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節
商積羽眼睛一瞇,無端就多了幾分壓迫感:“……還記得你有求于我嗎?” 小深道:“那又怎么樣,大不了換個人!不就是慢一點點,宗主不能替我解么,還說你們羽陵宗的人博學,會解的人應該多了去了?!?/br> 商積羽好似很無辜地道:“可他們都打不過我啊?!?/br> 小深:“……” 不愧是方寸的后代,夠不要臉。 但小深哪里服輸,很快道:“我相信‘他’肯定會幫我的,不用你!” 即使只是一面,小深卻很相信那個商積羽,而且從第一眼,就將他們分得很清楚,和旁人一概論之不同,這態度,幾乎是將他們視作不同的人。 商積羽竟有種哭笑不得之感。 若不是難以舍卻這感受…… 商積羽輕聲道:“我就是他呀?!?/br> 小深看商積羽,一樣的外貌,可怎么看怎么不對味。 小深氣呼呼地道,“才不是,他可沒你‘有本事’,蛟都不肯騎?!?/br> 還想騎龍,呸。 商積羽陷入沉默,再聯想起小深之前說的盤,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少年是蛟? 作者有話要說: 商積羽:蛟 道彌:章魚 謝枯榮:王八,肯定是王八,我贏了 第4章 商積羽和小深盤膝榻上,他手觸銀環,為小深解禁。 這馭靈環看上去普通,卻必然耗費了大量精力,看來小深可能真的是蛟。蛟屬已經是世上血脈最接近龍的水族了,也出了威名赫赫的修者。小深孤身流落在外,也不知究竟為何。 商積羽的師父不但能打,亦是煉器大師,他身為弟子,豈有不通之理。靈氣流轉探查,手法雖然陌生,但好歹找到頭緒,有了些許進展。 但日落月升,卻是不得不停下來了。 “今日先到這里?!彼佳鄣?,竟是不知不覺中,已換了一個。 到了夜里,就該顛倒一下,由小深來助他了。 雖說這樣延長了至少一半以上時間,可仍是比其他人來解要快上很多了。 小深暗喜,小心翼翼打理著失而復得的那一點點靈力,而且腳也不軟了,他很滿意。 “太陽落山了,那我們躺下來吧,我喜歡躺著盤?!毙∩钫f道。 商積羽:“……” 應該是想多了,小深不了解人族語言。什么話在他嘴里,總是失了幾分本味。 商積羽神色間有些遲疑,這件事并非他索要來的……是他也不是他。 小深見他不語,“盤不盤?不盤我……” 就去外面溜達一下,看能不能找到他水的下落了。 小深原本和商積羽對面盤膝而坐,手撐榻正要起身,一只溫玉般的手竟悄無聲息握著他的腳踝,叫他一下栽進商積羽懷里。 商積羽垂眸,他方才完全是下意識的,就像見到小深后,緊緊攥著他。 口是心非,他自然是需要小深的。 少年柔軟的身體坐在他懷中,后背緊貼著他的胸膛。 商積羽嘆息一聲:“……就坐著罷?!?/br> 坐著多不舒服?但小深還是愿意滿足這個自己比較喜歡的商積羽。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又覺得其實也不錯,屈起赤著雙足,整條龍縮進肅然端坐的商積羽懷里。 鴻濛殿 謝枯榮歪歪坐在椅子上,掌管宗內一應事務的執事們分列其下,有執事道:“宗主,前日選的主翰,才進書林,就被趕出來了?!?/br> “又趕出來了?”謝枯榮只覺得頭又要疼起來了。 羽陵宗書林有藏書如海,道法秘籍萬千,也需人管理,稱之為主翰。 凡任主翰者,必須是精通文墨,知識廣博,修為也不可能太低。 上一任主翰三年前隕落了,他們便著手選新的主翰,只是,主翰這個職務有些特別,不是想選誰就選誰的,連謝枯榮也不能一人決定。 這都陸續選送了十來個人,都沒能成功做成主翰。 諸位執事也都覺得無語,照例,各自又擬了幾個名字,交給謝枯榮。 只得是如此了,再挑揀挑揀,不知何時能成功。 “難道我羽陵宗,滿宗門還選不出一個主翰了?!敝x枯榮悶聲道,那豈不是可笑。 一位執事道:“說到這個,宗主,聽陳確說,您昨日出山,帶回來一名靈力低微的水族,而且這水族還不識字?” 陳確是專管常住事務的,一應人員流動,無論門內編外,他都監察歸單,記錄在冊,此事謝枯榮的確讓道彌報給他知曉了。 謝枯榮:“……” 他就知道,會廣為流傳。 羽陵宗進了個文盲,不是什么天崩地裂的大事,但足以叫大家津津樂道一陣時間了,畢竟是頭一遭。 其他尚未聽說的執事,也驚訝起來。 “什么?不識字?為什么會不識字?” “這,這是上哪找來的!” “你說的這個小深,到底有多沒文化……” 大家都好奇,謝枯榮為什么會帶回來一個文盲,關注點竟是都集中在這上頭了,連靈力低微都顧不上,好似也比什么主翰人選要更吸引人。 謝枯榮也不好說出祖師遺命,再則,祖師也未讓他把小深帶回來啊。 謝枯榮含糊地道:“多大點事,已經叫道彌帶小深識字了!” 碧嶠峰。 一夜過去,商積羽仍是整整齊齊一個,在他身上,則是七手八腳纏著他的小深,龍盤虎踞嘛。 數百年,商積羽也未同人如此親密地接觸過,少年是頭一個。 夜里未點燈,一室黑暗,商積羽又閉著眼,失去了視覺,但他能嗅到少年身上淡淡的水汽,濕潤微甜,反而在腦海中留下更深刻的印記。 少年的呼吸,就像潮汐一樣,緩和有規律,讓他體內的靈力平靜乖順起來。 小深睜開眼,看到板板正正的商積羽,立刻明白還是那一個,笑嘻嘻地道:“可以起來啦?” 商積羽虛扶著小深坐起來,手掌和小深的腰分開時,淡淡的悵然若失襲上心頭,“……嗯?!?/br> “我和道彌約好了,今天去識字?!毙∩顚ι谭e羽說,“還是去昨日落舟那里等他?” 商積羽:“你說綰龍臺?不錯?!?/br> 小深:“…………” 商積羽看他欲言又止,無奈地道:“……從前叫寸斜臺,是他改的?!?/br> 這個“他”,指的自然是商積羽的另一面。 再給你記上一筆…… 果然不是好人。 小深郁悶地道:“算了,我走了?!?/br> 他轉身往外走了幾步,忽覺不對,腳步聲似有重疊,回頭一看,才見商積羽竟跟著走出來,頓時欣喜地道:“你也去看書嘛?” 商積羽看他喜形于色,微愣,隨即一笑。 “不去……你早些回來?!?/br> 他只是不知不覺又跟著小深了,甚至說完后,才發現自己還說了句如此兒女情長的話。 只是小深全然沒發覺,大概對人言本來也不敏感。 “知道!我就去應付一下!”什么識字不識字的,當然是解開禁制和找水重要,小深壓根沒把那當回事,糊弄一下罷了。 道彌如約乘著小舟來接小深,只見他又換了一身衣裳,這次是師叔祖的穿衣風格,但那玉帶還是原來那一根,而且健步如飛,和之前的軟腳模樣大不相同。 看來靈力雖然低微,氣力倒是不再那么虛了。 想小深哥剛出現時,身上只一件破衣爛衫和這玉帶,恐怕這就是他全身上下唯一的私物了。 書林并不在山上,而是一大片浮空的平地,上有巍峨建筑,牌匾上寫著幾個鐵畫銀鉤的大字……不過小深不認識。周圍離垢河環繞,平平看去,真是浮島一般。 “這是不動地?!钡缽浗榻B,這里停了許多小舟,無論何時,羽陵宗,書林總是最熱鬧的。 道彌在羽陵宗長大,對這里再熟悉不過了,“當年方寸祖師東游,到達羽陵,遇到鬼修長恩,正在曝書,文山書海,卷帙浩繁……” 小深打斷他:“卷什么?” 道彌:“就書籍冊頁浩大而繁多?!?/br> “哦,”小深嫌棄地道,“你說書挺多就夠了?!?/br> 道彌很委屈,啊,小深哥的知識就和他的口袋一樣貧瘠。 道彌也不是故意的,很多詞對道彌來說,就是日常用的,他也沒法具體想象小深有多無知啊。對羽陵宗的人來說,認識一個成語是文盲,認識一百個成語也是文盲,差不多不大??傆羞z漏之處。 道彌改口道:“那書多得像海一樣,祖師驚異長恩以鬼身,寧愿被烈日灼燒,也要曬書,一片愛書之情,于是留下助他曬書,整理藏書。 “后長恩飛升,據說成了司書之神,那些書也都留給了祖師。其中不但有人間學問,更有長生大道。真人閱盡藏書后頓悟,羽陵講道,成五千年絕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