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節
段戾的這一擊,不過是試探而已。他已經準備好了后招,應對接下來發生的一切。 出乎意料的是,那只火鳥就這么翩然飛到了破布之上。 整塊破布騰地就燃燒起來,破布上的那張臉露出痛苦的表情,發出凄厲的慘叫聲。 “殺了你們!我要殺了你們!” 不過數秒之間,破布變成一攤灰燼,慘叫聲也戛然而止。 一陣風過來,灰燼就這么散了。 散去的灰燼,似乎融入了黑霧形成的旋渦之中。 一陣陰氣沖天而起,猛烈的陰風憑空而起,甚至把祁無過刮得一個踉蹌,一頭就撞在了段戾身上。 段戾扶住他的腰,說道:“小心?!?/br> 他抬手抽出桃木劍,金紅色的火焰劍刃出現,左手卻始終沒有放下。 旋渦慢慢扭曲著,拉伸成為了一道門。 門中涌出了一波又一波的厲鬼,皆是他們此前打碎的那些。 段戾反手將祁無過護在身后,抬手之間就斬下數只厲鬼。 只是,那些厲鬼才成碎片,卻又從門中涌出了更多的厲鬼。 祁無過皺眉說道:“這樣下去不行,這些不是單純的厲鬼,是純粹惡意的集合體,不把本源毀去,這些鬼就不會消失?!?/br> 段戾問道:“本源是指那道門?” 祁無過點頭:“或許?!?/br> 段戾表情不變,心中卻知此刻的情況有些麻煩。 此前在爛尾樓中的鬼并沒有如此大的數量,在燒掉那塊祁瀚逸附身的破布之后,這些鬼似乎從另一個空間無窮無盡地涌了出來。 段戾只覺得心頭一陣煩亂,他知道自己體內還壓抑著極為強大的力量。 只需要解開這道枷鎖,眼前的這些鬼都不過是彈指就能滅掉。 可是…… 段戾看了祁無過一眼,他也不知道為何,本能覺得不應該在這個時候解開枷鎖。 如果解開了,或許能應對眼前的危機。 但是在那之后,一切都會被毀掉。 祁無過并不知道段戾心中的思緒萬千,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心中早就有了解決的辦法。 雖說段戾現在看起來游刃有余,但這車輪戰消耗下去,也不知道情況會惡化成什么樣子。 祁無過向后退了兩步,說道:“給我一點時間,你擋一下?!?/br> “好?!?/br> 段戾往祁無過身前一站,即便對面是萬千厲鬼,萬丈陰風,卻絲毫的無法浸染他身后的那片空間。 祁無過從褲子口袋里拿出耳釘,心念一動。那耳釘便漸漸拉長,輪廓變得越來越大。 落入祁無過手心的,是一把琴。 這是一把通體黑色的古琴,琴上只有五根弦。五弦琴,是最初出現的古琴。 這把古琴沒有任何的裝飾,看起來平淡無奇,卻是曾經陪伴祁無過在人世間游歷數千年的老朋友。 上次謝必安來訪時,除去借了他一道勾魂鎖,還給他帶來了這把古琴。 段戾一劍將數只惡鬼劈成碎片,尚有余力回頭一看。 這一看之下,他就微微一愣。 祁無過提醒道:“小心前方?!?/br> 段戾隨手一揮,斬落從左方襲來的惡鬼,又開口問道:“這是?” “他沒有名字?!逼顭o過說道,“許久沒彈過,有些手生,就勞煩你再撐一會了?!?/br> 說完,祁無過垂下眼睛,斂神細細在琴聲上一寸一寸的撫一摸過去。 要彈琴,先得喚醒他。 這沉睡多年的老友,或許會有些小脾氣。畢竟祁無過退休之后,便把他留在了地府之中,想著或許能有鬼差用上。 只是,上次謝必安來的時候,便告知祁無過。自他離開,這琴便再也沒有響過。 他抬手拂過琴弦,發出錚——的一聲。 段戾聽身后響起琴音,這琴音很特別,并非是物理上的聲音。 那是一種從靈魂深處升起的,奇異的共鳴感。 在空中的厲鬼,動作變得遲緩起來,隨著琴聲推進,最終全部定住不在動彈。 段戾收回桃木劍,回身看著祁無過,神情有些恍惚。 祁無過全心沉浸其中,倒是沒有發現段戾的異樣,直至最后琴音落下。 他有些感慨地收回手來,這才抬頭對上段戾的目光。 段戾很不對勁,整個人都不太對勁。祁無過這是第二次見到這種狀態的段戾,上一次是在祁家祖墳前面。 當時和百面鬼纏斗的時候,段戾也曾經有一段時間的失神。 祁無過見段戾半天沒有回神,此時時間緊急,便開口問道:“段戾,怎么了?” 段戾眨了一下眼睛,這才開口:“這是什么曲子?” “鎮魂曲?!逼顭o過說道,“在這種時刻,倒是適用?!?/br> 段戾見眼前那些猙獰的厲鬼都已經完全不復之前的猙獰模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木然的樣子。 這種木然,一般只有在人剛死之時,靈魂還處在混沌狀態的時候才會出現。 “只是剛才一曲,就讓他們恢復了最初的狀態?”段戾有些驚訝。 祁無過站起身來,說道:“沒這么厲害,不過暫時的禁錮而已,這些厲鬼和那道門是相輔相成的。門中出現厲鬼,厲鬼的怨氣讓門的能量變大,門便能召喚出更多的厲鬼出來?!?/br> 段戾點頭,轉身:“我去破了那扇門?!?/br> 祁無過說道:“不要再動這些厲鬼,免得他們醒過來?!?/br> 段戾點頭,隨后就這么走了過去,步伐堅定。即便是厲鬼密密麻麻,把來路全部堵住,他也也不甚在意地穿了過去。 那扇陰氣四溢的門就在眼前,段戾皺眉看著,打量片刻之后,便看出了門上最為薄弱的幾個點。 他手上桃木劍金光暴漲,在數秒之間連點幾處。 祁無過站在不遠的地方,只見上方那扇門上,有絢爛火光亮起。以這些點為中心,一道道金紅色的紋路開始在門上出現。 那一道道的紋路,越來越多,黑色的門已經被分割成的數塊,通體已經染上了金色的光澤。 彌漫在周圍的霧氣,漸漸散去。 遠處的段家后輩,總算是看清楚了濃重霧氣里面發生的一切。 密密麻麻地,數不清的厲鬼記在那范圍不大的空間之上,從地上堆疊上去幾十米的高度,各種形態,各種慘死之時的形態。 這一切,都是他們從未見過的狀況。 這種數量的厲鬼,他們只在長輩的口中聽說。 曾經在一次工程中,意外破壞了一處陰xue,大量厲鬼從中洶涌而出。那個時候,天師協會派出了大半天師,才將陰xue封住,所有厲鬼洗漱斬殺。 眼前的情況,相較于那場陰xue之災,或許也差不了多少。 控制住這場災難的,卻只有兩人。 段常林微微一愣,他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會下意識地認為眼前的局面,是前面兩人共同努力的結果。 明明站在門前的段戾,而祁無過只是待在后方,看起來不像是參與到誅邪戰斗之中的樣子。 畢竟,對方的衣著整齊,頭發也沒有亂,完全不像是有劇烈運動過的樣子。 就在此時,空中那扇門,裂開了,碎片灑落在半空之中。 那些黑色的碎片,由純然惡意構成的碎片,像是有生命一般,扭動著想要再度匯聚到一處去。 但是附著其上的金色古光芒,再度變成烈火,將其灼燒殆盡。 不過幾分鐘過后,那扇門就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段戾垂下眼睛,把手心捏著的一塊碎片在祁無過看不到的角度收入口袋,這才轉身問道:“這些厲鬼,現在弄死就行?” 祁無過點頭:“可以?!?/br> 就在段戾準備動手之時,空氣之中又浮現出霧氣。 段家后輩都是神情一凜,下意識就拔出了背在身后的桃木劍,擺出了戒備姿態。 因為這次的霧氣,完全把他們也籠罩其中,看起來就有些來者不善。 祁無過卻是眉頭微微一皺,說道:“沒事,就是有人來截胡罷了?!?/br> 段戾還沒聽明白,就聽空中響起了古怪的鈴聲。 伴隨著鈴聲,略微嘶啞的男聲響了起來。 “祁無過,你這話說的就不太厚道了?!?/br> 另一道更加清朗的男聲接道:“就是說,我們巴巴地趕過來幫忙,你就這么說的?” 祁無過手中那把琴已經恢復了耳釘的狀態,他雙手插入褲子口袋之中,漫不經心地說道:“謝必安,范無咎,你們倆最近是工作量不大?有事沒事跑上來干什么?” 那邊的段家后輩完全驚呆了,面面相覷。 他們聽到了什么? 謝必安?范無咎?真的是那個世界的七爺八爺? 怎么可能?現在的天師界和那個世界的鬼差已經斷絕往來很長一段時間。 雖說玄門中人都知道那個世界的存在,卻從來沒見過一個鬼差,更不用說大名鼎鼎的謝七爺和范八爺了。 兩道人影從霧氣之中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