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節
但見華燈熠熠,麗姬婀娜,隨著簌簌如雨的桃花輕盈舞動。絲竹聲悠揚,王公貴族們舉杯對飲,共賞良景。 其中一眾小輩,如四皇子五皇子等亦在。 阮連臣問侍從:“小姐呢?” 侍從恭敬道:“折月說小姐白日累著了,在房舍里歇息?!?/br> “……”阮連臣扶額深深一嘆:“難道謝淮也累著了嗎?!?/br> 謝淮正獨自倚坐在幽暗的窗邊。 庭中月色如水,皇宴的樂聲不絕如縷,隱隱約約地傳來這空庭之中,更襯得此處寂靜冷清。 謝淮倚窗遠眺,心神恍惚。他思緒萬千,想起很多事情。 譬如安國侯對他的諸多戒備,又如五皇子待小表妹的無言之情。還有那安王世子,他早就想除去,但憑借如今的羽翼,是萬萬不能。 晉安的人太多了,多到令他厭煩。 謝淮長指微攏,想摸一摸玉佩,卻摸了個空蕩蕩。 他頓了頓,方才想起那玉佩早在幾年前便送給小表妹了。其實小表妹不知,那玉佩……是他娘留給他的唯一遺物。 沙沙—— 黑漆漆的廊下忽然傳來輕微響動。 謝淮冷眸斂起,收回思緒,動作敏捷地從袖中摸出一枚匕首。 唰—— 兩枝桃花忽然從軒窗下探出來,花瓣簌簌,拂在謝淮面上,令他一時恍了眼。 “表哥!去不去看桃花!” 清澈如玉石相擊的笑聲從花后越來,落入耳中。 謝淮望著竄出來的若若,神色停頓:“你……” 若若披著緋色撒花斗篷,伏在謝淮窗前,一手捏了一枝嫣紅桃花晃晃悠悠,朝他明眸皓齒地笑。 “……” 謝淮沉默,望著她許久許久。 若若揮揮桃枝,笑道:“去看桃花吧?!?/br> 謝淮側首,淡淡道:“天色已晚,黑燈瞎火,看什么桃花?!?/br> 若若淺淺笑道:“就是等到夜里才喚表哥去看桃花??!白日里表哥不是嫌人多嗎?如今夜深,大家都在殿前,桃花林里人很少哦?!?/br> 謝淮神色微頓:“……” 他是這個意思嗎? 見謝淮沉默,若若一把抱住他的衣袖,隔著一扇窗道:“我為了與表哥去看桃花,連宴席都沒去。表哥若是不陪我,我便孤零零一人了?!?/br> 說罷,搖謝淮的衣袖:“去嘛?!?/br> 謝淮沉默不語,只是深深望著粘在他袖上的若若。 若若立刻松開手,舉起來:“分寸,分寸?!?/br> 謝淮無聲嘆息,道:“那便去吧?!?/br> “表哥最好!” 若若笑了笑,拉著謝淮往桃林去。 廊燈朦朧,夜色依稀。 沿著芳草萋萋的青石路走,隱約還聞得遙遙宮殿外的絲竹管弦之聲。夜里霧氣清冽,桃林里暗香浮動,謝淮與若若一前一后地走著。 天色昏沉,謝淮似乎有心事,走得很快。 若若想拉他的衣袖,但想起謝淮說的分寸一事,又收回了手。 誰知青石路上蔓草橫生,若若沒瞧清,自顧自往前走,頓時被絆了一下。謝淮有心事,也沒能扶住她。 若若就踉蹌一下,直直地撲倒在謝淮衣擺下。 謝淮回眸,語氣清冽:“……何必行如此大禮?!?/br> 若若嗷嗷叫:“誰給你行禮了!” 謝淮微不可聞地笑了笑,俯身蹲在她身前,去查看她摔著的腳踝。 紅腫了一片,怕是不能走了。 他頓了頓,語氣淡漠道:“夜里看桃花,還不看路,蠢笨?!?/br> 若若疼得眸中泛霧,道:“我沒有,是你走得太快,我跟不上。心里又著急,便摔了一跤……” 謝淮卻道:“我走得快,你便不懂得拉住我?” 若若眨眨眼,輕聲道:“可你讓我懂分寸,別對他人動手動腳啊?!?/br> “……”謝淮幽幽地瞥了她一眼,忽然側過身子,將背轉到她眼前,語氣凜冽道:“上來,背你回去?!?/br> “……喔?!?/br> 若若愣愣地趴到了謝淮的背上。 謝淮背著她,在深深桃林中緩緩而行。 籠罩在明月上的云霧忽然散去,皎皎清輝撒在林間。桃花夭夭,明月動人,此時無聲勝有聲。 若若心中微動,問謝淮:“表哥,分寸?” 謝淮微頓,淡哼一聲:“讓你勿對他人動手動腳,沒讓你也對我如此?!?/br> 聞言,若若隱藏在夜色中的雙頰忽然紅了,雙手也無意識地攏緊了謝淮的脖頸。 她伏在謝淮背上,抬眸看樹。心中暗暗想道:還好如今是夜里,謝淮瞧不清她的臉色,不知道她此時有多緊張。 謝淮忽然冷聲道:“松松手,你要將我勒死嗎?!?/br> 若若:“……” 還是暴露了。 “……對不起?!?/br>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慶幸一生 2瓶;征君、圓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看到有小天使說入v的事情,古言組好像是要滿7萬字才能入v哦 第25章 謝你能回來 春夜漫漫,桃林菲菲。 謝淮背著若若,一步一步地行在碧草桃林里。青石路旁芳草含露,隨意二人經過而婆娑搖動。 一路無言,途徑石橋時,若若忽然問謝淮:“表哥,你今日有心事嗎?” “……”謝淮聞言,頓了一頓,并不作答,只是沉默地托了托若若,繼續往回走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孤月高高升起,夾道的露氣愈發地重,謝淮才淡淡道:“我不去看桃花,并非因為人多,只是覺得與他們一起太無趣,才不去罷了?!?/br> “但是……” 身后的人默不作聲,謝淮緩緩對她道:“與你不一樣?!?/br> “……” 無人應答,只有林間清冷的風拂過。 謝淮凝眸,側首往耳畔望去。 原來若若不知何時起已經沉沉睡去,她雙眸輕閉,乖巧地伏在他肩頭,長睫在月色下投出一道彎影。 謝淮輕聲:“……罷了?!?/br> 正欲踏上長廊回房舍時,狹窄甬道旁忽然傳來低沉的男聲:“主上,南國的盜賊為竊取佛寶,自雍州入境,如今已侵入晉安。他們神出鬼沒,我等難尋其蹤……” 步履聲愈發接近,竟是朝這邊來。 謝淮眉間微皺,連忙敏銳回身,藏在桃林之中。 只聽得那主上道:“無妨,我已聯系了崇華寺的道遠大師,到時……” 他溫雅的聲音越來越近,話及此處,卻驀然停頓。 “……夜初,你可察覺這里有其它人在?” 聞得這一句,謝淮心中一緊,神色冷凝,微微俯下腰身,已做好逃離此處的準備。 正待此時,林間卻忽然傳來一聲貓叫。 “……”那人語氣輕輕地笑了笑,抬步離開:“原來是只貓,是我多疑了?!?/br> 主仆二人的步履聲漸漸遠去,沒入暗沉夜色里。謝淮背著若若從林間出來,皺了皺眉,回身往房舍去。 不論他二人是誰,只要不牽連到他與小表妹,一切都與他無關。 翌日 桃花宴漸入尾聲,待過了今夜的賦詩會,明日便能乘車回府了。 謝淮坐在廊下,回想起昨夜那主仆二人。崇華寺、佛寶、竊賊……他若有所思,心中已有些許定數。 “表哥……” 長廊下傳來小表妹慌亂的喚聲。 謝淮微怔,回首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