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節
末了,花眠說道:“在霍府歇下了,柏離小娘子若無事,也請自己去歇了吧,今晚你穿戴得再美,也是見不著他的?!?/br> 在大家族的后院中不乏勾心斗角,這些柏離并不是不曾見過,但她卻不曾見過如花眠這般,能當著面戳破別人心思的。盡管柏離嚴妝以待并不是為了引誘霍珩,但這其中確實有些心思,她面頰微紅,顰起了柳眉。 而花眠已轉身走下了抱廈,朝自己房間走去。 棟蘭機靈,早已備好的熱水,花眠回房之后舒服地沐浴了,穿著褻衣鉆入了被褥。 棟蘭在一旁剪著燭火,忽然聽到花眠宛如抱怨般的嗓音傳來:“你說她到底算是什么人,就敢堂而皇之地向我問霍珩的行蹤?” 剪著燭花的棟蘭,小心地看向躺在枕上、手中撥弄著絳色簾帳流蘇的花眠,道:“夫人一整日不在,今早上柏離小娘子跟前伺候的女婢到了這邊來,同我說了好些話?!?/br> 花眠皺眉,偏過了頭,“說了什么?” “也沒說什么太緊要的,只是給我送了好多的蜜果,說是從益州帶來的特產,香甜可口,她都舍不得吃,全拿來給我了,還說她們小娘子手特別巧,做的蜜果是最好的。別的,就沒有多說什么了?!?/br> 原來不過是送了些果子。但花眠卻皺起了眉。 “她們心思不純,打著將軍的主意,送來的東西你拿油紙裹了,明日悄悄處理掉?!?/br> 棟蘭點頭,“我知道夫人不會喜歡,已經悄悄扔進湖里了?!?/br> 花眠松了口氣,“難得你聰明,趕緊去歇了吧?!?/br> “嗯?!?/br> 棟蘭放下剪子,走出了門,替花眠將寢屋的門闔上了。 隨著吱呀一聲,屋內徹底陷入了一團淡淡的黃暈之中,花眠卻翻來覆去無法入眠,總感到心神有些不寧。 次日一大早,霍珩聽著公雞打鳴的聲音,終于放下了手中的筆,忙活了一晚上,才抄了二十幾遍,二十幾遍一模一樣猶如緊箍咒般的家規他快抄吐了。卯時正,劍童過來取回蓑衣雨具,以及昨日里為霍小郎君披上的毛毯。 他將毛毯收走,霍珩才終于扭過了頭,皺眉道:“這不是花眠送來的?” 劍童詫異,“小夫人昨日天沒黑便走了,怎么能送來?這是老爺給囑咐小的給小郎君披上的?!?/br> 霍珩呆了呆,目光直直的。 昨夜里,那恨不得拿指甲撐著眼皮,手寫得飛快,比練槍還累的努力,忽然成了一場笑話。 劍童不解,收了雨具往回走,忽然又轉頭道:“小夫人來了?!?/br> 霍珩抬起頭,那沒良心的婦人終于是舍得回來了,此刻正緩步走到了祠堂里,行至他的面前,對劍童道:“你下去吧?!?/br> 劍童依言,抱著蓑衣和毛毯退了出去。 花眠跪坐在霍珩身旁,將他昨夜里頭懸梁錐刺股的“努力”拿起來數了一遍,字寫得丑不說,還滿是涂鴉,顯然是用心不專,何況花眠點了點,也才二十七份。 “霍珩,你偷懶了?” 誤會之后,再來一場冤枉?;翮癖锛t了臉,一眨不眨地瞪著她,氣得胸膛幾個急促的起伏,恨不得將他笑靨如花說著風涼話的惡毒婦人摁在地上揍一頓。 “我兩年沒怎么握筆了,能寫成這樣已是大不容易?!彼哪樛嵯蛄艘贿?。 這時他才看見,花眠今日,竟沒有帶那雙锏來。 霍珩頓時硬氣了,長身而起,“你嫌不好,那就不寫了。你打吧打吧?!?/br> 花眠看他小眼神就知道他肚子里轉著什么主意,于是一笑,“我把東西擱在前堂了,怪重的,讓父親收著呢。我想我也揮不動,何況我是你的娘子,打你于情于理都有不合,不如讓爹來打你?;衾?,你真的想挨打嗎?” 霍珩的掀了掀嘴皮,于是又坐了回去,捉起了筆。 “不必了?;貋碓賹??!?/br> 她知道他昨晚沒偷懶,霍府的下人都對她說了。 花眠從他手中抽出了兔毫,擱在筆架上,對還使著脾氣的男人柔聲說道:“我今日帶你去個地方。你想出門么?想的話,收拾一下,我帶你去,什么禁足咱們通通都不管了好不好?我手里有金锏,怎樣都可以?!?/br> 這話還算句人話?;翮穸湟粍?,慢慢地扭回了頭。 作者有話要說: 霍小珩:氣啊氣啊。不知道為什么,一看到她就發不出來火了。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瑜瑜不高興 1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39章 霍珩被五花大綁, 背上負著一旦干柴, 無語地望向了右相家的門匾。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我帶你出去。 他扭過了頭,望著花眠那盈滿了笑的粉面桃花腮,一時恨極, 咬牙捏著拳, “我為什么要來負荊請罪?” 花眠的懷中還抱著兩支金锏。要是這頭倔強的小牛犢子不肯聽話, 她不介意用金锏“提點提點”他。 “當街打人, 還算無措, 不該請罪?” “挑事的不是我?!被翮癜欀碱^。 他一路上左顧右盼, 唯恐讓巡街的部下發覺副統領大人被自己親老婆捆成了粽子上南大人家請罪來了?;吲滤?,一手挽住他的臂彎,輕笑:“還不認?先錯的人當然不是你了, 可是南康縱馬行兇鬧事, 你身為副統領恰好撞見,有兩個選擇,一是押了人給刑部,二是當街罰他金葉,你都沒有?!?/br> 霍珩不說話,花眠又道:“你看,這兩條你明明都知道?!?/br> 他忽然看向她, “那只能怪他運氣不好,挑在那時候撞上來?!?/br> 花眠略感詫異,“你知道太后祖母讓婆母入宮是為了什么?” “猜也猜得到?!?/br> 花眠舒了口氣。 這時南府的大門拉開了,幾名小廝魚貫而出?;翮癖唤壷p臂, 行動不得自如,見南家的人這時走出了七八個來,登時恨不能拔足就跑??蛇@德行在街上狂奔,也是讓人笑話,于是他惡狠狠地朝花眠睨了一眼。 南府的管家笑瞇瞇地迎了下來,將胡須一捋,“霍大人,夫人,老爺知道二位要來,已經等候多時了,請二位隨我入內?!?/br> 霍珩不知怎么,就是看不慣這種假笑虛偽的人,把頭一撇,“我癢。給我撓撓?!?/br> 花眠知道他身上筋又不對了,“哪兒癢?” 她伸手替他抓背,霍珩道:“就那兒?!?/br> 花眠替他撓了幾下,歉然地對管家說道:“勞煩管家帶路了?!睂Ψ近c點頭,引著他們朝府內行去,花眠將臂彎處靠著的金锏亮出一截,對霍珩蹙眉威脅了片刻,他抿著唇,老實拖著步子往里走去了。 霍珩聽她和管家說話,才驚覺這是一場陰謀?;咭獛е^來,南歸德是如何知道了的?這定是她一大早給南家的人通風報信了,回頭再甜言蜜語哄他出來……這婦人。他咬了咬牙。 “南大人久等了,”花眠一手扯著霍珩的小臂,一手護著金锏,微笑道,“外子言行無狀,對令郎多有得罪,我今帶他上門請罪來了,不知令郎的傷勢如何了?!?/br> 南歸德見霍珩竟被拇指粗的用以捆縛戰俘的繩子綁得胳膊上rou都勒成了一塊一塊的,詫異地盯了好幾眼。說沒感到出了一口惡氣是謊話,見花眠拉著人負荊請罪也算是有誠心,虛懷若谷的右相大人便不想計較了。 “還在養著,御醫正在舍下為他治傷,說無大礙?!?/br> 霍珩下手沒輕沒重的,但幸得沒釀成大禍。 花眠看了霍珩一眼,又舒了口氣,微笑著對南歸德道:“他傷了南小公子,不如讓他到小公子床前磕頭賠罪?!?/br> 霍珩聞言,登時一口氣抽進了肺管,嗆得險些咳嗽起來。 “你說什么?” 花眠蹙眉瞪了他一眼,含著威脅。 霍珩閉嘴,臉漲得彤紅,哼了聲將頭扭向了一邊。 南歸德忙道:“嚴重了嚴重了,犬子現今頭上還包著繃帶,談霍將軍色變,不如將軍就在舍下用些水酒,咱們冰釋前嫌,都既往不咎了?!?/br> 花眠所料不差,南歸德是不會得寸進尺的,她點了點頭,微笑說:“也好,多謝大人盛情?!?/br> 這時南歸德又看著霍珩身上的粗繩與荊條,忙又道:“夫人,不如替將軍將這解了吧?!?/br> “嗯,聽大人的?!被呖聪蛄嘶翮?,他臉頰仍是紅的,想是氣到了極點,花眠置之不理,繞至他身后,將捆縛著他的繩子的結打開,管家忙命下人去為霍將軍取下荊條。乍然釋放,霍珩松了松胳膊,冷冷看了眼花眠,自己尋了酒桌大喇喇地坐了上去。 “這——”管家驚訝,請示南歸德。 南歸德笑道:“無妨無妨。夫人也請?!?/br> 筵席過后,后院傳出消息,南康得知霍珩今日來家中了,登時又哭又鬧,非要將人趕出去,管家雖不曾當著霍珩的面兒說,但這后院的動靜著實不小,霍珩和花眠也早就聽到了,于是花眠不敢逗留,向南歸德告辭。 出門之后,花眠見他還板著一副面孔,拉他衣袖他掙開,走到他面前他刻意繞過,花眠終于嘆了一口氣。 “我不是也沒讓你真到南康面前磕頭么?” 說出那話就不對!霍珩咬牙想著,就算誰都想這么對我看我霍珩的笑話,你也不行。 “你想想,我不過是讓你背著荊條綁著雙手到南府里逛了了一圈,你吃什么虧了?我們不是還蹭了一頓飯嗎?” 霍珩一愣,仔細一想,卻也是。 他望向花眠,這廝笑得那么甜,仿佛真對他施加了天大的恩惠一般,霍珩一見就又來氣。 “皇上罰你不是因為你錯了,而是因著你昨日讓他在右相面前沒下來臺,今日這個臺階下來了?!?/br> 霍珩不解,花眠拉著他的手要上馬車,“回吧?!?/br> 霍珩聽了心思一凜,“回去做甚么?” “做甚么?”花眠笑望著他,“飯吃了,當然是回去繼續抄家規了?!?/br> “……”這女人就是個騙子!女騙子! 晌午時分,霍維棠又在家中開始斫木,他要手把手教花眠,因此兩人一回家,霍珩被安排進祠堂抄家規,花眠跟著父親去學手藝了。 霍珩寫得愈來愈多,也漸漸找到了幼時練筆的感覺,下筆也愈來愈快。只是聽著梧桐院落之中不時傳來的玉石相擊般的清脆笑聲,仍是心亂如麻,生平第一遭,他也想跟著父親學做琴去了。 不過多了多久,霍珩又抄完了十幾張,身后傳來動靜,他也沒回頭。 “劍童,你去給我搬一張一模一樣的書案來吧,我在這兒陪著霍郎?!?/br> “小夫人等著,小的這便去搬?!?/br> 霍珩皺了眉,詫異地看向身后的女子,她的額頭上沁出了香汗,手中的絹扇慢慢悠悠地撲著,細細的風拍在她的面頰上,吹得耳后的一縷小碎發也輕輕拂動,若有如霧蘭香襲來,霍珩不知不覺停了筆,在她看過來時,忙扭回頭繼續寫。 “我來看看你寫了多少了。嗯,霍郎的字其實,真好,棱角鋒利的,有些殺氣?!?/br> 他從今日起開始習慣拿她的話當反話來聽,于是輕輕哼了聲,沒理。 劍童將書案搬了過來,一模一樣的筆墨紙硯為她備下,就在霍珩旁側。她靠著書案而坐,取了筆潤墨,垂低了眸開始書寫。 身后劍童不知何時又退去了,霍珩回看了眼,見人不在了,悄悄又看了好幾眼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