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節
謝淮卻從頭到腳掃了她一遍,忽然伸手撫了撫她軟糯的臉頰,嘖了一聲,幽幽道:“我氣這房中,居然有兩張榻?!?/br> 聽懂了他的言中之意,若若凝頓一瞬,耳畔的紅瞬間蔓延而開,好在夜深,大抵謝淮瞧不太清。她飛快起身,飛快到縮到榻上,被衾死死一裹,道:“我困了,我睡了?!?/br> 謝淮不語,輕輕笑了笑。 若若確實是累了,路上舟車勞頓,艱苦不已,她全憑著一股要見謝淮的意志在苦苦支撐。如今見到了謝淮,榻上一臥,困意襲來她很快便入睡了。 呼吸勻長,清香的氣息卻幽幽飄來。 謝淮不太睡得著。 “……” 夜色中,他眸中微幽,忽然輕身起榻,坐到熟睡的若若身側,盯著她瞧。 月影高移,星辰起落,他瞧了一晚上。 直至翌日晨光微起,謝淮才離開榻旁,打算出門為若若添置些器物。然一出房門,瞧見院中那顆老槐樹上掛著的斷指時,謝淮步履頓了頓。 “……” 昨夜,小表妹似乎隱約瞧見這根斷指了。若是被她問起,指不定又要說他冷血無情。 謝淮抬了抬眸,忽然拋出匕首將斷指取下,然后俯身挖出一個小坑,欲將它掩埋起來。 若若醒來去尋謝淮時,便瞧見他半蹲在地,用匕首在刨土。 “……” 若若恍然,語氣微啞道:“表哥,你在做什么?” 謝淮長睫一頓,卻依舊面不改色,掩了一把黃土,淡淡道:“……種花?!?/br> “……是嗎?!?/br>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知吾 127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67章 殺人不眨眼 清晨之時, 暑氣還未升起。 因若若醒了, 謝淮便只得帶著她一起去街上。雍州城的街道寬闊大氣,青石路上還掩著一層黃土。錦旗在木檐下飄搖,衣著隨意的行人們提酒而過, 面上或多或少有幾道疤。 那些城中的守衛們, 則懨懨地在樹下打盹。 過眼處, 盡是黃沉之色, 偶爾路過一家花鋪時, 若若便拉住了謝淮, 笑道:“表哥,是花哎!” 謝淮淡淡斜了花鋪一眼,道:“花又怎么了?!?/br> 若若卻抬眸瞧來, 眉間彎彎:“你今早不是在種花嗎?想你喜歡, 不如買些花苗回去吧?!?/br> 謝淮神色微頓:“……哦?!?/br> 說罷,側了側首,當真提步入了花鋪,只吩咐若若:“在此處等我,我去買?!?/br> 若若應下,便立在雍州的街道旁等謝淮。閑暇無趣時,她便四下打量路旁的人們。忽然的, 目光掃到灰墻邊時,卻見一個衣著襤褸,面含病色的男子正幽幽地望著她。 他會望來倒也不奇怪。 只因雍州城中大抵是困頓之人,似若若這般, 著了碧羅裙,耳墜明月珰,神色澄澈的小姑娘,著實是少見。 這樣的小姑娘,大多出自世家,身上值錢的東西不會少…… 男子忽然滾了滾喉嚨,佝僂著身軀,緩緩朝若若行來。 “……” 若若神色一凝,瞧著他面色蒼白而猙獰地走開,卻也沒有避開,只靜靜地垂眸望他。 “你病了?!?/br> 若若忽然輕聲朝他道。 男子一頓,神色里幾分錯愕。若若卻俯身扣住他的手腕,片刻后,沉吟道:“夏熱體寒,脈微細沉,內虛難眠……若再不及時醫治,很快就會死了?!?/br> “……” 若若朝他一笑:“怎么,死之前也要搶我的錢財嗎?這樣會損了下一世的福分哦?!?/br> 從前,蘇安就是這樣跟她說的。 男子錯愕不已,望著她似雪無暇的容色,一時以為是在夢中,半晌才喃喃道:“我…” 若若卻俯了俯身,將香囊里的養藥倒到他掌心,囑咐道:“吃了它吧,雖不能根治你的病,卻能養一養身子。然后……跟我回府中去,我為你診治?!?/br> 說罷,朝他抿唇一笑。 男子臟兮兮的眼眶忽紅,哽咽一聲,然還未說什么,不遠處忽然轟地簇擁過來一群人。他們同樣衣著襤褸,同樣面如土色,望著若若如同望著救命稻草般:“大夫!求您也救救我……”“救救我吧,我不想死!” 這些都是雍州城流民,大多窮困潦倒,難以管教,又因患了重病,被守衛們趕到破敗的角落中,艱難茍活。 如今見若若竟肯為他們醫治,他們便紛紛圍了上來。有一時激動的,臟污的手掌眼見著便要抓到若若的裙擺。 一柄長劍藏在鞘中,忽地抵在流民的身前。 謝淮立于若若身后,一手捧著風鈴花,一手執著玄鐵劍,冷若冰霜道:“滾遠點,不然送你去死?!?/br> 流民們見是謝淮,竟白了臉色,紛紛后退:“是謝淮!” 有人還不忘朝若若道:“大夫快走!這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 若若玉眸微斂,回首望謝淮:“……殺人不眨眼?” 謝淮神色頓了頓,將花塞到她懷中,語氣淡淡道:“……誰???” “……” 明知故問。 最終,若若還是帶著那些流民們回到了院中,一一為他們診治。流民們雖畏懼謝淮,但見若若心善,最終還是咬咬牙跟了上去。因病人著實太多,若若便拜托謝淮去城中買些藥材回來。 于是流民們便瞧見,往日里那個滿身戾氣,見人殺人見魔殺魔的謝淮,竟然不悅地捧起藥箱,干起了濟世救人的活。 真是見鬼了。 …… 時日一天天過,在若若的悉心照料下,流民們的病漸漸好轉。雍州城中的其余流民們見此,紛紛來到謝淮的院中,求若若救治。 如此下來,藥材自是不夠用了。 若若沉吟一聲,想起院子后面的那座山似乎有不少藥草,靈機一動,便朝他們笑道:“你們隨我去后山采藥吧?” 他們早把若若當恩人看,哪有不應,連忙拍胸口道:“全聽若若姑娘吩咐!” 說來,平時也是兇惡之人,如今倒聽話得很了。若叫知府瞧見,只怕要高興得熱淚盈眶。天知道,雍州的惡名,大多出自他們身上。 …… 謝淮回到院中時,便瞧見了個空蕩蕩。 木案上擺放著藥草與磨具,小表妹卻不知去了何處,同時消失的,還有那些聲名惡劣的流民。 “……” 謝淮面色忽變,眸中生寒,提劍便沖了出去。途徑后山時,卻忽然聽見小表妹的聲音。他眉間冷冽,循聲飛快踏去。 行了幾步,卻見草木青青間,小表妹坐在青石上,捏著株藥草,清聲道:“此乃杜若,也名杜蘅,味辛微溫,可治頭痛與風熱……記住了嗎?” 不遠處,流民們席地而坐,捏著根炭筆認真記下:“記得了?!?/br> 那乖巧的模樣,與鹿鳴書院中的學生有得一拼。 真是……見鬼了。 謝淮提劍的手松了松,神色也平緩幾分:“……” 誰知才一瞬后,便忽然有人笑道:“這杜若的若是不是若若姑娘的若?” “對哦!若若姑娘就跟花一樣好看呢!” “胡說,若若姑娘比花還好看?!?/br> 二三十歲的青年們,言語笨拙,卻依舊興致勃勃地夸著自己的恩人。自然,也有人面色微紅,渾水摸魚地夸贊,心里卻并不全把若若當恩人看。 謝淮深眸微垂,又緩緩拔出了劍:“……” 劍聲泠泠,流民們大多在刀口上滾過,對這聲音敏銳得很。一回頭,見謝淮神色幽幽,提劍望來,不禁變了變臉。 殺意襲來,他們紛紛扔了炭筆,四下奔逃。一瞬間,山林下頓時變得空蕩蕩。 若若:“……等等?!?/br> 他們走了,誰來替她采草藥??? “……” 若若攥了攥手中藥草,沒好氣地瞪謝淮:“你嚇他們做什么?如今苦力走了,我一個人采草藥得采到何時……” 謝淮淡淡地收回長劍,淡淡道:“無事練劍罷了,誰在嚇他們?” “是是是?!?/br> 若若無奈扶額,嘆道:“也不知道是哪個幼稚鬼在嚇人呢?反正人走都走了,受苦挨累的就只有我啊?!?/br> 說罷,生無可戀地瞧著一大片藥草地。 “嘁?!?/br> 謝淮卻滿不在乎地哼了一聲,攏了攏衣袖道:“我來幫你摘不就是了,區區藥草……” “你……” 若若眸中浮起幾分驚喜,嘆道:“還會辨識藥草嗎?” “在鎮北從軍時,認過幾株?!?/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