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節
只是在城中說了一句氣話,就被他記到了如今。 謝淮也并不是,待她冷漠無情的。 若若心中熱潮涌動,幾分澀意幾分感動,哽咽著與謝淮道:“可是那個小姑娘還想煩著你一輩子……怎么辦?” 謝淮孤眸一斂,深深望著她,良久,忽然俯了俯身,將她攏入懷中,低聲:“那可真是……難以對付啊?!?/br> 不遠處,行上城墻的裴雪正好將這一幕收入眼中。 裴遠向前來,為她打了一把傘,關懷道:“你回來了?!?/br> 裴雪卻只是怔怔地嗯了一聲,便陷入沉默中。她望著在城墻上相擁的少年與姑娘,心中忽地苦澀幾分。 無他,唯在見著若若發間那枚碧玉簪時,她便如大夢初醒了一般。 在這幾日深入敵營,行走在孤山荒嶺中,日日瀕臨險境時,謝淮便常常冷峻地坐在素雪中,撫著那枚碧玉簪。 …… 因謝淮探查敵軍形勢時負了不少的傷,一行人便留在了半里關整頓,待與前來支援的士兵回合,便能制定殲敵之計,一舉驅逐敵軍。 半里關中,裴遠攜著裴雪聯系鎮北軍隊去了。謝淮則留在營帳里,由著若若為他查看傷勢。 營帳隔去漫天風雪,帳中點了碳火,暖意融融,別有一番天地。 謝淮端坐在云紋絨毯上,半褪了上衣,露出傷痕累累的背來。 若若端著藥膏,玉眸凝霧,怔怔望著他身上的傷,沾了藥的指腹一時間竟不知從哪里落下。 謝淮身上的傷太多了。 這些傷新舊不一,大大小小十余道,光是瞧著便令人膽戰心驚,心有余悸,眼前仿佛浮現起落傷時那一幕幕的兇險之境。 沙場無情,多少人將枯骨埋在了鎮北,而鎮北的安寧之下,是將士們血流成的河。 若若一時凝頓,久久沒有動作,悄悄淌落一滴淚珠。 “……哭什么?!?/br> 謝淮忽然出聲,語氣淡淡道。 若若凝噎,小聲反駁:“沒有哭,你哪只眼睛瞧見了?” 謝淮沒有回首,也沒有用眼睛去瞧,但就是知道小表妹哭了。其實這些傷還不是最嚴重的,更嚴重的傷被他藏在了袖下,不讓若若看見。 那道傷在他的命脈邊上,險些帶走了他。 思緒收回,謝淮淡淡哼了一聲,沉聲道:“沒哭就上藥,磨磨蹭蹭,指望你為我做些事,難道要等到地老天荒嗎?!?/br> “……哪有?!?/br> 若若抿了抿嘴,想揉一把眼淚再給謝淮繼續上藥。然而她忘了……她的手上,還沾了些藥膏。 揉了揉眼睛,頓時被嗆得淚珠直涌。 若若:“……好疼!” 聽得這一聲,謝淮神色忽冷,飛快地披起衣裳回過身來,沉眸拽走若若擋在眼前的手腕,瞧見她紅通通的眼眸與指腹的藥膏時,便明白了過來。 謝淮忍耐地瞥了若若一眼,從身側的盆中捏了一塊巾帕,抬起衣袖,冷著臉給她擦眼睛。 “蠢……” “……笨,是不是?” 若若先謝淮一步開口,淚眼蒙蒙道。 謝淮頓了頓,不悅地瞥了她一眼,嘲諷道:“小時候還不像現在這么愛哭,越長大越無賴了?” “只是藥膏迷了眼!” 若若淚睫微顫著反駁,然忽瞧見謝淮抬起的袖下一道深深的傷痕,頓時凝了神色,一把掀起了他的衣袖。 藏著的傷痕瞬間暴露,謝淮微頓,卻并未不語,只是斂眸定定地盯著若若的臉,心中默數:一,二,三…… 果然,數到三時,那瑩瑩玉眸中又落下淚來。 “……”謝淮無奈地嘆了嘆,語氣低低道:“哭什么?只是一道小傷而已?!?/br> 若若卻傷心難堪地抹了抹眼睛,語氣低愁道:“沒什么,只是忽然覺得太虧了……” 謝淮挑眉,沉聲道:“虧什么?” 若若如實相告:“從前我想讓表哥來鎮北,是為了讓表哥習得一身本領,日后回晉安不用被人欺負。如今表哥還沒回晉安,就傷了這么多次……我真是得不償失?!?/br> 她心中真是萬分后悔,送了謝淮來鎮北。 謝淮聞言,沉默些許,卻道:“……雖然虧了,但你若能及時懺悔,補償一二,倒也不晚?!?/br> 若若一怔,訥訥道:“怎么補償???” 謝淮低笑一聲,忽然俯身接近,望著她嫣紅的唇畔,輕輕道:“……賠給我想要的東西?!?/br> 若若思緒一時混亂:怎么虧的是她,賠償的也是她??? 然眼前謝淮俯身逼近,冷冽氣息縈繞在她鼻翼前,久久不散。他的雙眸深遠,凝望過來,令她心中砰砰作響,思緒頓時停滯住了。 美色當前,心如鹿撞。 ……算了,不想了。 若若抿了抿唇,掌心微攏,忽地地闔上了眸。 謝淮頓了頓,垂下眸,緩緩接近。 “若若!你沒事吧!你怎么撇下我一個人來半里關??!” 營帳的帷幕忽然被唰地掀開,臨薇風風火火地出現在帳門處。 謝淮的動作驀地止住:“……” 若若:“……” 臨薇望著謝淮與若若,目瞪口呆:“……” “……打擾了?!?/br> 營帳的帷幕又唰地一下被放下,臨薇單手捂著臉,轉身拔腿狂奔,一瞬間便消失得蹤跡全無。 開玩笑……臨薇大步流星地走在半里關中,心中:沒感受到身后謝淮那冷冽的殺意嗎?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7065628、玄玉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色拉醬、朝祀小甜豆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45章 共乘一匹馬 半里關中, 營帳之外。 臨薇親眼目睹了帳中一幕后便連忙溜走, 大雪落下,她捂著臉匆匆走在半里關的營帳之間,連聲嘆道—— “沒眼看沒眼看?!?/br> 正如此想時, 腳下忽然被什么絆了一下, 臨薇身形猛晃, 踉蹌一步, 接著便撲倒在了雪地上。 “……他娘的?!?/br> 在遠離晉安的鎮北中, 臨薇說了一句臟話。 她狼狽地從雪地上爬起, 捂著鼻翼回首去看絆倒她的罪魁禍首。 瞧了第一眼,有些恍惚;瞧了第二眼,有些動心;瞧了第三眼……這人怎么長得這么好看??! 絆倒臨薇的是一個少年。 少年伏在地上, 因為身上傷重而無法動彈。他衣襟凌亂, 墨發披散在側臉,卻映得容顏愈發無暇,如月色三分。 少年叫祝渚,是被謝淮從敵營中捉來的俘虜。 “……” 祝渚身上受了重傷,全是謝淮干的。 說來也是可憐,前些時日在敵國軍營外的長山中,祝渚無意被謝淮遇見, 因為熟知附近的地勢,便被謝淮一頓威逼沒有利誘地抓去探路了。 雖然此前,祝渚確實做了些有礙于謝淮的事。 然謝淮此人……未免也太過狠厲無情。利用完他探清地勢,便隨意地將他俘虜回了半里關, 擱在帳外不管不顧,由著他自生自滅。 雪日寒冷,他身上傷重,怕是快熬不住了。 祝渚斂了斂渙散的思緒,勉強睜開眼,瞧了眼面前神色錯愕的臨薇。 這大概是他最后的生路了。 祝渚忽然探出了冰冷的手,攥住臨薇的裙擺,語氣沙啞道:“……救我?!?/br> 臨薇愣了愣,沉默一瞬,忽然正色道:“……求人還這個態度?你們夫子難道沒教過你,有事求人時要用‘請’字?” 小姑娘句句在理,滿是教導之意。祝渚思緒紛亂,卻以為她不肯救,苦笑一聲,死馬當活馬醫般地道:“……請你救我?!?/br> 臨薇卻飛快扶起了他:“好?!?/br> 祝渚一恍:“……” 臨薇垂眸睨他,心中怦然,面上不動聲色地解釋道:“你這人太沒禮貌了,待我救下你,再好好教教你怎么做人?!?/br> 祝渚唇畔蒼白,翕動道:“……是嗎?!?/br> “當然了!” 臨薇神色端肅,扶著他往休息的營帳中去:“難道還是我見色起意不成?” 祝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