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節
若若卻忽然輕輕一笑,語氣爛漫:“但是……大雪最后還是落在花枝上啊,是不是,裴姑娘?” 裴雪怔然:“……” “我要去為表哥送茶了,不能陪姑娘多聊,還望姑娘恕罪?!?/br> 若若俯了俯身,與裴雪作別,提步離開了長廊。 廊下雪色無聲,唯有步履聲響,裴雪并未再追來。若若心中松下一口氣,卻又浮起幾分惆悵。 別看她方才那樣云淡風輕地嗆裴雪,其實她心里可虛了。畢竟裴雪說的并無不對,謝淮是在戰場上浴血殺敵的將士,而她只是弱不禁風的小姑娘,險境來臨時,她能為謝淮做的……實在是太少太少。 在世人眼中,謝淮與她是不是當真不配呢? 若若心事重重地走著,不曾看路,一時不慎,忽地撞入某人懷中。 茶盞咣當一下,若若心中一驚,慌忙去扶,一只沉穩有力的手卻已先她一步舉起了茶盞。 若若抬眸,頓時語結:“表表表表哥?!?/br> 謝淮正與鎮北王商議完軍事,回院途中,便在廊下遇到了小表妹。她捧著茶盞,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連走到了他身前也沒察覺過來。 “……” 謝淮孤眸微斂,瞥了瞥若若,淡淡道:“……結巴了,要去看看大夫嗎?” “才沒有!” 若若緋紅著容色反駁,然說了這一句后,卻什么也不說了,只是郁郁地垂下了眸。 “……” 謝淮凝了凝眸,望著她的神色,沉聲道:“怎么,作出這幅可憐模樣,誰給你委屈受了?!?/br> “……也沒有?!?/br> 若若啞了啞聲,良久,在謝淮冷冷的目光中,終于還是低聲道:“表哥,你覺得在別人眼中,我們相配嗎?” 謝淮忽默:“……” 他不曾想小表妹會問這一句。 記得多年前,鎮北王曾與他談及若若,說日后想將若若接回鎮北王府,嫁給安小公子為妻。安小公子溫和開朗,待若若再好不過。 從那時起,謝淮便知,在茫茫世人里,沒有一個人覺得他與若若是相配的。 安國侯府的小姐,應當嫁給一個溫良恭儉,謙謙有禮的世家兒郎,而不是嫁給他這樣一個孤僻冷傲,冷血無情的煞星。 “……” 謝淮回了神,垂眸凝望若若期盼的目光,淡淡地道:“……不配?!?/br> 若若一啞:“……但是?!?/br> “但是?!敝x淮接過她的話,容色冷冽,狠聲道:“別人怎么想,與我沒有半分關系,配與不配……我說了算?!?/br> “……” 若若面色又是一紅,局促道:“不,不行!怎么能讓你一個人說了算!” 乍聽此話,謝淮一頓,斂了斂眸,一時陷入沉默……原來在小表妹眼中,配與不配一事,還是要顧及他人的目光嗎? 若若卻捧著茶盞,語氣低低:“難道,你……不問問我嗎?!?/br> 才問完這話,白皙容色便緋紅了個透。想來也是明白,這話問得著實太過曖昧了。 謝淮:“……” 他薄唇微抿,望著小表妹如三月春花的面容,心中動亂,緩緩道:“……那你覺得呢?” 不想謝淮真的問了,若若捧著茶盞的手一緊,慌神道:“我……” “上將,半里關來信,有敵軍侵擾!” 廊下忽然傳來將士的通報聲,打斷了二人的談話。 若若猝不及防被這聲音嚇到,手上一晃,guntang的茶水頓時潑了出來,濺到謝淮掌背上。 謝淮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也沒躲開。 “……” 若若神色錯愕,愣愣地瞧著一言不發的謝淮。以謝淮的身手,這茶水他應當避得開的…… 良久,謝淮終于皺了皺眉,冷聲道:“你想燙死我?” 不錯,這樣的謝淮才是謝淮,若若小聲道:“……對不起?!?/br> 說罷,連忙放下茶盞,抬袖捧起他的手,給他吹氣。 “這樣就不燙了?!?/br> 謝淮:這樣有什么用? 但他長指動了動,卻并未將手抽回去,而是垂眸盯著小表妹,任由她吹氣:“……” 長廊外,前來稟告的將士見著這一幕,緩緩側過了身子,對著一株梅花樹,聲如蚊響:“上將……半里關有軍情來報?!?/br>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玄玉、27327944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春意遲 10瓶;哦 6瓶;冷燕 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43章 半里關等侯 鎮北的列國本就被大臨壓迫許久, 近些年更是在謝淮手中吃了不少苦頭。年前祭的那一次動亂, 便如燃星之火,一瞬間點燃了潛伏多年的列國們的仇恨,使得他們紛紛揮兵而攻, 繞過軍機大營, 聚眾在鎮北城外的半里關。 半里關乃鎮北城外的要塞, 比起軍中大營, 離鎮北城甚近。 每每出征, 將士們都會途徑半里關。故而此次謝淮便奉鎮北王之命, 前去半里關要平定動亂,將敵人遠遠驅逐。 臨別前,謝淮讓若若在鎮北王府等他。 此次鎮北王會在大營鎮守, 安羅漣與臨薇則去了城中安撫百姓, 府中無人照看若若,謝淮曾想要不要帶她去半里關,然思及此行的諸多兇險,又擱置了這個想法。 騎馬前去半里關時,正好途徑城中南坊的玉簪閣。 謝淮斂了斂眸,攏了攏韁繩,跨步下馬, 去買了一只碧玉簪。 他想,前幾日小表妹哭著說丟了一只簪子,等此行從半里關回來,便還她一只吧。 …… 七日后, 謝淮卻仍未回來。 鎮北王府中 若若立在廊下,遙望蒙蒙的蒼穹,偶見一只蒼鷹盤旋起伏,在云間穿梭。雪色彌漫,她心中出神,袖下的掌心微攏,不知覺掐出一道淺淺的痕跡。 七天了…… 謝淮去了半里關足足七天,卻沒有半分消息。三日前,聽來報的小將說,謝淮領了一隊人馬,夜中深入敵營,要將他們的地勢摸清,好各個擊破。 若此舉能行,便能早日平定動亂,然敵營地勢復雜,迂回曲折,謝淮如此劍走偏鋒,著實太過兇險。 已過三日,他還深在敵營之中。 若若神色恍惚,眉間悵然若失。 鎮北……是這樣一個危機四伏,一著不慎便會粉身碎骨,萬劫不復的地方。 “半里關軍情來報——” 廊外的闊道上,忽然行來一個風塵仆仆的小將。他捧著卷軍報,匆匆入了府中的書閣,求見安羅漣。 此次鎮北王去了軍機大營,以防他國大舉進攻,裴遠與裴雪都在半里關,故而府中只有安羅漣守著。 若若回了神,悄悄跟了上去,在書閣窗外偷聽。 只聽得那小將道:“半里關來報,謝淮上將已探清敵情,不日便能回關中。然聽聞敵軍已有察覺,派了追兵緊跟其后。消息來得突然,軍營中的大軍無法前去支援,裴謀士鎮守在半里關,說……” 安羅漣忽然沉聲道:“裴遠說,要關上半里關的門,不放謝淮回來,是不是?” 小將瑟聲道:“是……裴謀士說,不知敵人追得有多緊,若是開了門,引得敵人入了半里關,得不償失?!?/br> “……” 安羅漣嘆了一聲:“半里關乃鎮北要地,有諸多軍糧與士兵,裴遠他……懂取舍,狠得下心?!?/br> “可是……” “……” 后來的話,若若不太聽得清了。 她心中空蕩蕩,唯回旋著一句——裴遠要關上半里關,將謝淮拒之城門外,讓謝淮自生自滅。 若若眸中緩緩沉下,她緊緊攥了攥衣袖,忽然轉身飛奔,跑到了馬廄,拽過一個車夫,威脅道:“帶我去半里關,還有,不許將此事告訴別人?!?/br> 她語氣低冽,威脅人時的模樣與謝淮有六分像。 車夫瑟瑟發抖,哪敢拒絕,甚至連多問一句也不敢,連聲應下:“是,是,小姐……” 一路悄悄出了鎮北王府,在城門處,若若將謝淮曾留給她的令牌拿出,見令如見人,守城的將士相覷兩眼,恭敬地放了她出去。 奔波半日,終于來到了半里關后。 若若仰望高聳的關墻,獨自拍著后門:“裴遠!我要見裴遠!” 話才落,門卻忽地被拉開,裴遠一襲大氅,神色難辨地立在門后,似早早等在此處般。 若若行到他身前,仰首道:“你要把謝淮關在門外?” 裴遠眸色一沉,啞聲道:“不是把謝淮關在門外,是把謝淮和阿雪一起關在門外?!?/br> 此次查探敵情,裴雪也去了……換言之,他舍去的不只是謝淮,還有meimei。 若若凝眸,重重地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