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節
“這問題于你而言竟很難回答?”嘉寧長公主又面露不愉,難道時至如今,花眠還一如當初,就只是為了攀附霍珩而來? “不是,”花眠笑著說道,“我只是不知該怎么說,上次在婆母面前說那些話,是怕真話讓婆母不信。我想要嫁給他,當然是因為他與眾不同了。那時我不敢說就已經喜歡上霍珩了。但是現在,我敢的。長公主,我應當比你想的要更喜歡、更喜歡霍珩?!?/br> 從前大約是覺得,獨占一人終是奢侈,他這么好的男人,被眾多女孩兒喜歡是應當的,要是他對誰動了心,她雖然可能會傷心些,但最終一定會接納。 她始終不敢肆意放誕,以區區微末之身,說要獨占這樣的一個天之驕子。 沒有想到,她這點不欲對人言的自卑,于霍珩看來其實也是一種羞辱和踐踏。她到現在才終于明白,他對婚姻到底有多認真,認真到連一點污垢與雜質都不允摻進來,一點算計和陰謀都不能存在。 劉滟君詫異地盯著花眠,良久之后,她點了下頭。 “我命人傳宮車來,送你入宮?!?/br> 作者有話要說: 離婚是不可能離婚的,這輩子都不可能離婚,就是霍小珩后邊會有點兒……辛苦哈哈哈。 第53章 簾攏深幽, 燭火如林, 照出床榻里頭趴著的一條靜臥不動的人影。 高太后坐了過去,并將他滑落到腿上的被褥拉了上來,語氣有點兒惱恨之意, 但仍然是溫和的:“你啊, 不令人省心!好端端的竟和人出去賭錢!” 由儉入奢易, 人要學壞不過是一個狐朋狗友的事兒, 雖說霍珩只是在邊上看著沒賭, 可他縱容部下擅離職守不加阻攔, 這就是大過,這一回是看了,下一回呢, 是不是直接要伸手了? 這二十大板子打得真不叫冤枉。 霍珩一句也不為自己辯解, 吞了心底里所有委屈,咬住了臉下的枕頭。 高太后又嘆了口氣,“是鬧別扭了?” “不是別扭?!被翮裾麖埬樁悸襁M了枕頭里,悶悶地回道。 高太后一笑置之,“還說不是?!?/br> 霍珩忽然扭過了臉,望向了太后,“外祖母, 玉兒小時候,真有過童養媳?” 高太后愣了愣,目光發直。 霍珩又問:“難道不是外祖母和當年花太師定下來的,他說我年紀小不懂事, 就沒跟我說,等我大了就把花眠……” 他一下頓住了,但口吻之中的急促卻愈發強烈。 太后一時沒有想明白,順著便說下去了,“哪有這個事。沒有?!?/br> “沒有?” 霍珩再度求證,從高太后這兒也再次得到了否定。 短暫的腦袋發蒙之后,他緊抱住了枕頭,咬緊了牙關。 騙子,果然都是騙他的。 霍珩自嘲地一笑,高太后見狀愈發驚異,忙問道怎么了,他也不說,只是將臉更深地埋進了枕頭里。越想越是恨,霍珩的拳砸在了床上,砰地一聲巨響,上好的架子床險些坍裂。 高太后嚇了一跳,忙拿起他的手,“哎喲,你這是做甚么?要不是哀家這床軟,非要把手砸壞不可?怎么,又是誰在你跟前說了閑話了?哀家當年確實是想結這個親來著……”但人花太師眼高于頂,看不上這小猢猻,高太后也是氣傲之人,怎肯逼人屈就,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完全沒有談攏。 她正要說給霍珩聽,女婢雁鳴忽走了進來,“太后,將軍夫人來了?!?/br> 霍珩一聽,頓時將頭扭到了床里,一眼都不再往外瞅。 太后失笑,從榻上起身,“快讓眠眠進來?!?/br> 花眠慢慢地移了步子入寢殿,大白日地也燒著高燭,屋內一片明暖,唯獨杏色簾帳處,有些幽邃之感,花眠朝那邊走了過去,“太后祖母?!?/br> 她的目光落到了霍珩身上,他正俯趴著,面朝向里,也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避而不見。 高太后指著她的外孫,笑話道:“玩忽職守,在他舅舅那兒討了一頓板子,終于是老實了!”說著又道,“哀家是不知他心里有個什么刺兒,他平日里對那些事是深惡痛絕的,突然轉了性了,吃喝嫖賭……” 花眠一怔,忙走了過來。 高太后道:“沒睡,你留這兒和他說說,哀家也乏了,正要去歇了?;翮袢缃翊罅?,總是待在哀家這里著實不像話,你今天想法將他弄回去吧?!?/br> 說著,太后由雁鳴攙扶,走出了寢殿,花眠一路護送太后離去,在折轉回來。 霍珩屏著口氣,心里暗暗想道,這婦人慣會花言巧語,嘴里一句真話也沒有,感情也是,說騙就騙了,等會兒無論她說什么,他都不能作聲,一出聲立馬便會被她牽著鼻子走,他還沒那么笨。 身后的床褥坍下來一角,那婦人應是坐下來了。 花眠望著他堆滿烏發的后腦勺,靜靜地看了一會兒,道:“霍郎,你真就這么一直不看我了?” 來了來了,溫柔陷阱又來了?;翮裥鲁鹋f怨如鯁在喉,正憋著一肚子火,完全不想理會,連哼一聲都不想了。 “霍珩,都鬧了這么久了,跟我回家吧?!?/br> 鬧?誰在同她鬧?這婦人真是一點都不明白,他到底為何生氣?他氣得,恨不得現在一紙休書甩在她的臉上,騙子活該成下堂婦! 可是,他該死地舍不得,不能甘心。 “好吧,我承認,當初為了留在你身邊,我撒了一些謊?!?/br> 霍珩哂然。 “上次你負氣走得太快,有些話,我還沒有說完?!?/br> “我第一次見你,不是在西北,不是在張掖,而是在長安城,在你出征的時候?!?/br> 霍珩皺起了眉。沒有想到這件事,但這又怎么了? 花眠的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要為他掖上被角,卻被這狠心的郎君揮開,不給她碰,也絕不回頭看她一眼,花眠露出了苦笑,指尖停在半空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當初他出長安城時,還不是將軍,而只是一個馬前卒。但即便是穿著最不起眼的鎧甲,舉著與別人一般無二的長矛,他也還是整片黑甲軍之中,最為耀眼的存在,只有他,在當初那批子弟兵灰溜溜出城時,還能昂著頭,像一只斗勝的公雞。 那年花眠才到及笄年華,正是要嫁人的年紀,傅君集對她心中有愧,不止一次地說過,要替她找個好人家。 于是就在城門樓上,傅君集讓花眠自己來挑。 花眠一眼掃中了霍珩,蹙了蹙眉。 “我知道,你的侄兒混在里頭。你特地帶我來見他?!被呙嗣橇?,“可他太出名了,有名的長安一霸,這是你說的可靠之人?我是半點都沒有看出來可靠?!?/br> 傅君集大笑,他笑起來時,雙目上揚,連眼尾那粒朱紅小痣都仿佛更為灼目了。 “這些子弟兵,多半是怕我出去避禍的,沒有戰心?!?/br> 花眠又駁了回去,“你以為霍珩不是?他不也是怕你對他太好,才躲出去的?” “那只是其一?!?/br> 別的傅君集不肯再說,但仿佛被花眠戳中了痛處,瞬間便安靜了下來。 那人不過是個孩子而已?;甙蛋档叵?。 除此之外,她對霍珩可以說絲毫沒有上心,又逾半載,西北第一場振奮人心的大捷戰報傳來,長安轟動,花眠也有所耳聞,令她驚詫的是,統領這場戰役,拿下西厥一個匪首的天縱將才,便是當初那個舉著矛走在最前列,斗志昂揚的小孩兒。 她面上風平浪靜,什么也不肯說,直至斟茶時,傅君集又笑了笑,舊事重提,一下又扯到了霍珩身上。她總疑心并忍不住想問,你既然這么喜愛小孩兒,怎么不自己生一個呢?自己家的總比別人家的好。 “你知道,霍珩用了多久坐上了軍中一把手的位置么?” 霍珩請命從軍,皇帝本來想賞賜他一個校尉來當當,不然也是百夫長、十夫長,可他去時,就是孑然一個兵,吃穿用度,和那些身份與他天差地遠的兵都一個樣,馕絕不多吃一口,水袋也絕不多背一個。 “他們的將軍昏庸無能,怯懦怕事,帶著人幾戰幾退,連連失利,最后更是因為謀算上的失誤,害得數百將士活活被逼至山谷,被狼群活活咬死?!?/br> 花眠不忍卒聽,但傅君集卻是微笑著說著。 “這事過去之后,霍珩帶著人,把他的將軍親自綁了,推出去剁了腦袋?!?/br> 軍中只有霍珩身份最高,他不怕事情被捅到天子這兒來,也不怕任何的責罰。所以他第一個站出來,將他們的將軍以軍法處置了,現在軍中將士無人不服,均推舉了霍珩上去。 霍珩順理成章地做了將軍,開始書寫他如軍神一般的神話。 從此遍布創痕的那片陷于敵手的河山,被他一寸一寸地收拾了起來,重新納入魏人版圖。 花眠表面上依舊云淡風輕,卻從不知道什么時候起,也暗暗留心著他在西北的戰況,他屢屢派人遞送回長安的捷報,總是傳得長安大街小巷俯拾皆是。不必出門,也能被下人嘰嘰喳喳的言語灌滿一耳朵。 連談月姬都發現了她的心不在焉,偶爾一玩笑,花眠都不肯深談,談月姬便說道:“花眠,真喜歡上了,便是著了他的道?!?/br> 她說的是著傅君集的道。 花眠什么都知道,可偏偏……有種無法言說的心動,大約只是心動吧。對她而言一點點少女春風的情懷,在家仇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傅君集要請君入甕,她偏偏就不喜歡了。 霍珩皺著眉,不知何時,又撇過了頭,看向了坐在她床頭仿佛陷入了回憶之中的花眠,直至她垂下眸,與他的目光對視上時,她的神情已變得無比輕松,甚至朝他露出了笑靨。 她慢慢地俯下了身,面頰近在咫尺。 霍珩的呼吸略微急促了,想吼一句你這妖婦要做甚么?但,輕盈的一個吻,像墜落的羽毛般,沒等到他張口,便已溫柔地將他封緘?;翮竦哪橆a被撓得又癢又麻,紅了整張臉,惱火地盯著她。 她伸臂,將他的肩背摟住,親昵地靠著他。 “霍珩,我喜歡你?!?/br> 他一愣。 “是真的喜歡?!?/br> “從前我騙你,說了很多謊話,但這句我從沒有說過。謊言終究有一日是會被拆穿的,但這句,我不怕你拆穿?!?/br> 她抵著他的額頭,手掌落在他背后的被褥上,為他慢慢地拉了上來。 霍珩的腦中感到一陣眩暈,緊繃著的手背,青筋暴露。 他知道,要是這婦人再說一句話,他恐怕便要立即高掛免戰牌了。 可是花眠卻只是又親了親他的額頭,便抽身,朝宮殿之外走去,再也沒有回頭。 霍珩愣了,調戲完就走? 天底下怎么會有這種道理!他氣得將枕頭抽出一把扔了出去。 你再也不要回來了!看是小爺先低頭還是你先回來哭著求我!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起,先低頭的肯定不會再是眠眠了2333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8051130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狗蛋燒餅芝麻多 20瓶;嗯哼 10瓶;羊腿冰淇淋泡椒小魚干 2瓶;22208859、陌上人如玉、狐貍你今天愉快嗎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