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節
“所以啊?!绷庖粚⒒被ǚ旁诹怂慈A的手上,“我們也不能讓你一個人去承擔?!?/br> 舜華愣了愣,菱一轉身朝小廚房去了,招了招手,悠閑的道:“把槐花洗干凈了送進來?!?/br> 話音剛落,熾墨在樹梢上將摘了一大捧的槐花全抖落在舜華身上,還叫道:“接好了?!?/br> 槐花撲簌簌的掉,舜華反應慢了半拍,落好多在地上,他忙不迭的掀起衣衫的前擺去接熾墨后來丟下來的槐花,還叫道:“你丟慢點啊,你瞎嗎你?掉地上多浪費!” 槐花糕蒸好的時候,香甜的味道帶著一絲槐花的清香,遠遠的就能聞到,熾墨守在火邊的蒸籠旁摩拳擦掌的數著時間。 席子語帶著白幺打了兩只野兔,兩只山雞,他倒是清閑,讓白幺幻化了本體,將獵物掛了白幺一身,他自己跟在一邊悠哉悠哉的走了回來。 “三千九百九十九……”熾墨數完,叫了一聲,“師父,時間到啦!” 說罷伸手去打開了蒸籠的蓋子,蓋子一開,熱氣蒸騰而起,模糊了熾墨的笑臉。 他真是一點不怕燙,直接伸手將盤子端了出來,院子里已經一群人坐著等了,熾墨將一盤直接端出來,另一盤放在食盒里,等著待會兒送去給木霜師祖和小石頭。 菱一敲了敲霄沂的房門,“小沂兒?還在嗎?” 也不知道他回去了沒有? 不過一會兒,霄沂就打開了房門,頭發已經又梳好了,雖然席子語心黑剪了好長一縷,但是梳好后也看不太出來。 不然霄沂可能沒那么容易放過他。 “你還沒回去呢,來吃東西啦!”菱一開心的拉著他的衣袖朝桌子走去。 霄沂在身后輕聲道:“還沒拿到師父的手繩呢,我可不回去?!?/br> “知道啦,待會兒吃完了就給你編?!绷庖贿@么答應了,霄沂才算滿意。 眾人大吃了一頓,吵吵鬧鬧的打趣了舜華半晌,才決定了明日一起啟程。 之后菱一坐在屋檐下的小竹凳子上給霄沂編手繩,霄沂就守在一邊,索性坐在了臺階上,衣擺鋪了一地。 他默默的守著,也不說話,晚風清爽,卻有些涼,明知道以菱一的修為并不會冷,卻還是拿出了一件湛藍的披風,輕輕搭在了菱一的身上。 菱一朝他一笑,沒多說什么,等編好手繩后,大家都差不多回去睡了,菱一親自給霄沂將手繩系好,還順手整理了一下他的袖子,笑道:“好了,喜歡嗎?” “師父送的,自然喜歡?!毕鲆始毤毜目粗滞笊系谋{色的繩子,與他送的那個銀鈴的絡子倒是一模一樣的顏色。 菱一自豪的揚了揚下巴,“我覺得我手藝越來越好了,真是熟能生巧,這是編得最好的一個?!?/br> “是嗎?”霄沂喃喃應了一聲,才道:“師父,你們明日啟程,我回去魔界后處理好事務,在妖界邊界的鎮妖塔處等你們?!?/br> “好啊?!绷庖凰斓拇饝?,在她看來……舜華要去做這么大的一件事情,又極其危險,大家都想去助他一臂之力,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她不需要問為什么。 “行了,早些休息吧,我還要去主殿一趟?!绷庖徽酒鹕韥?,霄沂也沒問她去干什么,只是點了點頭。 菱一獨自出了小院,朝山上主殿而去。 第180章 凌云谷頂峰的仙宮因為夜晚變得漆黑一片,當菱一順著蜿蜒的小路走到廣場的時候,原本漆黑一片的仙宮頓時亮起了燈。 各色的珠寶發出的亮光,折射在仙宮的琉璃瓦上,一瞬間這一片漆黑的地方便已經是燈火通明,華貴無比。 菱一順著小廣場進了主殿,主殿之中燭火輝煌,就是空蕩蕩的看得人難受。 凌云谷傳承那么久,統共不過百來名弟子,但是為什么祖師爺卻在當初開山立派的時候,就修建了這么大一片仙宮。 而且仙宮建筑有序,成片劃分,雖都沒有牌匾,卻能看出其中的分布十分用心。 這布局,便是同時容納數萬弟子,也是綽綽有余。 只是如今大多數仙宮之中都是空的,除了藏書閣,還有一些擺放材料的寶庫,里面堆積著一些十幾萬年來,弟子們各自收集來的一些珍稀材料和物品,就再沒有其他的東西了。 還因為陣法緣故,常年大雪封山,霧氣蒙蒙,氣溫極低,并不適合居住。 所以歷代來,弟子們都居住在谷中隨意搭建起來的小竹院子里。 那么這片仙宮存在的意義在哪呢? 菱一在供桌前奉了香,跪在正中的蒲團之上,對著歷代祖師的畫像叩首,低聲道:“弟子不孝,前來認罪?!?/br> 祖師爺的畫像掛在那里,十多萬年,從沒有被人取下來過,平日里檢查的時候,也只有祖師爺的畫像不會取下,不過小心翼翼的看一看而已。 如今這畫像她取下來了。 若只是因為取下畫像倒還不至于是什么罪過,而是因為她明知此舉會讓有心人得逞,也許會將凌云谷陷于危險之中,她卻還是這么做了。 她從來不覺得席子語會這么輕而易舉的就回來了,若他離開冥界是這么簡單的事情,那么曾經看到過的冥界被困、孤寂萬年又是從何而來。 她曾經問過席子語可記得葉清瀾,那時席子語雖冷靜應對了,可回答卻漏了些破綻。 所以他們在冥界一定是見過的,雖然在這個現實世界中,很多事情都和小說上不一樣了,但菱一卻不敢放松警惕。 葉清瀾一死,席子語便從冥界而出,這其中若說沒有牽扯,是怎么都說不過去的。 只是平日里席子語除了話比以前多了些,倒也看不出什么不對的地方來,菱一自然也愿意朝好的方向去想。 若不是那日席子語對祖師爺的畫像表現出那么強烈的注意力,還故意落下了她編織的手繩,菱一怎么也想不起來這件事情的。 菱一起身,走至祖師爺的畫像前,伸出手輕輕摸了摸畫像上祖師爺的衣角。 可一如既往的,她從未在這畫像上感受過什么玄妙的力量,但她知道,這股力量便是席子語……或者說,是葉清瀾想要的東西。 葉清瀾的那個假天道系統,總要吸取一些靈力極強的力量,或者說吸取一些具有世界底蘊,甚至是天道氣運的力量,吸取的力量越充足,那么這個系統能做到的事情就越是匪夷所思。 上次吸取小鼎之中小世界的力量,若不是霄沂極力阻止,后果不堪設想。 雖然說是個由天道的惡產生出來的一面,但是也是天道的一部分,所以這個假天道系統能做到控制這個世界,甚至控制天道。 天道是有規則的,因果輪回自有其規律,善惡有因,禍福得果,大道無情,卻也是最公平不過的。 而這個假天道卻不是,它有天道的力量,卻沒有底限,可以不遵守天道規則,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小說上曾提及,葉清瀾慫恿霄沂率領正道攻打凌云谷,當時小說上算得上是葉清瀾公報私仇,因為無法進入凌云谷攻略菱二,所以想出來的辦法。 但葉清瀾當時說服霄沂的理由卻是,凌云谷有整個正道都不可企及的底蘊和運道,只要開啟,正道往后數十萬年氣運不衰,甚至可讓整個仙道達到當初上古時期人人皆可飛升的盛況。 而這些所謂的底蘊,都是凌云谷十萬年來自世界各地累極而來,本就是當初各自先輩遺留下來的東西,憑什么叫他們占為己有? 為了一統四族,為了仙道正統,為了開啟修真時代的盛世,霄沂那時作為正道統領,已經十分偏激執拗,還真的就信了葉清瀾這一說辭。 菱一想起自己曾看到這段時,因為是說的凌云谷的事情,所以格外的留意……看到葉清瀾所說的這些,她還十分不屑的嗤笑葉清瀾毫無底線。 為了任務,什么胡話都編得出來,為了入谷不惜發動戰爭。 那時還以為是因為她的攻略目標還差菱二一個,她就可以圓滿完成任務……所以才無所不用其極。 而如今,菱一看著祖師爺的畫像,陷入了沉思。 “所以……到底是有什么秘密呢?”菱一喃喃開口,她承認凌云谷的藏書確實豐厚,種類繁多,猶如浩瀚的海洋,無法估量其深淺。 他們平日里在谷中山洞里所看的,所謂的藏書閣,也不過是滄海一粟。 便是道修巔峰時期,以收藏各種典籍古書的滄瀾閣恐怕也不及凌云谷十之一二。 可若說這便是能開啟修真盛世的底蘊和運道,也太牽強了些? 菱一百思不得其解,可席子語的舉動卻說明,葉清瀾的目的不僅僅是攻略菱二,可能更重要的,便是她隨口扯出來的這些謊話……或許并不全是假的。 葉清瀾為了攻略目標,所圖所思真真假假,怕是連她自己都分不清楚了,所以菱一當時才嗤之以鼻,可如今想來……除了這個,實在想不到她如今費盡心思讓席子語接近祖師爺畫像到底是為何了? “這么晚不去休息,在此唉聲嘆氣的,可不像我們小一一了?!钡钪袀鱽硪粋€溫和無比的聲音。 菱一回過頭去,看到一身青衣,白發蒼茫的竹菁師祖正站在供桌前,恭恭敬敬的奉了香。 “師祖?”菱一忙從供桌后走了出來,不好意思的道:“是我打擾師祖清靜了?” 竹菁師祖微笑著搖了搖頭,端坐在了蒲團上,朝菱一招了招手,笑道:“你這么晚到這來干什么了?” 菱一跪坐在竹菁師祖身前,斂了些笑容,低眉道:“我犯了錯,前來跟祖師爺認罪?!?/br> “你那叫什么錯?!敝褫紟熥婷嗣庖坏哪X袋,“你自己教出來的弟子,你信任他,這不是錯?!?/br> “可是……”菱一咬了咬唇,低聲道:“可是我心里,當時其實并沒有十足的把握,而且我明知道會出事,卻還是任性妄為了?!?/br> 竹菁師祖輕輕笑了笑,好似并不在意,而菱一卻是實在有些愧疚,而這事她找不到人去訴說,竹菁師祖神識與主殿相連,萬年來一直守護著這一方主殿,所有人在主殿之中的行事都瞞不住他,他明白其中一些牽連。 菱一自小便是師父師祖們看著一點點長大的,師祖雖然常常閉關,但是最和善不過,是菱一很親近的長輩,面對竹菁師祖溫和的笑容,還有那平淡如水,像是能包容萬物的眼眸,她忍不住想傾訴。 于是低頭道:“其實當時心里想著,如果真的出事了,危及了凌云谷,我自是萬死難辭其咎,所有后果我都愿意一力承擔……” “可我覺得,就算真的出事了,就算真的出現了叫我豁出命去也彌補不了的紕漏,我心中也不覺得后悔?!?/br> 這才是菱一愧疚的地方,這才是她覺得愧對祖師,愧對凌云谷的原因。 “傻孩子?!敝褫紟熥鏈厝岬拿嗣庖坏哪X袋,笑道:“你給自己太大壓力了?!?/br> 菱一垂頭不語,竹菁師祖輕聲道:“此事你并沒有做錯,事實證明你的弟子值得你的信任,值得你的不悔?!?/br> “你們都很好?!敝褫紟熥嫘α诵?,菱一抬頭看他,他眼神悠遠,看向了不遠處祖師爺的畫像,淡淡的道:“更何況,沒有什么事能逃過祖師爺的法眼,你所擔心的事情,本就不會發生,再者……就算出了紕漏,也不需你豁出性命,菱一,你還有我們?!?/br> 菱一眼眶通紅,終是明白了,當有人對自己說:你還有我,你還有我們時,心中是如何五味陳雜,如何難以自持。 這世上最幸運的事便是她不是孤單一人,雖無父母,無親緣,不知從何而來……可不論發生了什么事,不論犯了什么錯,永遠都有人站在她身后。 不論她走了多遠,回過頭,他們都還在,會對她說:你還有我們。 “師祖……”菱一吸了吸鼻子,眼淚奪眶而出,她撲身上前,將腦袋埋在竹菁師祖端坐的膝蓋上,蹭了竹菁師祖一衣擺的眼淚。 那青衣被淚水暈染濕了,顏色十分明顯。 他卻是不在意,拍著菱一的微微顫抖的背脊,笑道:“多少年了,怎么又變回愛哭鬼了?!?/br> 菱一忍不住又笑了起來,她小時候確實愛哭,特別是菱二來了以后,總是黑著臉不理她,嫌她臟亂,總是嚇唬她,說她是個又臟又丑的丫頭。 越是如此,菱一越是哭嚎,哭得谷中眾人輪流來哄,反正最后要菱二在眾師父和師祖的責問下敗下陣來,來哄她一句,夸她漂亮,她才不哭的。 菱一想到此,有些不好意思的起身,抹了抹眼淚,笑了起來。 “好孩子,你們都長大了?!敝褫紟熥婧苁前参?,眼中既是欣慰,也有些淡淡的愁思,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幽幽的嘆了口氣。 “師祖,可是有什么煩心事?”菱一想了想,已經好久沒有見到梅鷺師祖了,不由得問道:“大師祖,她還好嗎?” 當年為了救菱一,梅鷺師祖就損了一半的壽數,菱一算了算……就算吃再多增加壽數的丹藥,恐怕也是時日不多了。 難怪竹菁師祖如此淡然的人,也會露出些憂慮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