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節
“你記不記你上次待在忘川里的時候?” 祁無過摸了摸下巴,說道:“泡在忘川里的經歷,誰會記得?!?/br> 忘川對于人類的魂魄來說,如同劇毒;但對于鬼差來說,卻是大補之物。 天人有五衰,鬼差們自然也不是永生不滅的。只是地府的性質特殊,能成為鬼差的魂魄實在是萬里挑一,天道似乎也對地府陰差網開一面。 鬼差們每隔一段時間,也會魂魄衰敗,但只要及時進入忘川之中泡上一段時間,便能恢復如初。 當然,按照鬼差們的能力職務,衰敗的周期也是不一樣。像崔玨謝必安這些鬼差們,衰敗的周期都是數百年一次。 “我上次進忘川的時候,偶爾發現了一個東西,我覺得應該是你的?!?/br> 崔玨起身,從一旁的書架中取下一個盒子。 他把盒子遞給祁無過,說道:“那個時候,你已經喝下了孟婆湯,忘卻往事前塵準備投胎成為普通人,這屬于曾經祁無過的東西,便沒有必要拿出來?!?/br> 祁無過點頭:“你不必解釋太多,我明白?!?/br> 他打開那個盒子,微微一愣,倒是沒想到里面的東西會是一幅畫。 祁無過本以為,裝在盒子里的會是自己的隨身物品或是其他有紀念意義的東西。 沒想到,居然是一副畫。 祁無過打開畫卷,發現畫已經被腐蝕了一部分,并不完整。 留下來的部分是畫的下半部分,崔玨應該是從右下角的印章分辨出來這是祁無過的畫。 從留下來的部分,祁無過可以依稀辨別出來,這是一幅人像。畫中人應該是男性,身上穿著盔甲,應該是一名征戰沙場的將士。 可惜的是,人物的肩部往上已經完全被忘川水腐蝕,看不清楚面目,也不知道這究竟是什么人。 祁無過有些疑惑:“這幅畫我怎么一點印象都沒有,這不對啊?!?/br> 崔玨說道:“當初你衰敗的程度太過嚴重,幾乎算是完全重塑,忘掉很多事情也是正常,而且我估計你衰敗地原因并沒有那么簡單?!?/br> 祁無過微微一愣,覺得額角有些發痛:“那不是因為到時間了?” 崔玨點頭:“是到時間了,可是你衰敗的速度太快了,當時我和謝必安他們,費了很大的精力,才保住了你的一魂一魄,送入忘川之中修復?!?/br> 祁無過捏了捏眉心,愈發覺得有些不對勁:“不對,當時我有衰敗跡象的時候就從陽世趕回來了,怎么回只留下一魂一魄送入忘川?!?/br> 崔玨嘆了口氣:“這事也算是我的疏忽,那日你回來之后,說還有些事情要處理,我便沒有催著你進忘川?!?/br> “沒想到,第二日的時候,我就幾乎感覺不到你的存在,這才發現出事了?!贝瞢k想起當初的狀況,還有些心有余悸。 “你從忘川之中出來之后,就說要退休當普通人,我便讓謝必安二人把這事瞞了下來?!?/br> 祁無過明白崔玨地顧慮,要轉世投胎成人,自然是知道得事情越少越好。靈魂承載的越多,忘記一切轉世投胎的難度就越大。 他展開手中那幅畫,又看了片刻。 自己當初怎么會衰敗到只剩下一魂一魄,這幅畫又是怎么回事。 一時之間,祁無過看著畫卷怔怔發愣,完全忘記了時間的流逝。 直到一陣劇痛傳來,祁無過才從那種恍惚的狀態中清醒過來。 對面的崔玨也是微微一愣,問道:“你魂魄里面的陰氣有些不太安分?” 祁無過反手一摸,自己痛得是齜牙咧嘴:“這解決方案居然還有時效性,不行不行,在這地府里面,我能痛死?!?/br> “這東西我先帶回去,謝了?!?/br> 說完,祁無過也不再多說,起身就向外走去。 崔玨起身要送,祁無過擺了擺手:“地府的路,我閉著眼睛都能找到,你公務繁忙,留步吧?!?/br> 祁無過倒是沒想到,自己的非酋運氣簡直快要成為逆言靈一般的存在。 他才轉出鬼門關,才踏出地府和陽世的交界之處,就一頭栽倒在地上。 祁無過意識模糊醒來的時候,覺得自己似乎被極為熟悉的氣息包圍著。 唇間溫熱,熟悉的氣息貼了上來,祁無過本能地張嘴,迎接到來的纏綿悱惻。 片刻過后,他感覺后背處劇烈的疼痛,慢慢地消退下去。 祁無過這時意識才完全清晰過來,他睜開眼睛,果然看到了段戾。 他輕輕推了一下段戾的肩膀,示意對方可以停下。 段戾見祁無過后頸上的花紋漸漸退了下去,這才起身。 兩人花了幾分鐘平穩呼吸,祁無過坐起身來,發現自己和段戾正身處選角小空間里面。 祁無過說道:“怎么回事?我才從下面回來,突然就暈了過去?!?/br> 段戾深深看了他一眼,說道:“如今距你離開,已經是三天,超過了下一次進入鬼域空間的時間?!?/br> 祁無過微微一愣,問道:“所以?” “我進入了鬼域空間,你在地府的時候,是無法進來的?!倍戊逭f道,“所以才會一踏入陽世,便被直接拉了進來?!?/br> 祁無過起身,拍了一下段戾的肩,問道:“謝必安帶過去得信你收到了?” 段戾點了點頭,垂下眼睛。 當時他在房間里坐了整整一天,也沒見祁無過回來。 如不是謝必安及時趕到,他總覺得自己身體深處似乎有什么可怕的東西要洶涌而出。 只是,即使如此。 段戾依舊無法說服自己安心,他看了一眼自己地手臂,他發現上面的倒計時,似乎隨著自己的心意在改變。 他越焦慮,越想見到祁無過,倒計時就跳得越快。 段戾眉頭緊皺,卻又無法自控,最后他看著倒計時跳到了零。 他沒有動,身邊的一切卻是慢慢模糊化。 鬼域空間的判定機制,并非是推門才會進入。當倒計時走到零的時候,如果沒在特定時間內主動推門進入,便會被直接拉入。 段戾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他怕進入選角空間之后,里面依舊只有他孤零零的一個人。 進入鬼域小空間是不可避免的,即便是段戾有些排斥,他依舊出現在了純白一片的空間中。 果然,只有他一個人。 段戾呆立片刻,隨后坐在了地上。他很少這么隨意,只是眼前的情況,他并不想顧忌其他事情。 段戾手中拿著那封由謝必安送過來的信,明明一開始說的是一天回來,后來變成三天,現在三天已過,人依舊沒有回來。 即便是兩人已經綁定,進入選角空間之后,那人依舊是沒有出現。 段戾手漸漸捏緊,選角空間之中,開始出現裂縫,眼見著就要崩潰。 就在此時,段戾突然覺得手上一沉,一個人從半空之中,直直掉進了他的懷中。 “……” 選角空間瞬間穩定下來,段戾愣了片刻,隨后神色柔和起來。 再然后,他看著祁無過眉頭緊皺,鎖魂陣的紋路再度蔓延到耳后,便知道現在是什么情況。 他便直接吻了上去,是替對方緩解痛處,也還包含著更多的不可言說的原因。 段戾想到這里,沉默片刻,隨后一把拉過祁無過又吻了上去。 片刻過后,祁無過用了些力才推開段戾,問道:“你怎么了?” 他總覺得,段戾似乎情緒不太對勁,雖說表面上看起來和平日沒有太大的區別。 段戾說道:“你背不痛?” “痛死我了?!逼顭o過說道,“我怎么覺得這方法有些像飲鴆止渴,剛才差點沒把我給痛瘋?!?/br> 段戾說道:“是我能力有限,之后會改進的?!?/br> 祁無過卻是挑眉看了他一眼,說道:“那在之前就只能靠這辦法緩解一下,總覺得有些奇怪?!?/br> 段戾點了點頭,隨后又抬手捏了一下祁無過地耳垂,說道:“不單只是為了你背痛的原因……” 祁無過見他目光柔和,倒是莫名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他摸了摸鼻子,轉移話題說道:“先看劇情梗概吧,我們耽誤了有些時間?!?/br> 光幕打開,畫面的光線很暗。 這是一間典型的古代閨秀的規格,雕工精細的拔步床,梳妝臺上的首飾無一不顯示著這是大戶人家。 在屏風后面,出現女子婀娜的身形,她似乎在換衣服。 過了片刻,身著大紅嫁衣的女子走出來,她行走之間如同楊柳扶風,眉眼之間帶著輕愁,看起來完全不像是待嫁地新嫁娘。 女子在梳妝臺前坐下,對鏡梳妝,她的動作很慢很優雅。 螺黛畫眉,輕點胭脂。最后,她從抽屜里拿出了一個玻璃瓶,對著自己的手腕耳后輕輕噴了噴。 “香水?”祁無過看到這一幕,對于這段錄像的時間倒是有了些許猜想。 傳統與現代相交融,封建被開放所沖擊的那個亂世,真是一個讓人不太愉快的年代。 光幕上的劇情繼續下去,女子把自己打扮妥當之后,起身開門。 外面的天黑壓壓的,沒有一絲光線,連四周的廂房也沒有任何燈光亮起。 女子的目的卻很明確,穿過一道有一道的門,來到了最后面極為偏僻的院子中。 院中有一口井。 她徑直走過去,跳入了井中。 隨后,屏幕暗了下來。 一聲雞鳴響起,屏幕又亮了起來。此時已經是清晨,梳著兩條麻花辮的少女抱著一個木盆過來洗漱。 她吃力地搖了片刻,發現井里的桶紋絲不動。少女覺得有些奇怪,她扒在井沿向下看了一眼,隨后發出一聲尖叫。 “少奶奶跳井了!” 屏幕再度暗了下來,劇情梗概結束。 祁無過說道:“這劇情梗概看起來還挺正常的,符合一般鬧鬼的各種硬性條件?!?/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