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節
何星瑜前后兩輩子還是頭一次坐這種公安的小摩托, 本來需要步行七八分鐘的路程, 愣是讓華公安仗著熟悉的地形以及那風一般鳴笛讓行的走位只用了三分鐘就停在了四合院外。 因為這一路警笛長鳴, 所以等何星瑜和華公安還沒到就已經引起等在外面那一行人的注意, 谷導要求嚴苛, 他要求的八點那就是八點開門,所以這會兒不管是明星還是影帝都只等在外面, 或站或坐,本來之前還有人坐在保姆車里沒下來, 可因為時間快到,為了給谷導個好印象,都下來等在那里。 華公安的小摩托就這么長鳴著高調過來時,剛好還有六七分鐘, 門提前打開從里面走出來一個助理,還沒看眼前黑壓壓的一片等著試鏡的人,反而先被小摩托吸引, 等看到警笛長鳴到了近前, 華公安帥氣的停下來, 把支撐一卡,翻身下來, 拿下帽子,先跟開門正一臉懵的助理打個招呼:“小胡, 早啊?!?/br> 小胡助理愣愣的:“哦哦找,華公安你怎么這么早?”不是說沒什么事么就是試鏡一下,不會出什么事, 可這一片難得遇到這么大的事所以昨天這一片公安分局的領導特地來了一趟,所以小胡助理是認識華公安的。 小胡助理等冷靜下來,視線就從華公安身上轉到了還坐在車后座戴著帽子看不清模樣的年輕人:“這是你同事吧?怎么沒穿警服?” 華公安擺擺手:“不是不是,我就是順路送何先生過來,何先生?” 何星瑜本來想著這快開始試鏡肯定四合院外也沒什么人,等華公安送到門口他就下來,可他萬萬沒想到,華公安為了不耽誤他的事,高調的一路警笛長鳴,雖然路上沒什么人,但是……他更是萬萬沒想到,谷導這么特立獨行,直接說八點就八點沒開門,所有人都等在這里。 何星瑜從帽子的鏡子后望著黑壓壓的一群人都望著他這個方向,能怎么辦?他默默深吸一口氣,特別淡定地下了車,把安全帽華公安,道了謝,淡定的在所有人看到他時驚掉下巴難以置信的目光下,默默走到末尾,排起了隊。 所有人:“????。?!”臥槽……是他們看錯了還是他們看錯了?這個是那個最近還挺出名的小明星吧?被公安送過來?什么來路? 華公安自來熟打了個招呼,看何星瑜走遠,擺手:“何先生,等下要不要再來接你?這里我熟,中午下班請你吃飯啊?!?/br> 何星瑜眼睜睜看著前頭那些人刷的一下頭小幅度向后扭了下,要不是耳朵不能自己動,他幾乎都看到他們的耳朵支棱起來,何星瑜無奈看著熱情的華公安,大概是高調極致反倒淡定下來:“不必了,我等下試鏡完就提前回了,有事再聯系我就行?!?/br> 華公安跟英子,也就是之前孩子母親的那個妹子是對象,所以何星瑜救了他未來外甥,他格外熱情,不過也怕耽誤何星瑜的事,露出一個大大的笑,一擺手,坐上車戴上帽子,又是一路警笛長鳴走了。 何星瑜無視掉愣是沉默一分鐘的所有人,站在那里面無表情的,直到突然有人走到他身后也排起隊,突然輕笑了聲,這笑聲里倒是沒別的意思,只是單純覺得樂,何星瑜沒回頭,權當沒聽到。 那個小胡助理這會兒也反應過來,想起來自己提前開門是干嘛的,趕緊從懷里摸出簽子,“谷導說了,就按照你們這會兒自覺排隊的號碼來,一個進.去試鏡,一個去換衣服,這樣一個個來,誰也別急,八點停止放簽子,晚了過時不候?!闭f完,就開始從頭一個個發,等到了何星瑜面前時,已經是49號,而何星瑜身后的則是50號。 小胡助理看到何星瑜身后摘了墨鏡的人睜大了眼,可到底還是按照谷導的吩咐老老實實發了五十號,往后一扭頭,看沒人了,低頭看了看手表,八點鐘剛好,立刻收了,一視同仁,開始先放一個進.去,等第一個換好衣服,第二個開始進.去換衣服。 他們這些人也被放了進.去,只是在四合院的院子里,而試鏡則是在里面,房門緊閉,兩邊的房間則是空出來當化妝間和試衣間。 何星瑜進.去之后瞧瞧前面的48個,直到怕是要等到下午了,好在一個個都發了馬扎子,何星瑜坦然坐在那里,等坐下,肩膀就被戳了下,何星瑜回頭看了眼,這才看清楚他身后后來才下了車的是誰,很眼熟,畢竟想不知道都沒辦法,興晟娛樂的臺柱子,影帝羅金盛。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何星瑜都知道羅金盛,不過他認識對方,對方不一定認識他,說是認識也只是在電視上,現實里他還真沒跟羅金盛遇到過,這還是頭一次正式見面。 谷導脾氣古怪,沒放助理進來,所以這些人無論平時咖位怎么樣,在這個四合院里倒是一視同仁,到底都是興晟娛樂的,何星瑜也不能裝作沒看到:“羅先生?!?/br> 羅金盛一開始是在保姆車里,他是影帝,這次來的影帝就他一個,按理說第一天應該來的人不少,不過大概是不明白谷導的套路,加上谷導脾氣古怪,所以第一天有不少只是觀望沒來,倒是羅金盛因為檔期問題,時間不多,第一天老老實實來了。 他是卡著點本來想等差不多再下來,沒想到在車里倒是看了這么一場好戲,他想到在車里看到這何星瑜明明坐在后車座表情都僵了,可下來時很是坦然仿佛被一路用警車送過來的不是他一樣,這樣瞧著反而有點……可愛,不像是面上那么高冷不近人情,他長得好,加上常年健身所以身材好,不像是何星瑜雖然也高,但是清瘦,坐在這小馬扎上有些不適應,他干脆挪了挪,往后靠在剛好挨著的樹干上,長腿交疊往前一伸,終于舒服些,等注意到何星瑜的目光,嘴角彎了彎:“噯,你怎么會被……那么送過來的?”他直起身,嘆著頭壓低聲音問道。 但是剛剛那一幕震撼效果太明顯,所以他一開口,前面的人都默默往后探了探身。 何星瑜:“…………” 何星瑜干脆沒說話,默默坐在那里等著前面第一位的人出來,他不知道谷導會出什么題目,上輩子谷導的這部戲成為他的遺憾,這輩子卻想爭取,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很顯然這位羅影帝跟電視里的形象完全不一樣,完全是個好奇心旺盛的,看何星瑜不理他,眼角下耷,開始演戲,把一個可憐想問又不敢的小可憐形象表現出來,明明那么大一人,伸.出兩根手指,拽著何星瑜的衣角,“何先生?你就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好不好?我請你喝奶茶?!?/br> 何星瑜:“不喝?!?/br> 可這羅影帝是個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大概也是覺得前面這么多人需要很久,又覺得面前這年輕人有趣,連打賭的話都說出來了,非要追根究底,最后,何星瑜無奈看他一眼:“羅影帝,你是不是非要知道?”這哪里是影帝,這就是一狗皮膏藥,撕都撕不下來。 羅影帝:“是?!?/br> 何星瑜:“我說了你就不打擾我了?” 羅影帝糾結一番,最終敗給自己的好奇心:“是?!?/br> 何星瑜看了眼羅影帝“誠懇求知若渴”的目光,再余光瞥見手里拿著劇本卻耳朵往這邊挪的眾人,坦然開口:“其實也沒什么,我丟了一百塊錢,報了案,華公安看我要遲到,處于好心就送我來了?!?/br> 所有人:“???”開什么玩笑,你雖然十八線,可好歹是個明星,一百塊丟了?報案?還被警車送過來? 羅金盛:“…………”很顯然,這個好奇心很重的寶寶不相信,問出了所有人的疑問,“這……不能吧?” 何星瑜一本正經道:“怎么,你們看不起一百塊?” 眾人立刻拼命搖頭。 何星瑜環顧一圈:“一百塊用處可大了,估計能買下咱們坐的這些所有馬扎?!?/br> 眾人:“……”話是這樣,可好歹大哥你也編個像樣的理由???丟了一百塊,我們賭你絕不可能,否則我們就今天不能被谷導…… 只是這話還沒說完,就聽著外頭一陣由遠及近熟悉的鳴笛聲再次響起,最后就聽到腳步聲,隨后一顆腦袋從外面探進來,環顧一圈看到何星瑜眼睛一亮,正是之前那個華公安,噠噠噠跑過來,手里捏著也一百塊:“何先生,這是你的吧?喏,現在物歸原主!” 何星瑜在眾人一副難以置信的目光下接下那一百塊,目送華公安離開,才把一百塊收進皮夾子,這才環顧一圈:“怎么?” 所有人包括羅金盛還有不遠處的小胡助理都目瞪口呆,雖然……但是…… 可一百塊! 所有人默默重新扭過頭去,好久都回不過神到底這位是怎么辦到丟了一百塊去找公安的…… 倒是一旁的羅金盛突然捂著肚子低低笑了起來,何星瑜把馬扎子往前挪了挪,羅金盛之后再怎么戳何星瑜都不理他了。 不過倒是出乎何星瑜意外的是谷導試鏡很快,甚至比換衣服化妝還快,而這些人化妝也簡單,只是戴個假頭套,衣服也簡單,就是一身道士袍,還是最簡單的那種,里面是白底,外面是藏青色的粗布,很多人腿不夠長穿出來加上那假發瞧著就直接形象降了一大半,剛進.去就被谷導給劃掉了。 所以說是五十個人,前面一個個速度很快,甚至沒兩個小時,已經面試了大半,當然沒有一個通過,倒是留了兩個當路人。 可即使如此,那兩人也應了,跟著小胡助理離開又很快離開了。 四合院里的人越來越少,剛好院子里有一棵樹,何星瑜和羅金盛的位置剛好就靠著這樹,何星瑜不知何時倚著樹干,遙遙望著前面的院墻,樹葉嘩啦啦響著,竟是讓他有種恍然若夢的錯覺,而他眼神恍惚望著前方這一幕的時候,側臉玉白完美無缺,風聲,樹葉聲,以及長長的睫毛覆蓋下臉上斑駁的影子,讓不經意看過去的羅金盛愣了下,竟有種被驚.艷到的感覺,鬼使神差掏出正擺弄的手機拍了一張。 何星瑜回神看過去:“羅先生?” 誰知羅金盛直接拿著手機背過身,哥兩好讓兩張臉同框:“好歹是一個公司的,你也算是我同門師弟了,來來,當師哥的遇到了怎么能不照顧師弟,合影一張留念,不會不給這個面子吧?” 何星瑜看出羅金盛只有意幫他,也不是這么不識好歹的人,看著鏡頭,留了一張。 快到中午的時候終于快輪到何星瑜,小胡助理匆匆過來,直接讓何星瑜和羅金盛一起去化妝,這樣快一些,說是谷導一直沒面試到合適的,大發雷霆,心情不好,其實是羅金盛之前和谷導合作過,小胡是想讓羅金盛趕緊去安撫一下,小胡一直覺得這次來的人其實也就羅影帝合適,果然是這樣,前頭47個估計都沒戲。 何星瑜在小胡看來雖然氣質不錯,可到底還算是個新人,自家導演選人苛刻,這樣的怕是不過關。 何星瑜和羅金盛沒說別的,讓去化妝就去了,換好衣服,從隔間出來的時候,兩人對視一眼,羅金盛看著只穿了一件藏青色長袍的何星瑜,因為只這么一件簡單的衣服,所以是先弄得假發,此刻瞧著頭頂上虛虛挽了一個發髻,一個木簪,清湯寡水就這么一件素色長衣,可看到的瞬間,羅金盛看得一愣,他說不清是什么感覺,就是第一眼,覺得面前站著的就是一個得道高人。 等羅金盛再細看,他終于知道原因在哪兒,是眼神,從穿上這件道袍的瞬間,面前的年輕人已經入了戲,他仿佛已經當了很多年的道士,在他心里,只有粗茶淡飯只有天下蒼生,一切在他眼里,都是浮云,可他又悲憫眾生,明明只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眼里卻滄桑仿佛經歷過數載悲歡離合,見慣了形形色色的苦難與歡愉。 羅金盛知道自己輸了,卻又不甘心,他已經很多年沒遇到這么強的對手了,對方仿佛不是在演,而是完全變成了星虛子。 門口很快傳來腳步聲,隨即門被推開,小胡助理出現在門口:“何先生、羅先生你們好了沒有?谷導發火了,你們趕緊過去,就剩你們兩個了,你們……”這話突然隨著何星瑜和羅金盛轉身小胡助理看到何星瑜的一瞬間戛然而止,他睜大了眼看著面前的兩人,隨著剛剛看到何星瑜時羅金盛也入了戲,面無表情站在那里,兩人面對著他,光影從外面照進來,仿佛在兩人身上鍍上了一層光。 小胡助理恍惚間差點都要抬手揉揉眼,看看是不是出現幻覺了,等不遠處谷導一聲暴脾氣,小胡助理瞬間回神,卻也眼睛亮了起來:這下子有救了! 而改成試鏡間的正房里,里面沒什么東西,一大片空地只有各種機器和打光板,再就是幾張桌子椅子,谷導坐在那里煩躁不已,站起身,翻看著之前面試的那些人,有點形象是不錯,可偏偏差了點感覺,感覺……那種讓他看一眼就覺得就是這個人,就是他心目中的道士,那種歷經滄桑卻初心不改眼神清澈一如稚子這種矛盾卻又渾然天生的人,他根本找不到! 就在這時,就聽到小胡助理突然驚喜一聲:“導演,來了!何先生和羅先生都來了!” 谷導已經徹底失望了,他擺擺手,讓他們一起進來,就剩兩個了,今天怕是根本遇不到合適的了,羅影帝雖然演技好,可到底年紀不適合……他眼神里少了點東西,除非他的演技能好到演出來那種,如今羅影帝也算是谷導唯一算是能期待一下的,期待羅影帝能爆發一下,讓他看到一個不一樣的羅金盛。 谷導重新走回座位上,讓在場的所有人開始布置試鏡,只是就在谷導快要走到位置上反射性抬頭看了門口一眼時,他首先看到的就是站在前面的羅金盛,谷導對羅金盛太熟悉了,雖然逆著光站著,可房間里打了光,看得一清二楚,谷導望著羅金盛那一身倒是滿意,臉色也好看不少,雖然缺了那么一些,可若是眼神再多一點戲,多一點……一點…… 谷導說不清楚是失望還是別的,只能期待等下試戲的時候羅金盛能給他驚喜。 只是等谷導剛坐下打算讓羅金盛去試一場的時候,他翻看著劇本,找著讓羅金盛試哪一段的時候,發現周邊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房間里靜得出奇,谷導奇怪抬起頭,等看到就那么面無表情站在羅金盛身邊的道士時,谷導手里本來正翻著的劇本啪嗒一聲自己合上了,他恍惚間站起身,望著那個緩緩走來,仿佛身上都帶著光的道長,呼吸仿佛都停滯了,睜大了眼,直到恍惚間往前走被桌子擋住時才驚然清醒,眼睛卻在下一刻大亮。 第35章 【入戲】 谷導開始選人試鏡的時候本來是沒抱希望的, 甚至抱著若是選不到人他就不拍, 他不能毀了自己手里這個劇本, 他寧愿等日后有能力展現出星虛子這個人出現, 可他沒想到, 這才第一天,不是他期待的影帝羅金盛, 竟然是他第一個不看好的。 何星瑜這人他關注過,興晟娛樂送來的人是和羅金盛一起遞過來的, 他看一眼就覺得不合適,長得太俊逸,眼神清澈干凈卻也帶著不諳世事的與世無爭,這樣的年輕人適合前期的星虛子, 卻不適合后期經歷那么多事之后沉淀出的那種底蘊。 他唯一能看好的也就是影帝羅金盛,可他沒想到…… 谷導眼睛灼亮地盯著何星瑜,望著微側著身站在那里的何星瑜, 一只手略微抬起在身側, 另一一只手淡淡拂在身側, 素雅的藏青色道袍被他清瘦的身形撐起,恰到好處, 完美無缺,仿佛站在面前的就是星虛子本人。 谷導好半天才艱難把視線轉開落在羅金盛身上, 看到羅金盛細細一琢磨羅金盛此刻表現出來的,他突然就明白為什么剛剛第一眼覺得羅金盛像道士卻又差了那么一點,怕是羅金盛看到何星瑜時也知道自己無法勝任星虛子一角, 自己主動選了一個很重要的配角,也是星虛子少年時轉折影響的一個人,他的師兄易道長,這人對星虛子的影響很深,也讓他理解什么是取舍,可取舍之下,到底在心口劃下很重的一筆。 谷導激動的猛地一拍桌子:“好好好,準備拍,就拍第三十九場易道長死的那一幕,羅金盛你演易道長,那個……何星瑜是吧?你演星虛子年少時眼睜睜看著自己師兄死卻無能為力的那一場,有問題嗎?”大概是發現了一根苗子,谷導難得收斂之前的嚴厲,聲音都帶了笑意,興奮的根本不像是平日里的谷導。 何星瑜一愣,本來以為羅金盛是要跟他一起演星虛子,可沒想到……他看了眼背對著他的羅金盛,后者大概是注意到他的目光,轉身朝著他溫柔笑了笑,滿眼都帶著悲天憫人的柔光,加上周身的氣質改變,平白年長一些,眼神瞧著何星瑜也是帶著溫和與愛護。 何星瑜知道這是羅金盛已經做出的選擇,他深吸一口氣,沒再說什么,這個角色他勢在必得,他知道上輩子羅金盛并沒有達到谷導的預期,所以如今有這個機會他沒有放棄,可即使如此,對羅金盛的照拂也是存了感激,他朝羅金盛點點頭,表情隨即凝重起來。 谷導要拍的是星虛子這一生的第二次大的轉變,卻也是他有意識以來第一次面對生離死別,第一次面對對世事的無能為力,星虛子人生第一次是他剛出生沒多久被扔在道觀里,道觀很小,只有他師父和兩位師兄,其中一個就是易道長。 易道長年長星虛子近十歲,所以幾乎是易道長和另外一位師兄將他養大,星虛子十六歲那年,第一次開始去外地歷練,是易道長陪著他一起去的,他去的時候信心滿滿,覺得自己也能成為像是師父像是師兄那般的胸襟與大才,能讀懂師父說的那些大道理,可真的經歷到了,他卻發現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成長……同樣代表著失去。 那是十六歲的星虛子和易道長下山的第三個月,他們途徑一個村子,村子里剛剛遭了劫難,遇到了馬賊,賊人在村子里殺.戮搶人,村子里死了不少人,還被搶了不少小姑娘,當時兩人到了那里得知這件事,不能見死不救,所以他們一路追尋潛入了馬賊老巢。 只可惜,這一次去的時候是兩個人,卻只回來了一個。 何星瑜早就將劇本背的滾瓜爛熟,所以谷導一提,他就知道都是什么,當聽到谷導一聲:“試鏡第三十九場,a!”何星瑜幾乎是瞬間入了戲。 而他身邊跟著的羅金盛也緊隨入戲,他手里空空的,卻仿佛拿了一把劍,隨手挽了一個劍花,抬起來動作干凈利落用劍柄敲下去,仿佛面前站著一個被他劫持的馬賊,敲暈后,回身朝著身邊的少年溫和笑了笑:“師弟,這一路上去可要跟緊了?!币椎篱L眉眼帶笑,但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卻是穩重的,對他而言,面前的少年是他一手養大的,亦弟亦友亦子,他抬起手輕輕摸了摸何星瑜的頭,“這些馬賊心狠手辣都是刀口上舌忝血的人,不要輕了敵,我們從小道上去之后,我去前頭打探敵情,你去找那些姑娘關押的地方,找到時機就把她們救下去,要但是記著一點,不要輕易冒險,知道嗎?” 剛十六歲的小道士還帶著少年人眼底的純真,他這一路走來并未真正見過大女干大惡之人,在山上他被保護的太好,遇到這種事不僅不害怕反而還帶著除惡的雄心壯志,他重重點頭,望著前方的山路,眼睛在黑夜里仿佛能發光,手里卻是緊緊攥著手里的劍。 他跟著易道長一步步踏上山,他聽從師兄的安排兵分兩路,悄無聲息摸進后院的柴房,看到那些被關押的小姑娘,他聽話的沒輕舉妄動,他尋找機會,這一等就聽到前頭有動靜傳來,小道士知道怕是師兄那邊暴露了,他趕緊把這些姑娘都放出來,從他們尋摸到的小路帶著她們想要離開。 只是小道士帶著人走到一半,前面跌跌撞撞跑來一個衣衫不整很是凄慘的女子,撲倒他腳下求他帶她一起走,說她也是被賊人搶來的,小道士念她可憐,也一起帶走了,只是他剛轉身就被這個上一刻還可憐無依無靠需要他救助的柔弱女子一刀刺了過來,就算是小道士躲得再快,還是被她給劃到了手臂,不僅如此,女子直接拽過那些被擄的姑娘把匕首抵在她們的脖頸間,讓小道士做選擇。 小道士到底太過年輕,他沒想到這些馬賊中的二當家竟然會是一個女子,他沒想到這個所謂可憐的女子也是馬賊之一,他望著那些無聲哭紅了眼掙扎的小姑娘,放下了手里的劍,師父說他們生來是鋤強扶弱的,他們是要救蒼生解百苦的,如果能用他的命換這些無辜可憐的姑娘,他已經做好了選擇。 可這些馬賊卻比他們想的還要兇殘,易道長也低估了這些人的兇狠程度,他身手好,卻擋不住敵人卑鄙無恥,這位女馬賊按照之前的套路將易道長蒙騙,將他生擒。 當看到脫下外面的粗布馬賊衣里的道士袍,這些馬賊仿佛笑了起來,“哈哈哈臭道士,就憑你們兩個還想來救人?不是想解救蒼生于水火嗎?那我們就給你們一個機會!” 這些馬賊早就想換個地方,也知道這個地方怕是暴露,只是臨走前,卻是用最殘忍狠毒的辦法再次戲弄了這兩個道士。 場景仿佛再次轉換,明明空空蕩蕩的房間里,畫面一轉,仿佛四周漆黑烈風急急,而面前的左右兩邊的草屋里,一邊從房梁最上方吊下來一個人,被束縛住了雙手雙腳,掛在房梁下的那人渾身是血狼狽不堪正是易道長,而另外一邊的那間草屋里,則是綁著那些被擄的小姑娘,嘟著嘴,她們周身圍著很多稻草,上面潑了很多油,而頭頂上方則是懸著一根燃燒著的蠟燭,而蠟燭之上則是一桶油,從最上面的房梁上懸掛著,而繩索的一頭則是一路蔓延到外面的一個木樁上,木樁上被五花大綁的小道士正睜大眼驚恐地看著這一幕,而他的脖子里則是掛著那桶油的繩索,前段則是在他嘴里咬著防止把他自己勒死,而再往前一寸,卻是另外一個木樁上的一把刀,只要他稍微動彈一下,這把刀就會隔斷他脖子上勒著的繩索,而繩索一段,那桶油就會傾盆澆到下面的蠟燭上,火就會頓時燃燒起來吞沒這些小姑娘。 那些馬賊笑嘻嘻騎在馬上,仿佛在嘖嘖有聲嘲諷:“小道士,你們不是舍己為人嗎?喏,看到沒有,一邊是小義,一邊是大義,就看小道士你怎么選擇了。你若是選了救你師兄,那就用刀隔斷你脖子上的繩子,而那些小姑娘就會嘭的一聲被火舌吞噬,當然,你也有那么一線生機能借著這把刀隔斷你身上的繩索去救下你的師兄;當然了,你要是選擇大義,那么你可就只能眼睜睜看著你師兄……活活燒死,哈哈哈……” 小道士睜大了眼他眼底都是猩紅與掙扎,他想往前卻又怕害了那些小姑娘,他咬著嘴里的繩子憤恨盯著那些馬賊,他一開始沒懂最后的意思,可隨著那些馬賊離開前,其中一個馬賊突然拿起幾個火把,一個個朝著易道長所在的那間茅屋給扔了過去,精準扔到了易道長下方堆疊的稻草,頓時火舌開始一點點吞噬。 小道士在那些馬賊的笑聲中哈哈哈大笑著轟然縱馬離開中瘋了般想要掙扎著從木樁上掙脫開:不——師兄!師兄! 火舌漸漸旺了起來,開始一點點朝上眼看著很快就會開始吞噬掉易道長的腿,隨即就是火星會蔓延到全身,而小道士會眼睜睜看著他的師兄被火舌吞沒,他如果要救師兄,只能先取刀自救,可若想取刀只能隔斷繩索,而繩索斷了代表著那些姑娘會被火舌瞬間吞沒依然會沒命;可若是要保住這些姑娘,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師兄燒死…… 大概看出小道士眼底的絕望與痛苦,那種寧愿死的是他的痛楚,讓易道長突然溫柔笑了笑:“師弟啊,你看師兄這輩子也沒求過你什么事,你能不能看在師兄把你照顧到的份上答應師兄一個要求?” 小道士拼命搖著頭,卻看著易道長又拼命點著頭。 易道長望著小道士,笑得愈發溫和,像是幼年時哄著為什么道觀里只有他們幾個人,為什么只有他一個小朋友時的耐心輕哄:“師弟,師兄最后求你一件事……把眼睛閉上,別看著師兄死好不好?” 小道士的淚轟然崩塌,他不顧綁著手腳的繩子磨破了手腳,拼命想要掙脫,可一旦他動作劇烈,那把懸著的刀眼看就要隔到他嘴里緊咬著的繩子,小道士哇的一下像是失去所有的力氣,他聽著耳邊師兄還在耐心的哄著,“小虛,聽話,把眼睛閉上?!?/br> 小道士遙遙望著前方,看著多年如一日溫柔看著他的師兄,在對方的笑容中慢慢閉上眼,他死死咬著嘴里的繩索,血從嘴角滴落下來,蔓延開,眼前一片漆黑,卻又有紅光,他耳邊能聽到噼里啪啦的火苗爆破聲,可四周除了這些和那些姑娘被堵著嘴無聲的哭泣聲,什么聲音都沒有,他甚至沒聽到師兄被火舌吞噬的痛哭聲,他仿佛自欺欺人一般就那么閉著眼,直到轟然一聲,那間草屋轟然倒塌,瞬間燃燒起來,他看著那火苗,看著它從最旺燃燒到只剩一片黑漆漆,等天幕漸漸亮起來的時候,一切早就塵埃落定。 姑娘們頭頂上方的蠟燭燒了一夜,直到熄滅,小道士割斷了繩子,他像是不知道疼,用那把匕首割破了身上的繩索,刀口太深,劃破了身上,他卻不知道疼,他像是麻木般走到那些也一夜沒睡哭紅了眼的姑娘面前,幫他們松了綁,之后就走到不遠處那堆灰燼前,脫下.身上的道袍,扒開那堆廢墟,找到易道長的遺骸,抱著那堆白骨摟在懷里,終于沒忍住仰天無聲吶喊,明明是大悲大痛,可他喉嚨里卻像是發不出聲音,這種無聲的痛仿佛更讓人動容,大道與犧牲,他不懂……他不懂……他寧愿自己一輩子不懂…… 而隨著這無聲卻悲決的一幕,試鏡的戲落下,可房間里卻誰也沒出聲,等谷導回過神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早已淚流滿面,他拍戲已經很久沒入這么深的戲,他緩緩說了一聲卡,可前面的兩人卻沒動。 羅金盛演完被火燒那一幕并沒有離開,或者他也入了戲被何星瑜的演技給驚住,仿佛也陷入那一幕中,他站在那里,看著對方的痛苦與掙扎,這是星虛子人生中經歷的一個轉折,他懂了卻又不懂,他寧愿自己不懂,如此至少就沒有犧牲,沒有死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