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節
楚千尋回到屋內,詫異地發現桌面上擺著幾個白白胖胖還帶著點溫熱的rou包子。 用手拿起一個,軟乎乎香噴噴的。 她仔細地查看了桌面和窗臺,沒有找到一絲殘留著的沙粒。 放著包子的那張桌子過度的一塵不染,幾乎達到了光可鑒人的程度。 那個擅長控沙的男人大概不知道這張桌子平時是多么的雜亂不堪,蒙滿塵土的吧。楚千尋笑了起來,拿起一個包子放在口中咬了一口。 菜rou包子的香味布滿口腔,填進了心里,讓她心底不可抑制地滋生了一種情感,一種已經多年沒有體會過的,名為幸福的感覺。 楚千尋坐在了窗臺上,悠閑地架著腳啃著包子,視線落在了樓下不遠處的那顆梧桐樹上。 郁郁蔥蔥的大樹沉靜地和楚千尋對視著,樹底下沒有她心中想念的那個身影。 突然間,遠處的街道處發出轟地一聲巨響,簡陋的筒子樓甚至被這道巨響震得微微顫動。 異能的強光在遠處城區的頂部閃出一道又一道半球形的異彩。 筒子樓內的人們紛紛探出頭來,不安地望著遠方。 楚千尋樓下的窗戶嘩啦一聲被推開。滿臉雀斑的瘋婆子伸出頭來。 “什么情況,那個位置是黑街吧?在城里打成這樣,得死多少人?”楚千尋問道。 “誰知道呢,看這異能,都是些高高在上的大佬。那些人哪里會管普通人的死活?!悲偲抛颖г沽艘痪?,縮回了屋內,伸手關窗,“別看了,只要不打到這邊來,都不關我們的事?!?/br> 楚千尋望著那不斷響起巨大轟鳴聲的遠處。各種異能不同色彩的光反復打在了她的面孔上。 她的心中不知為何,隱隱傳來一絲不安。 第14章 狹長而昏暗的巷子內密密麻麻出現無數手持武器的戰士。 鄙視而厭棄的目光從兩側建筑的屋頂,窗戶,小巷射出,匯聚到街心站立的那個孤獨的身影上。 冬城城主桓圣杰從另一端的街口走出,國字臉,身材魁梧,相貌堂堂,看起來很有一點正義凜然的領導者模樣。 “你這個殺人狂魔,竟敢來我春城,我作為一城之主,決不允許你這樣的魔王滯留在我城中。傷害城中人們的性命?!?/br> 葉裴天抬起頭看他,寒冰似的目光從那額發的陰影中透出。他一言不發地掰了掰手腕,空中開始泛起若有若無的黃沙。 所有人都緊張了起來,桓圣杰那些冠冕堂皇的話甚至都有些結結巴巴。 “不要怕,我今天給留你們都留個全尸?!比四П涞穆曇舴路饛牡鬲z中傳出。 巷子內黃沙彌漫,光線越來越暗。 沙塵中那位孤獨的魔鬼駐立在街心,被滾滾黃沙縈繞。 異能的光芒四處亮起,和此起彼伏的慘叫聲一起混雜在昏暗的塵土之中。 街口穿著白色襯衣的男人,是桓圣杰花了巨大的代價請來的外援。 這位麒麟軍團的團長辛自明是眼下已知人類精神系圣徒中最高階的存在。 他的身前身后不經意的圍繞著許多人,或明或暗地保護著他,還有一個防御性圣徒,單獨為他撐起一個小型防護罩。 狂沙風暴中,辛自明不為所動地站立著,風沙掀亂他的額發和衣領,那個男人的雙眼變為一片銀白,高懸在空中的巨大銀色眼睛圖文緩緩轉動,隱隱泛著異彩,對上了黃沙中的人魔。 葉裴天眼前的景物再度消失殆盡。 他發現自己置身于一間明亮的實驗室中。 那個空落落的屋子內只有一張蒼白的手術臺。 一個男人被束住手腳,蒙住雙眼,封住口腔,像一條砧板上無力反抗的活魚,被緊束在那張實驗臺上。 身著白大褂的研究員們冷漠地圍著他,殘忍地對他伸出各種恐怖的器械。 實驗臺上的那個人掙扎著,從喉嚨發出痛苦的嘶鳴,蒙在眼上的繃帶在非人的折磨中潮濕了。 沒有人理會他的痛苦,甚至沒有人把他當做一個人來看待。 葉裴天沉默地看著這一切,冷笑了一聲。 “你們以為我還會怕看這個?” 他蒼白的手指凌空一抓,空間像是畫布一般撕裂,卻又迅速重組切換成另外一幕場景。 一幀幀一幕幕,電影畫面一般的場景不停從他眼前飛過, 葉裴天冷漠地看著自己慘痛而黑暗的過往。 他清醒地知道,自己被強制拉進了敵人創造的幻境,在這些時空中,時間看起來過得很慢,但在現實中不過只有短短一瞬間。 只要他不在任何一個記憶的畫面中沉浸停留,這些都不過是一閃而過的夢境,破除之后,外面的時間幾乎沒有流逝。 但是如若他被其中任何一個回憶的情緒所抓獲,沉淪其中無法自拔,他現實中的身軀將會毫無反抗之力地陷入敵人的攻擊,也許等他清醒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被那些人大卸八塊。 他像是一個穿越時空的過客,漠然而平靜地看著那些流動的畫面。 全是無邊的黑色,沒有一點光亮, 蒼白,黑暗,鮮血,折磨,魔物。 突然間昏暗中出現了一點光,一點微微的光,那團朦朦朧朧的白光之中,轉過來一張笑著的面孔。 葉裴天在那一瞬間呆住了,停下了腳步。 那人在白光中轉過身來,伸出一只潔白柔軟的手,緩緩摸了摸他的頭。 葉裴天知道自己必須立刻離開,不知為什么依舊呆滯地沒有移動腳步, 他很明白自己應該撥開那只手,但卻不忍心。 那手摸到了他的臉上,和他記憶中一般柔軟,溫柔,帶著點濕潤的溫度。引起他肌膚的一陣戰栗。 那人在向他笑。 他的腹部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即便如此,他甚至還有點不愿意醒來。 夜色之下,桓圣杰欣喜地看見葉裴天果然陷入了辛自明的精神力控制。在一瞬間失去了神志,進入恍惚狀態。 他抓住了這個時機,終于一刀貫穿了葉裴天的腹部。 他手中的這柄刀是他耗費了大量的財力物力購買罕見的魔軀打造,不但鋒利無比,還帶有強橫的腐蝕效果,但凡擦碰,敵人的身軀將被持續腐蝕,難以復原,是他抓捕葉裴天最為倚仗的利器, 桓圣杰還來不及高興,就看見圓月下的那個人魔突然睜開了那雙冷冰冰的眼睛, 那人一手握住了貫穿腹部的長刀,紅色的血液從他的手掌順著鋒利的刀面流下去。 那人裂開嘴,不怒反笑,笑聲在蒼白的月色下陰冷而桀驁, 桓圣杰心底發毛,他想拔刀,卻拔不動, 周邊無數同伴攻擊的光芒已經亮了起來,密集地向著葉裴天飛來。 眼前這個渾身是血的男人應該不得不放開自己的刀。 桓圣杰心中轉過了這個念頭,在棄刀逃跑還是繼續一拼之間猶豫了一瞬間。 那個男人不顧穿過腹部的長刀,向前走了一步,抓住了他的衣領,低下頭,貼近他的額頭看著他。 “想和我比一比誰死得快嗎?” 春城城主桓圣杰瞪大了眼睛,他看見漫天煙火般璀璨的異能仿佛慢動作一樣在葉裴天的身后亮起,他甚至看見了葉裴天飛濺的鮮血。 這個人總該放手了把。 他的腦袋轉過這個想法的時候,發現自己的視野在逐漸升高。 他看見了葉裴天的那雙眼睛,那眼眸在月色下反著光,像是萬年不曾融化的寒冰。 他的視野又在逐漸降低,一路落下。 他看到了那插進葉裴天身軀的利劍,看到那雙染著血液的雙腿,那踩在黃沙中的短靴,最終是布滿紅色血液的地面。 得到葉裴天,意味著什么您知道嗎? 他就是鑰匙,有了不死的藥劑,永生近在眼前,您將最終成為這個大陸的最強者,成為神一般的存在。 地面的砂礫已經變得血紅,桓圣杰的臉貼到地面的最后一瞬,看見了自己那斷了頭顱的身軀在眼前緩緩倒下。 …… 黃沙中電閃雷鳴,透出各種異能交錯的光。 堆積如山的尸體上站著一個消瘦高挑的男人,他的腹部破了一個大洞,滿頭滿臉都是血,但他似乎毫不在乎。 黑暗中剩余的殘兵敗將們在驚恐中不停后退。 葉裴天一腳踩在成堆的尸體上,把一個跪倒在他面前的男子拖起來。 鼎鼎大名麒麟傭兵團的團長辛自明,眼鏡破碎,滿面鮮血,被他提著衣領,半跪在地上。 “這是什么?”葉裴天伸手扯斷他脖頸上的掛墜,冷淡地在手指上翻轉了一圈。 一直一言不發的辛自明突然抬起頭,伸出染血的手指握住了葉裴天的手腕, “不,請不要弄壞它?!彼穆曇魳O度沙啞。 葉裴天的手微微一動,那片堅硬的鱗片彎了起來,只要他稍微用力,就可以輕易將這鱗片掰斷。 “請還給我,這是我朋友唯一的遺物。你可以殺了我,但請不要弄壞這個?!?/br> “遺物?承載著美好記憶的事物?還給你,憑什么?”葉裴天把那個敵人提了起來,“你們這些人給我的全是痛苦,還想讓我把美好的東西還給你!” 他想起了這個男人帶給自己的痛苦,給自己看的種種痛苦的畫面。 那些畫面的最后,出現的是那個人。 葉裴天突然愣了一下,他的手松開,把半死不活的辛自明摔在地上。 他突然覺得毫無滋味,將那片黑色的鱗片丟在了那個鮮血淋漓敵人身上。 葉裴天轉過身,慢慢從滿地的鮮血中離開,身后充斥著各種哀嚎和痛苦的呻吟聲。 他本來可以殺死這些人,將這些揮舞著武器,釋放著異能,叫囂著要將他驅逐的人全部用黃沙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