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節
臨徽處于皇權中心,自然對勢力敏銳非常。 阮青令聞言知其意,淡淡笑道:“君是君,臣是臣,君要臣做什么,臣便做什么。微臣區區一介蜉蝣,不足掛齒,殿下何必掛心微臣心中所想?!?/br> 聽得此話中的超脫之意,仿佛覺得他對世事全然不在乎一般。 臨徽沉默一瞬,不禁問:“阮大人,曾說擔心三皇姐,難道不是真的?” 阮青令笑了笑,淡淡道:“若殿下前去鎮北純粹是為了府中四妹是真的,那微臣所說之話也是真的?!?/br> 言下之意,卻說臨徽前去鎮北并不純粹是為了若若。 臨徽心下了然,并不反駁,只語氣難辨道:“阮大人是說……我為的是,安國侯府,而非若若小姐?!?/br> “殿下明鑒?!?/br> 安國侯府百年世家,得安國侯府便是得了青云之路。而臨徽默默爭權多年,怎會不在意安國侯府的勢力。 殿前言語掩飾了心意,真真假假,難道就只是純粹為了那個人嗎? “……”臨徽一直都沒反駁阮青令所說的話。 他只是凝眸,問道:“那阮大人,為的又是什么?” 阮青令頓了頓,嘆息一聲:“微臣也與殿下一樣,為的是安國侯府?!?/br> 縱使這些年過得并不算歡喜,但安國侯府養他多年,是他的根。他雖無欲無求,卻也不愿安國侯府被牽扯到權謀之中。 更何況是要將那位四meimei嫁到皇家之中……畢竟他知曉,府中四meimei是喜歡謝淮的。 阮青令忽然朝臨徽深深行了一禮,言辭懇切:“求殿下成全?!?/br> 臨徽默然,遲遲都不應下。 良久,他反問道:“那誰來成全我?” 一句話落下,阮青令深深一怔。 …… 自船上相談一番,阮青令深知臨徽不會輕易放棄安國侯府,嘆息之余也不再提起此事了。 只是那一句“誰來成全我”,卻還會久久回響在他耳畔。 阮青令曾想,他或許是心軟了。 因為他瞧見這位五皇子時,便仿佛瞧見了另一個自己。那個自己也是個沒被愛過的孩子,卻固執地爭著想要的東西。 再等一等罷…… 若這位五皇子能待四meimei好,也不算無法接受。 官船沿河而行,很快便到了鎮北。換了長檐馬車,臨徽便與阮青令前去了鎮北王府。鎮北王得知此事,早早領了府中眾人前去迎接。 到了府中,卻沒見到若若等人。 臨徽心神微恍,連與鎮北王說話時也漫不經心。 鎮北王見這位年少皇子心神不定,時不時問起一句小外孫女,又問起一句謝淮,心下瞬間便明了過來。 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道:“三公主等人都在半里關,今日謝淮正好領兵前去殺敵,想三公主他們應該是在關中等候。五皇子不如也去瞧瞧?” 臨徽回神,緩聲道:“恭敬不如從命?!?/br> 鎮北王又笑著問阮青令:“你可要一同前去?” 阮青令輕笑作答:“下臣便不去了,來時祖母托付我給您與大伯母帶了些東西,想來還需整頓一二?!?/br> 鎮北王頜了頜首,便不再多言,命府中侍衛派了馬車,送了臨徽去半里關。 馬車悠悠,行駛在關外的古道上。 臨徽挑開車簾望了眼山雪,心中恍惚,忽然想起多年前鹿鳴書院的那一句“雪會停的,你不要太難過”來。 其實他問安王世子是愛若若還是恨謝淮,未免也有反問自己的意思。 ——是喜歡安國侯府,還是喜歡若若? 爭到最后,誰也分不清了。 “五殿下,半里關到了?!?/br> 車外侍衛出聲提醒臨徽道。 臨徽回過神,頜了頜首便下了馬車。侍衛引著路,他緩緩往關中走去。許是大多將士都出征了的緣故,關中甚是冷清,只余下一些受了傷無法出戰的士兵。 繞過一座木棚,忽然瞧見一道淺碧色的身影。 臨徽一愣,遠遠望著若若。 許久不見,若若似乎消瘦了些。她立在簡陋的木棚下,云袖輕挽,拉了卷素白的紗布,正在為受傷的將士包扎。 寒風卷地,呼嘯而過,掀起碧色衣擺,如云起浮。 咣當—— 頭上的木板輕輕動了下,搖搖欲墜。 若若卻還在專心為將士包扎傷口,全然不知危險。 風勢驀大,就在此時,木板轟然倒塌。臨徽變了神色,飛身向前,舉手將若若護在身下:“小心!” 厚重的木板墜在身上,使他悶哼一聲。 若若一陣怔然,瞧清他之后,又是慌又是亂:“……五皇子?你怎么在這里?你受傷了……大、大夫!不,不對,我就是!” 隨行的侍衛們也紛紛上前來挪開木板,神色著急。 這位是晉安來的皇子,頗受圣上看重,若在半里關出了什么事,他們哪里擔待得起? 一行人忙亂地扶了臨徽入了營帳。 此時謝淮出征不在,臨薇與祝渚又出去了。若若孤身一人,心中慌亂,只是愧疚地伏坐在臨徽面前,不安道:“你是為了救我才受的傷,我醫術雖然不精……但還是為你瞧一瞧吧?” 不管是為了什么,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待自己還關懷備至,臨徽心下一暖,寬慰她道:“……別怕,我沒事?!?/br> 若若思緒紛亂,重重地點了點頭,才捧過藥箱要為他上藥。 掀開臨徽的衣袖一瞧,卻見他的手青紫一片,瞧著觸目驚心。這只手是提筆執卷的手,如今為了她擋下木板,受了重傷,只怕有一段時間不能寫字了。 而臨徽是皇子,要寫的案卷不在少數。 若若愧疚更甚,低聲道:“你還說沒事,這樣重的傷,這些日子你怎么提筆呢?” 臨徽垂眸笑了笑,溫聲道:“……不用愧疚,我的左手,也能提筆?!?/br> “……” 若若一怔,忽然問他:“你來鎮北做什么呢?” 她抬眸瞧來,眼底澈然如玉。臨徽心中一亂,想好的借口忽然都無法說出,頓了頓,倉促道:“聽說鎮北下雪了,想來看看?!?/br> “但是?!?/br> 若若思緒紛亂,一時恍惚道:“你不是說不喜歡雪嗎?” 臨徽深深一怔:“……” 不喜歡雪,那是很多很多年前,他在鹿鳴書院說過的一句話。 …… 關外,雪色紛揚。刀槍相接,赤馬在雪中疾行,飛決的旗幟之下,涌起陣陣動人心魄的吶喊。 謝淮神色冷漠,執劍將敵軍的首領挑落馬下。 這幾日,摸清了敵情的他領著鎮北的將士們,已經踏平了一座又一座敵營。便是在鎮北的青史上,這般的功績也少有人立。 大勝歸來,鎮北的將士們按捺不住喜悅,連聲高呼:“等回去圣上封了官,加了職,要給老子娘蓋座房子!” 謝淮只是淡淡地:“先回半里關?!?/br> “是!” 縱馬飛回半里關,一路漫山風雪,如浮云般從眼前飄過。方才將士們的話猶在耳畔,謝淮神色漠然,心中卻想—— 記不得多少年了。 只記得這么多年,他一直守在鎮北,大多數時并未動用瑾王的勢力,只憑著孤身一人,無數次出生入死,積攢了一身的功績。 若無意外,待到明年,便能聽令回到晉安。 到那時,他要去安國侯府……把這些年的光景一一討回來。 謝淮收回思緒,斂了斂眸,拉動手中韁繩,加快了回半里關的速度……如今,還是先回半里關吧。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獨酌 4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48章 塵雪也飛揚 冬日漸寒, 過了狹長的古道便能見到半里關的影子。只見城中旌旗迎風飛揚, 大開了城門,迎接凱旋而歸的將士們入關。 裴遠立在關中等侯,見著縱馬而來的謝淮, 上前攔下道:“五皇子來了半里關, 你且收斂一二, 別為鎮北惹上麻煩?!?/br> 一番話說得意味深長, 叫外人聽了只怕不懂, 要說晉安的五皇子來便來, 為何要謝淮收斂呢? 謝淮眉間微斂,卻很快懂了。那位從晉安來的五皇子,如今怕是在小表妹跟前晃悠吧。早便聽聞他與阮青令要來鎮北, 不曾想動作倒這么快。 “……” 謝淮冷哼一聲, 跨下赤馬,直直越過裴遠,往若若待著的營帳中走去。 裴遠扶額,長嘆一聲。 這些年謝淮在鎮北行事不忌,肆意張揚,他跟在謝淮身后收拾了不知道多少的爛攤子。今日回到關中,見到安國侯府的小姐在照顧受傷的五皇子, 裴遠就知道—— 他的爛攤子,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