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節
慕遠之挑了挑眉,問道:“您最近總唉聲嘆氣,不知是為何?” 瑾王遠眺窗外鹿鳴書院的綠庭,幽幽道:“我羨慕你,能在這書院教他……們念書識字,日日相處?!?/br> “……哦?” 慕遠之訝異道:“您是說我那幫學生們?這有什么,若是想見,幾日后鹿鳴書院有一場射箭比試,來看便是?!?/br> 以為瑾王想看的是臨御他們,慕遠之又道:“屆時四殿下五殿下皆會來,圣上也會御駕親至?!?/br> “……是嗎?!?/br> 瑾王神色蒙霧,喜憂難辨:“那謝淮,也會來嗎?” 慕遠之一頓,沉吟道:“應當會,謝淮乃院中箭術數一數二的學生,其箭術絕倫,只怕還勝過院中夫子?!?/br> 聽得謝淮被盛贊,瑾王眉間浮起笑意,揮袖道:“你說的是哪里的話?!?/br> 慕遠之:“……” 我說的是人說的話,您得意的是什么勁? 鹿鳴書院的箭術比試乃一年一度的盛會,綿雨、蟬鳴、紅葉、山雪四大內院會各派出學生一起比試。 因謝淮在紅葉院,去年得勝的便是紅葉院。 今年……謝淮升到山雪院了。 早早的,院中學生便熱火朝天地議論——“今年得勝的怕是山雪院了罷?!薄翱尚ι窖┰旱膸熜植簧?,卻要謝淮一個剛升的新人出頭?!薄靶氯??別說笑了,人在蟬鳴院時便了不得啦!” 學生們三兩結伴,談笑而過。 安王世子聽得這些議論,暗中沉了沉神色。 轉眼到了比試那日。 宣鏵帝親臨鹿鳴書院,慕遠之領著院中學生早早迎接,而五皇子等向前行了禮后,便又退回人群中,為比試做準備。 一切與去年無異,唯一不同的是,宣鏵帝身側,多了個難得一見的瑾王。 宣鏵帝在帷帳下端坐,見瑾王目凝神望著箭場,奇道:“往年不見你來,今年怎么來了?” 瑾王回神,笑道:“終日與朝臣打交道,甚是苦悶,偶爾見一見小輩們,心情也闊朗些?!?/br> “若叫那些老狐貍聽得此話,怕又要來與朕訴苦了……”宣鏵帝一笑,忽話峰一轉道:“阮編修,你覺得呢?” 原來知曉阮青令本是鹿鳴書院的學生,故而宣鏵帝今日也帶了他來。 阮青令聞言微微一笑,嘆道:“微臣亦覺得來鹿鳴書院,見一見小輩們,心中闊朗?!?/br> 宣鏵帝朗聲笑道:“終日唉聲嘆氣做什么?你也不過才十六,在朕眼中,也是一個小輩罷了?!?/br> 阮青令但笑不語。 宣鏵帝不再多言,將目光放到箭場里。 只見第一場比試者竟是四皇子臨御與五皇子臨徽。 臨徽近年漸露鋒芒,得書院多位夫子盛贊。先皇后故去多年,宣鏵帝也明白當初責怪臨徽是不該,故而漸漸待他好了許多。 “四皇兄,承認了?!?/br> 臨徽朝臨御溫和地行了一禮。 臨御還禮,眉眼飛揚道:“我可不會讓著你?!?/br> 臨徽笑了笑,不再多言。待一聲令下后,便搭箭上弓,拉動長弦,朝三尺外的箭靶直射而去。 箭羽疾馳而去,正中靶心。 臨徽眸中浮笑,回首望向看席,想尋一尋若若的身影,卻見若若在與謝淮說話,不由得黯了黯目光。 這邊臨御不甘落后,也射出一箭,正中靶心。 宣鏵帝撫了撫掌,望著臨御臨徽二人,都覺得喜歡得很。只是……若考慮以后,卻難免要偏向其中一個的。 他忽然問瑾王:“你覺得朕這兩個孩子……哪一個更好?” 瑾王正遠遠瞧謝淮呢,漫不經心地沉吟了一聲,什么也沒說。 宣鏵帝長嘆:“看來皇弟與朕一樣,亦覺得難以抉擇?!?/br> 一側的阮青令:“……” 阮青令輕聲提醒道:“瑾王殿下總愛往西南看,不知在瞧什么?” 瑾王回了回神:“……咳?!?/br> 宣鏵帝聞言挑了挑眉,沿著瑾王方才的視線望去,訝異道:“那不是安國侯的小姑娘嗎?” 說罷,不知想到什么,忽然高深一笑,命內侍將臨御、臨徽與若若一起喚了過來。 若若正與謝淮說話,聽得圣上傳喚,心中不免驚訝,只能朝謝淮道:“我很快便回來看表哥比試?!?/br> 謝淮不語,凝眸望了望不遠處的臨御與臨徽,眉間微皺。 待若若走后,安王世子卻走到謝淮身側,撥動手中弓弦,沉默不語。 下一場比試,便是他們二人了。 二人多有嫌隙,平日里便劍拔弩張,水火不容。此刻乍然相逢,氣氛更是冷若寒霜,肅殺沉重。 謝淮淡淡擦拭弓箭,亦不與安王世子說話。 “你知道圣上喚他們過去做什么嗎?”安王世子卻突然懶懶開口。 謝淮不語,仍是淡淡。 安王世子諷笑了一聲:“我知道……安國侯府世代權貴,安國侯的小姑娘十有七八會嫁入天家。也不知我那皇叔叔……會把她許給四皇子呢?還是五皇子呢?” “不過……”安王世子拉開弓箭,卻偏移幾分對準謝淮的靶,冷笑道:“反正啊,不會嫁給你?!?/br> 話落,箭羽飛出,正好中了謝淮的靶心。 “……” 謝淮眸色寒沉,心中殺意忽起,攥緊了手中的利箭。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insensible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夏天嘩啦啦、慶幸一生 3瓶;圓、朱一龍老婆在此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30章 愿一世安好 宣鏵帝將若若與臨徽他們喚到跟前, 確實有試探幾人的意思。 先皇后阮連曦與他乃結發夫妻, 一路扶持走來,自是情深義重。后阮連曦病逝,他自覺沒能與她一世榮華, 愧對于她, 愧對安國侯府。 阮連曦病去的這些年, 宣鏵帝每每悼念起她, 便不經意想起安國侯府。 安國侯府的小姑娘阮青若, 與她姑姑有六分像。 宣鏵帝常想, 要讓這個小姑娘嫁入皇家,嫁給他最優秀的皇兒,以彌補阮連曦的遺憾, 也與安國侯府一個交待。 “臨徽見過父皇?!?/br> “臨御見過父皇” “民女見過圣上?!?/br> 宣鏵帝回了神, 望著眼前的少年與小姑娘,不禁笑了笑:“起來吧?!?/br> 他又將若若招到身側,溫聲道:“算來三月不見,可是又長高了些?” 若若欲笑不笑:“……半分也沒長?!?/br> 宣鏵帝沒忍住,笑了一聲。 臨徽不曾多言,臨御卻拱袖朗聲道:“不知父皇喚兒臣們與若若一同前來,所為何事?” “……哦?若若?” 宣鏵帝聞言意味深長地沉吟, 打趣臨御道:“聽你這么喚,與人家是很熟了?” 若若心中微凝,悄悄望了望宣鏵帝身側的阮青令。阮青令神色不變,朝她不著痕跡地頜首, 示意她莫怕。 臨御面色自若,揶揄道:“自然,兒臣與若若同在一院念書,看著她長大。她缺牙的模樣,念書打盹的模樣,偷吃點心的模樣……” 若若瞥了瞥臨御,欲言又止:“……” 臨御忽然揚了揚眉,朝宣鏵帝朗笑:“……兒臣都沒見過?!?/br> 宣鏵帝聽得這話鋒一轉,頓時大笑:“好好,好!你們二人正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啊?!?/br> 一側,臨徽神色淡了幾分。 瑾王聞言,心中有所猜測,淡笑道:“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皇兄似乎話中有話?!?/br> “皇弟知朕心意?!?/br> 宣鏵帝長嘆一聲,撫了撫若若的發,忽然問臨御:“若叫你待若若一生一世好,你可愿意?” 若若心中一驚,瞬間明白過來。 臨御雖年少,卻也懂得這話的深意。 他眼中悠悠,恍然望向若若。小姑娘眉目清麗,顧盼生輝,一顰一笑皆是靈動,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了這么多年,說不喜歡是假的。 可是…… 臨御瞧見了若若眼中的躲避,心中動搖,思量許久,深深行了一禮,卻是沉聲道:“兒臣不愿意?!?/br> 宣鏵帝訝異道:“……哦?” 臨御神色似愁非愁:“若若她啊,從小就麻煩得很。兒臣照顧她一時,便累得瘦了,若照顧一世,兒臣的命豈不是不要啦?” 知曉少年是在說假話,若若心下有些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