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節
若若雪容微凝,獨自坐在馬車中,不安地聽著車壁外的兵刃交接之聲,聲聲顫動人心。 漸漸的,不知過了多久,卻聽得敵軍的聲音弱了下去,看來是安羅漣與臨薇等人壓制住了他們。 誰知此時嘭的一聲,車門忽然被踹開了來。一個雄壯的敵軍持刀立在門邊,見著若若,露出惡笑:“那兩個女人太能打了,我得尋個人質啊?!?/br> ……不是吧?! 若若心中驚然,往后退去,弱小無辜又可憐:“……” …… 半月山外,一里地。 謝淮長身而立,清眸淡漠,拎著一方帕子拭去長劍上的淡淡血痕。 身側的將士道:“上將,那些叛軍們逃到半月山了,我們不追了嗎?” “不必?!?/br> 謝淮神色清冷,眉峰如劍,淡淡道:“一群窮寇,不需浪費我的心神?!?/br> “是?!?/br> 將士應下,然過了片刻,與回來的探子交接一番后,又回身稟告道:“上將,聽聞那些敵軍遇到了一隊大臨的馬車,正在攻打他們,我們可要前去相助?” 聞言,謝淮輕輕皺了皺眉,卻冷聲道:“你們去吧,我要回府了?!?/br> 今日是初十,若是無事,小表妹該寄信給他了,他要回府看信去。至于那馬車中人的死活,跟他有什么關系。 “是?!?/br> 將士又應下,然回首與探子又交接一番后,卻忽然急急喚住謝淮:“上將!且慢……” 謝淮側首,眉間不悅,容色如霜似雪。 將士連忙道:“前線回報,聽聞那馬車中的人自晉安來,似乎是安國侯府……” “……” “……的人,咦?!” 將士怔然回首,卻見謝淮神色冷峻無比,早已一言不發地躍上馬車,縱馬朝半月山飛馳而去,只留下一個清冷的背影。 “上將,等等我!” 雪色飛揚,馬蹄聲響。 謝淮執著馬鞭一路疾馳,薄唇深抿。山雪與枯枝濺到他耳側,他卻置若罔聞,沒緩下半分步履。 他心中恍神:來鎮北多年,面臨過諸多艱難險阻,無數次身陷囫圇,自己從未像過今日這般,心中波瀾起伏,經久不息。 聽得安國侯府幾字時,冷寂了多年的血驀然沸騰,一雙皎皎玉眸,頃刻落入眼前。 謝淮執緊馬鞭,加快步伐。 遠遠行到半月山旁,便見人群紛亂,一輛長檐馬車立在中首。謝淮目色冷凝,越過重重人影,一眼便瞧見了,在馬車內側,被逼迫得退避的小姑娘。 謝淮孤眸猝冷,飛身到長檐馬車上,一腳踹來持刀的敵軍,然后垂眸望下,瞧著怔然的若若,心中深恍。 一別七年啊。 小表妹已經長大成人,如珠似玉般的動人。她著了雪瀾裙,披了穗金蓬,櫻唇輕抿,玉眸緊張地凝頓著。她捏了一枚玉瓶靠在車壁旁,長袖微垂,露出一截纖細而白皙的皓腕。 許是不知曉他會來,她還怔然不已,久久沒回過神。 若若自然是恍惚。 本來那敵軍來劫持她時,她已經摸出袖中備好的藥粉,準備與他來個誓死一搏了。然少年卻從天而降,身姿凜冽地一腳將壞人踹走,隨后長身如玉地立在車門前,俯身深深望來。 一別七年…… 謝淮容色依舊無暇,而身姿愈長,氣度漸凜,一雙孤眸幽幽起瀾,俯身望來時,令人心動萬分。 若若終于回過神,抿唇:“表,表哥……” 謝淮神色難辨,語氣低沉:“……嗯?!?/br> 聽得這一聲嗯,無數日夜的思念匯聚成河,在心間流淌,載來滿腔的歡喜。 若若神色動容,起身欲一把抱住謝淮。 謝淮卻忽然回身,朝馬車外飛踏兩步,執劍將前來的敵軍斬落。若若頓時撲空,跌倒在謝淮腳邊。 “……” 解決掉了敵軍,謝淮回過首,垂眸瞧見伏著的若若,頓了頓,淡淡笑道:“一別七年,便行如此大禮?” 若若伏在地上,容色緋紅,低語道:“……我只是想抱一抱你嘛?!?/br> 謝淮扶她起來的手一頓。 他眉間微凝,忽然一把將她拖起,狠狠地塞到懷里,語氣難辨道:“想抱那便抱吧?!?/br> 若若靠在他衣襟前,聞得他身上凜冽的雪味,心如鹿撞,面若飛霞,悄悄環住了他的腰:“……嗯?!?/br>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柒染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一步之遙、漓幽 5瓶;橫渠 4瓶;夏天嘩啦啦 3瓶;糖糖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39章 飛雪院祈禱 半月山下, 大漠孤雪飛揚。 紛涌的刀劍之聲中, 浮光掠影,人影疊疊。謝淮一手執刀,一手攏著若若, 眸色幽長, 無言良久良久。 不知過了多久。 喧囂聲漸漸沒下去。 謝淮微頓, 緩緩松開了小表妹, 垂眸瞧了她一眼, 忽然輕呵道:“……還是這么矮?!?/br> “……” 不曾想謝淮竟會說這個, 若若一時啞聲,郁郁地翹了翹唇畔。誠然,一別七年, 比起身量修長如竹的謝淮, 若若自然是矮。 然若若怎會輕易承認自己是個小矮子。 她凝了凝玉眸,悄悄踮起腳來,哼道:“沒有啊,不是長到你下頜了嗎?” 謝淮淡淡瞥了她一眼,探出手將她按了回去。一時間,她便只及他肩高。 他眉間幽幽,居高臨下般, 輕笑:“不準踮腳?!?/br> 若若:“……” 過了一瞬,安羅漣與臨薇終于提刀歸還。 一見到立在車前的謝淮,安羅漣訝異道:“小外甥,你怎么來了?” 謝淮凝眸, 俯身行禮,一舉一動穩重沉斂:“見過舅母,三公主。此敵軍從我手中落逃。聽聞他們劫持了大臨的馬車,心中擔憂,便縱馬前來,不曾想遇到了舅母與小表妹?!?/br> 一側恭候立著的鎮北將士:??? 不是,您起初不還說不來嗎? 安羅漣聞言,溫和笑道:“小外甥有心了,鎮北得你庇護,教人安心?!?/br> 謝淮斂眸不應,一瞬后,卻問道:“鎮北兇險,不知舅母為何同小表妹前來?” 話一落,卻將淡若寒水的目光移到若若身上。 ……等等,這是秋后算賬?剛才謝淮抱她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若若往后一挪,心虛不已。 安羅漣聞弦知雅意,一笑道:“因為有人……夜中敲她爹爹的門,說要來鎮北啊?!?/br> 謝淮心中忽動,垂下的深眸中凝起波瀾。 臨薇看熱鬧嫌事不夠大,頓時揚聲道:“我知道,是若……唔唔唔?!?/br> 若若一把捂住了臨薇的嘴,心中狂跳,朝悠悠望來的謝淮抿唇一笑,道:“來,來都來了,說這些做什么,你說對不對啊,表哥?” 謝淮神色難辨,低笑:“……是啊,回鎮北王府吧?!?/br> 一行人不再多言,謝淮執繩騎了赤馬,伴在長檐馬車側,領著鎮北的將士們護送安羅漣與若若,一路山雪悠悠地入了鎮北城,入了鎮北王府。 鎮北王已知曉心愛的女兒與外孫女要來,心中開懷,早早領了府中眾人在庭前相迎。唯一不巧的是,安羅城與安小公子去了隔壁州城辦事,故而不在府中。 而裴雪立在人群中,望著風雪之中,緩緩行駛而來的那輛長檐馬車,暗中攥了攥手心。 謝淮口中念念不忘的表妹……竟然來了鎮北。 她本以為,安國侯府的小姐永遠不會來鎮北,或許謝淮也一生不會回晉安。到時日久天長,謝淮說不定便會忘了表妹,而留下的,是她裴雪才對。 “……” 長檐馬車緩緩而來,最先掀簾而出的,是一位容色清絕的夫人,瞧之應是安國侯夫人。而后是一位眉目英朗的姑娘,躍下了馬車。 這便是謝淮的表妹了吧。 裴雪側目望謝淮,見他立在車壁旁,神色淡淡,心中忽然釋懷了幾分——原來,謝淮對他表妹也很是冷淡。 誰知一瞬后,一位容色皎皎,眉若秋水的瀾裙小姑娘掀開了馬車簾。小姑娘捏著裙擺,顧盼盈盈地望了謝淮一眼。 謝淮眉間依舊淡淡,卻闔了闔眸,似漫不經心地遞過一只手,將她穩穩當當地扶了下來。 裴雪恍然:“……” “羅漣!一別多年,你總算回鎮北了?!?/br> 鎮北王見著遠嫁晉安的女兒,不由得哽咽嘆道,一時間連公主臨薇也不曾顧及。 安羅漣亦紅了雙眸,上前欲跪拜道:“羅漣不孝,給父親磕頭?!?/br> 鎮北王一把扶住了她,朗聲笑了笑,重重地在她肩膀拍了幾下:“我們父女兩說這些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