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節
他頓了頓,中肯的給了個評價:“也不是全無可取之處?!?/br> 他揭下臉上的假臉:“可以摘了,收好,也許還會要用?!?/br> 姜妙也揭下來。 賀炎問:“偽裝劑呢?” “用掉了?!苯蠲娌桓纳卣f,“你一喊珍妮,我就用了?!?/br> 賀炎沒在意,他坐到了駕駛席上,關閉了自動航行:“切換人工駕駛?!?/br> 姜妙走到他身邊,有點擔心地問:“很危險嗎?” “對別人來說,是?!辟R炎嘴角勾起,眼睛也勾了她一眼。 黑瑪瑙似的的眸子,撕開了所有偽裝,真做回了自己之后再無顧忌,流光溢彩地像生了鉤子。 真是輕浮,輕佻,輕?。?! 姜妙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問:“還有多遠?” 賀炎說:“全速行駛的話,一天半的行程?!?/br> 想要去納什,當然不能光明正大地走軍隊有要塞和艦隊布防的地帶。賀炎告訴姜妙,在邊境和兩國中間的真空區,有三條走私航線可走。 因為要避開軍隊,其中兩條都要繞遠,一路上有幾個補給點,魚龍混雜,常有星盜在半路趁火打劫。 但如果自身武裝力量較強,走這兩條路反倒比較安全。 賀炎的養兄來接應時睿睿時走的就是其中之一。他開著軍艦,偽裝成星盜,一路武力碾壓著過來,懂行的星盜們看著那稍一靠近就立刻進入備戰狀態的炮筒,都慫了。 賀炎為了讓姜妙安心,詳細的給她講了養兄帶來的幾艘戰艦的情況。 姜妙就是干這行的,一聽那些技術參數,就心里有數了。于是人便踏實了不少。 但賀炎不打算走這兩條“安全”的路線,因為太遠。也因為太遠,路上需要補給,就更耽誤時間。 “我也想早點見到睿睿,和你一樣心急如焚?!?/br> 他對姜妙說這個話,只換來姜妙冷冷的一聲“哼”。 姜妙問他:“走這條路你有把握嗎?” 賀炎想走的是第三條航線,最短最近的一條路線,沒有補給點和??奎c,沒有任何星盜勢力覆蓋。這條被稱作“風暴之眼”的航線,是夾在兩片星云之間,充滿了離子風暴、電磁亂流和小行星帶的細長區域。 如果能夠順利通過,確實是所有路線里最短最快的,但……許多敢于挑戰或者誤入了這片地帶的飛船,都再沒出來。 被姜妙這樣質問的時候,賀炎只是微微地挑了挑眉。 屬于賀炎而不是嚴赫的自信與驕傲,都寫在了眉梢眼角。 賀炎是一個在執行間諜任務、在假扮成別人的時候也沒有輕易向她許諾明天和未來的男人,姜妙決定相信他。 但姜妙后來后悔了。 她發誓要是有重來的機會,她一定會選擇另外兩條雖然要多走兩個月,但是據說十分平穩安全的路線。賀炎保證過睿睿在他養兄那里很安全,他養兄生了四個孩子,很會養孩子!連賀炎都是他養大的! 其實真的真的沒必要為少走兩個月的時間,走這條坑爹的航線! 果然如賀炎所說,一天半之后徹底離開了吉塔邊境,進入了“暴風之眼”。這條見鬼的航線,在慣性阻尼器的作用下,都能把姜妙給顛吐了! 很多次,姜妙坐在駕駛艙的椅子上,綁緊安全帶,臉都白得像鬼,眼睛都不敢眨。 賀炎說過很多次,讓她可以會臥室去躺著,要實在害怕,還可以去休眠艙里休眠。 “閉嘴!”姜妙忍無可忍,“我死也要死個明白!啊啊??!那個??!” 飛船在進入暴風之眼后,就卸掉了外面的偽裝,拋棄了笨重的假艙。真正的船身小巧靈敏,外形似家用飛船,實際上是裝有軍事級發動機和艦船武器的間諜飛船。 在姜妙控制不住的尖叫中,飛船以巧妙的角度流暢地盤旋翻身,避開了呼嘯而來的巨大隕石。 當然,這“流暢”的代價是超出了慣性阻尼器作用范圍的高速度和吊詭角度。 于是姜妙又吐了。 不過吐啊吐啊的,也就習慣了。姜妙吐了七八天,身體也慢慢適應了。 坐在副駕駛的位子上,看著呼嘯而來的巨大隕石,也能托著腮發呆了。電磁亂流擾亂了飛船設備,燈光一閃一滅刺眼睛的時候,她也能繼續打盹。 船上有維修機器人,偶爾飛船損壞的地方太多了,姜妙也擼起袖子上陣。 自己點咖啡的時候,也會給賀炎帶一杯——現在可不是悠閑喝紅茶的時候,賀炎經常在駕駛座上一坐就是十幾個小時。 需要休息的時候,他會找一個相對安全的位置,譬如尋一片相對穩定的小行星帶,找一顆足夠大的把飛船貼上去。 他不回臥室休息,全程都使用深度睡眠艙,只要睡兩到三個小時就可以恢復精神。 這其實是對體力的透支,一般人的身體是承受不住這么長期使用深度睡眠艙的。但賀炎完全沒有問題,總是精神奕奕。 只是沒有時間打理外形,下巴上長出了短髭。雖然有些不修邊幅,卻英武了很多。 姜妙本來嫌棄他的長相邪里邪氣沒有嚴赫的臉硬朗,這下也說不出什么雞蛋里挑骨頭的刻薄話了。只能約束自己,盡量不去看他。 但人哪這么容易能管得住自己。 偶爾不自覺的瞟過去,看到賀炎眸如寒星,專注地盯著雷達屏幕。不管面對什么狀況,從未見他慌亂過。很多在姜妙看來驚險的情況發生時,他甚至常常嘴角噙笑。 不管男人女人,但凡一個人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時,那種專注都很迷人。 不管男人女人,對自身的強大的自信,都更迷人。 一路走到現在,姜妙從來都沒有主動打聽過賀炎自身的信息,這時候卻鬼使神差地問:“我記得你是少校軍銜?你難道是戰機駕駛員?” “不,我是維和部隊希望號巡航艦指揮官?!辟R炎說,“跟你說過的,我的本職工作是剿匪、緝盜?!?/br> 特洛伊計劃只是因為他實在太符合要求,特別調用而已。 “但指揮官很多都是從駕駛員做起?!辟R炎說,“我們這些指揮學院出來的,都要在駕駛席上走一遭的。不要求成為多么出色的駕駛員,但一定要對艦船的性能了如指掌,特別是它的極限?!?/br> “這樣,坐在指揮席上的時候,面對各種不同的情況,才知道該給出什么命令?!?/br> 星際時代人的壽命長,外表常常會欺騙人。賀炎外貌看起來是個俊美的青年,當然他的年齡以星際時代的壽命來說也的確就是個青年。 但畢竟也三十多歲了,童年又有過那樣的遭遇,他實際上骨子里要比外貌表現出來的成熟得多。 姜妙在重新適應這張新的臉,所以常常會忘記這點。這也是因為賀炎在他面前一直表現得像一個真的青年——忐忑不安、患得患失、急于討好。所以每當他成熟的一面流露出來的時候,總會給她精神上一點沖擊。 姜妙有些惱怒。 她撐著下巴別過頭去,說:“嚴赫是陸戰部隊的,是在前線,我覺得他挺厲害的?!?/br> 賀炎渾身的氣場都逆轉了。 “哦,他還不錯?!彼暗钡胤路鸷敛辉谝獍愕卣f,“我曾經跟星盜交火過上千次,擊毀的戰艦累計有兩百八十五艘,掃蕩過九十多個星盜基地,端掉過十三個星盜老窩?!?/br> “小魚還記得吧?”他云淡風輕地說,“他就是被我追得沒辦法了,才跑到吉塔躲著去了?!?/br> 呵,幼稚。 姜妙內心找到了平衡,托著腮繼續望著舷窗外美麗又充滿危險的星云,不去理會賀炎。 姜妙這一路上后悔過不少事情,譬如就不該選擇這條過山車般的鬼路線。雖然賀炎說,他們應該能比睿睿都先抵達納什。 然后就是——好好的在路上引得賀炎提“小魚”干什么?不知道“說曹cao,曹cao到”這句古地球語嘛! 當賀炎和姜妙花了一個半月的時間終于穿過了“暴風之眼”,漆黑的宇宙中上上下下有二十多艘戰艦正靜靜地守株待兔。 看著那些戰艦上繪制的長著尖利牙齒的魚形紋樣,和黑洞洞的瞄準了他們的炮筒,姜妙驚呆了。 她記得很清楚,賀炎給她講過這個叫作“吃人魚”的星盜幫派。 她忍不住轉頭去看賀炎。 賀炎眸子冰冷深沉。 “小魚?!彼p輕地說出了姜妙的猜想。 第095章 將計 身前被二十幾艘戰艦的用炮筒指著, 身后是充滿離子風暴好不容易才出來的暴風之眼回廊, 且照著這排布密度, 顯然退路也已經被用火力線封鎖死了。 賀炎和姜妙決定投降。 小魚順利地登船。 登船后見到的是一對陌生男女, 小魚樂了:“唷, 還要垂死掙扎一下???” 他走過去,伸手揭開賀炎臉上的假臉,露出那張長眉入鬢,鳳眼斜飛的俊美面孔,嘖嘖地說:“我果然沒猜錯,巴達克家的賀少爺, 我們大名鼎鼎的‘瘋狼’, 果然是你??!” 巴達克家的賀少爺?瘋狼? 姜妙困惑地看了賀炎一眼。 “至于這位……”小魚把賀炎的面具一扔, 手朝著姜妙神去。 姜妙一抖,縮在了賀炎懷里。而賀炎已經閃電般地出手, 捉住了小魚的手腕! 小魚頓時疼得齜牙咧嘴。但同時,跟他一起登船的手下們十幾支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地對準了賀炎。 僵持了幾秒,姜妙輕輕拉了拉賀炎的衣襟。賀炎面如寒霜地放開了手。 “嘖, 博士, 別等我動手了,你自己來吧?!毙◆~揉著手腕齜牙說。 姜妙沒辦法, 只好自己揭掉了假臉。 小魚眉開眼笑:“這么久沒見, 姜你還是光彩照人啊?!?/br> 姜妙以前就看過小魚真面目的照片,但他這副跟喬·阿瑟的彬彬有禮截然相反地流里流氣的腔調還是讓她渾身不適應,她什么也沒說, 往賀炎懷里縮了縮,一副憂心恐懼的樣子。 “嘖嘖嘖,愛情真是偉大,竟然讓一位博士放棄一切追著戀人橫跨國界啊?!毙◆~的話里全是諷刺之意,“我聽到蓋倫告訴我這件事的時候,簡直驚呆了?!?/br> “蓋倫?”姜妙失聲說,“他怎么可以……” “他是個商人,怎么不可以?”小魚譏諷說,“以前你是他的人,他當然要保護你?,F在你只不過是個叛國者,對他已經完全無用了,他把你賣個好價錢,這才是商人本色?!?/br> “我、我沒有叛國……我只是、我只是……”姜妙瞪大眼睛反駁,然后“大受打擊”伏在賀炎胸口,“悲傷”地哭了起來。 賀炎:“……” 田中以前吐槽姜妙演技浮夸,他還不樂意。 唔,雖然田中嘴巴毒了點,其實說的也不是全然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