭e羽嘆息道。 …… 要叫久居羽陵宗的老人來說,似乎每次金闕選仙前后,都是yin雨霏霏的,雨水極多。 今年入宗的新弟子,統一住在碬磨院,待到入了攖寧境后,才會各自正式拜師。以羽陵宗弟子的根骨,這個時期越來越多,不斷突破。 曾經最短入攖寧境的記錄,是商積羽的師父妙想元君,這位容易元君,只用了七日。 只是因為“騙子風波”,這次的新弟子還鬧了許久,生怕自己被騙,最后甚至連謝枯榮也出面,親見了他們一次。單單這些事,就花費去了好幾日。 負責招新的執事沒辦好差事,私底下埋怨了半天,繼而罵洞微,你說你作甚要去惹那大蛤蜊,惹也就惹了,你不能努力一點么,連個滌初境的修者也打不過,還害得我也出錯。 再過了些日子,一眾新弟子被領著熟悉羽陵宗,也頭一次造訪了書林。 “稍后,我們一同進入書林看一看,這里就是修真界無數修者向往的地方,道法萬千,盡在其中。但是要注意,千萬不可以招惹這里的墨精,否則很可能會被它們趕出來。也不要招惹這里的主翰,他比墨精還要難纏?!?/br> 碬磨院的管事是個鸚鵡,長了個鷹鉤鼻,說起話來粗啞有力。 這些天眾人已了解了一些羽陵宗的歷史,知道墨精是什么,據說是羽陵宗獨有的精怪,而且只會佩服才華蓋世之人,他們早就按捺不住了,都是剛入宗,滿懷希望與信心的年輕人,誰不期待自己叫人刮目相看。 疏風也是這一批的新弟子,他家里有位表叔祖,也踏上了修仙途,只不過是拜入了一個小宗派,不像他,有幸進入羽陵宗。 當年表叔祖家里至親還未都去世時,他也回來過兩次,說起自己代表宗門,在羽陵宗問道的經歷,但只說了書林,尤其是書林中的墨精。 后來他血緣至親漸漸都不在人世,表叔祖也徹底和凡間的親族斷了聯系,再沒回來過。 但表叔祖提起過的墨精,卻是一直停留在疏風心間。 如今親自踏入了書林,疏風實在難掩激動,管事說他們這一下午,可以在最外圍的區域隨意看看——他們還遠不夠資格,自學這里的道法呢。 而墨精,也很少出現在最外圍,只能遠遠看到,間或有小黑點躍動,這已足夠使疏風心跳加快了。 他在書架間走動,忽而看到窗邊的座位,有個少年正趴著看一本圖冊,頭上又趴著一只墨精。少年如白玉無瑕,墨精則是水墨身形,畫面令人難以自制地想微笑。 只是有一點疏風也沒注意到,那就是少年周圍,都沒有其他人坐。 疏風忍不住走了過去,見少年正在看的,竟是一本介紹羽陵宗的圖冊,不禁問道:“小兄弟,你也剛來羽陵宗嗎?” 少年濕漉漉的眼睛抬起來看他,“是呀?!?/br> “你不是金闕選仙進來的吧?先進多久?我都沒見過你?!笔栾L被他一看,心也軟了幾分,立刻來了興致,“還有這……這是墨精對吧,你怎么搞到的?” “也就先進個把月吧。我沒搞,它自己來的?!鄙倌暾f道。 疏風看到小小的水墨道士,背著劍,親密地趴在少年身上打盹,小小的眉眼還挺漂亮,心癢難耐,沒想到同樣是新人,少年就可以和墨精親近了,“我可以摸一下它么?” “它不喜歡別人摸它?!鄙倌曛浦沟?。 “但它不是在睡覺么……”這是墨精啊,疏風鬼使神差,伸出手指頭,去碰小墨精的臉頰。 不想這墨精一時暴起,兩眼晶亮,將背后的劍抽了出來斬下去,堪堪和疏風的指尖擦過,斬在了桌面,留下一道深深的印記。 要不是疏風縮得快,加上小深揪住了余意的后領,他手指頭就沒了! 疏風臉都白了,剛才他下意識驚叫一聲,不一會兒,管事就摸過來了,見到他臉色不知為何一變,“你干什么了?” “嘶……我剛才想摸這墨精?!笔栾L弱弱地道,“差點被傷了?!?/br> 他說完這句話,管事反而松了口氣,隨即訓道:“我不是說過,不可以招惹墨精,你想以后都進不了書林嗎?有你哭的?!?/br> 每輪都有那么幾個不怕死的、手賤的,要調戲墨精,這他都看慣了。 倒是幸好,這新弟子想摸的不是旁邊那位…… 疏風弱弱道:“我以為這墨精脾氣好,它還趴在小弟弟頭上睡覺?!?/br> 管事:“小弟弟是誰?” 少年:“小弟弟是誰?” 疏風自知喊錯了,尷尬地道:“實在不好意思,因為我有個親弟弟同你差不多身量,有些神似?!?/br> 管事臉扭曲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道:“休要胡言,這是……我們書林的主翰,小深先生?!?/br> “就是您說……”那個比墨精還難纏的?可是不像啊,明明很好相處的樣子,疏風還算沒笨到家,沒說完就趕緊閉嘴,又道:“不是……可是……他,他說他也是剛進羽陵宗的啊?!?/br> 小深捕捉到了那半句話似有什么未盡之意,追問道:“他說什么?” 管事用粗啞的嗓子喊道:“達者為先??!你懂什么!快快隨我來!” 小深:“等等,你跟他說什么?” 管事搶過疏風就拔足狂奔,“不打擾先生了,回見!” 小深:“……” 可見不是說的什么好話??!記下他的臉! 還有,難道我真的很‘矮’嗎?? 余意仍有不滿,趁小深腹誹出神,一下飛了出去,它剛才還沒揍到疏風,疏風竟敢擅自摸它。 小深跟著余意往外走,那管事早已不見蹤影了,余意也不知追上沒。倒是一直蹲守在外面糾纏道彌的玄梧子,一看到小深,就躥了起來,親熱地喊道:“小深哥!” 小深一看到他,嫌棄地皺了皺鼻子,又調轉了一個方向。 “小深哥,小深哥我是來獻術的。上次我說的那新術法,已經在我自己的努力之下,成功了。我覺得您可能也很感興趣?!?/br> 玄梧子一連串地道,“這個術法,叫做造化術,奪天地之造化,改道體之精要,使人在頃刻之間,長高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