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他起身去,將花眠隨手擲在虎皮椅上的兵書抽回來,短短半日,她看得倒快,還好整以暇地在這兒等他回來。 霍珩氣得胸肺欲炸,將蹲在角落的夜壺一把叉起,朝外大步走去。 花眠坐上了他的行軍床,這床也簡陋,只墊著張藏藍毯子,蓋的也是里邊嵌套毛毯的被子。 片刻之后,帶著怨念和怒氣的霍將軍回來了,見她坐在床上,大有窩被人強占的怒火,夜壺擱在地上,冷冷道:“不要以為本將軍讓你進來,便是要對你忍讓到底,你沒有床睡?!?/br> 花眠微笑拈起了他的被子,蓋住了自己的腿。 她得寸進尺,霍珩怒從心中起,幾步便踏了過去,“下去?!?/br> 說罷要搶被子,花眠望著他,手里緊緊攥著他的毛毯被,“將軍,你真這么厭惡我?” 霍珩搶被子的手猛然頓住,他驚訝地朝花眠看去,“我警告你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不吃你這一套!”說罷移開了目光。 “將軍……” 霍珩將她壓了下來,花眠的背“砰”地一聲砸倒在床,她吃痛發出一聲嬌呼。 少年已出落的如玉樹般挺拔,渾身都是堅實的肌rou,硬邦邦的,又重,壓得花眠疼,喘不過氣來,她吃驚地望著這少年,立馬便羞澀地閉上了眼睛,仿佛在等待著他的吻。 霍珩一見更怒了,真是個妖婦,這么渴男人,宮里的老宮女是怎么給她驗的身! 霍珩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毫不憐惜,捏得花眠喊痛。 她茫然地睜開了美眸,眼中清淚簌簌,懵懂地望著他。 “你……你莫用這種眼神看我?!?/br> “說,這守宮砂是怎么回事?” 是胡玉樓的老鴇子給她的種的,還是傅君集給她種的? 花眠聲兒都哽咽得發顫了,“將軍,我疼?!?/br> “你不說我不放?!?/br> 花眠點了點頭,道:“是婆婆給我種的,說,說若是我膽敢勾引將軍,妨礙軍務,回長安時失了這東西,便拿我是問?!?/br> 霍珩嘴角一抽,想到那張字條,他母親干得出來的。 正出神之際,花眠朝他面頰吹了口氣,霍珩一個激靈,頓時怒了,再看,身下的女人哪還有一絲哭泣,分明嫵媚帶笑! “將軍,不是我不想的?!?/br> 她的腿纏得更緊了,“我想得厲害,你要我好不好?” 霍珩怔住,努力在這女人的臉上看出作偽的痕跡。這女人口口聲聲當著舅舅的面說喜歡他,又非要跟到張掖來,要是尋常女人,她口中的情意或有幾分。 可這個女人,她的身世和經歷比他還要精彩,連傅君集都亡在她的手里,讓他如何相信這個狡猾jian詐的女人,她竟會喜歡一個素昧平生的霍珩? 他猶豫間,那不知廉恥的女人,又慢慢靠過來,在嘴唇上輕輕地啄了下,他猛然驚醒,飛快地欠起身,暴怒道:“不知羞恥的妖婦?!?/br> 他手運力將花眠的臂膀,胳膊一掃,便將她整個人如風箏般掃落了開去。 花眠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哎喲”一聲,咬牙望著霍珩。 這會兒,她不哭了,也不笑了,目光卻很是倔強,望著他一瞬不瞬。 霍珩私心有愧,被望得不舒坦,扯過被子便側身和衣躺下來了。 身后沒什么動靜了,霍珩一邊裝睡,一邊凝神聽著她的動作,不知為何,他總覺如芒刺在背,那女人,該不會掏出匕首從背后行刺他?如此一想便是一激靈。 許久之后,傳來花眠起身的動靜,霍珩將眼睛閉得更緊,一動不動地攥著被角。 跟著,帳篷里黯淡下來了,想是她吹滅了蠟燭。 窸窸窣窣的動靜傳來,但聲音卻有些遠,那女人卻始終沒有走近,直到動靜消失?;翮裥闹幸苫?,假裝翻身過來。 帳篷里一片漆黑,無法視物了。 他什么也瞧不見,也便幽幽地松了口氣。 心神松了,才察覺自己身子竟然guntang,霍珩忙將被子踢了。 可過了一會兒,身體還是燙,霍珩探手一摸腦袋,不曾發燒。 不是上頭。那是……下頭。 他怔了怔,驚訝又羞愧地將被子拉了上來。 被子底下,驕傲的蘿卜已經拔地而起了。 他閉上眼睛,伸手將它摁了下去。 十五六歲的少年便常有做夢的,無論夢里如何旖旎,醒來發現自己一柱擎天都不是什么好的體驗,霍珩恥于告訴母親和老仆,通常是自己解決。 拿手按下去就好了。 沒想到一分神,手勁兒竟然大了,他“嘶”一聲,沒忍住出了聲兒,忙朝花眠那邊看去,見她沒有反應,便自我催眠她已經睡過去了,稍稍好受些,仰頭倒在了床上。 他不是耿六,又不是見著女人走不動道的好色之徒,他從沒動過凡心。這死蘿卜今天不聽話了,該打。 黑黢黢伸手不見五指的帳篷里,花眠側過了身,腦袋枕著自己的雙手,耳畔是略微急促的吐納聲,她驀然閉上了眼,櫻唇微微上揚。 ——有個孩子,倒是與你相配得很,你愿意嫁給他么? ——你說的,是個孩子王。 ——是,但他誠實,勇武,害羞,與你正好相反,你們在一起很好。 花眠笑著笑著,便陷入了夢中。 色澤淡薄的東天露出第一絲曙色微紅時,花眠從睡夢之中掙脫,她先是欠身朝霍珩的軍床看了幾眼,床上的被子疊得像塊豆腐,床下的鞋履也收拾得齊齊整整,只是不見了人影。 花眠失笑,揉了揉眼睛,起身去打水梳洗。 營地里的人少了許多,大多跟著霍珩走了,但被打得鼻青臉腫的耿六還在,花眠朝他招手。 耿六驚嚇過度,不敢靠近,被打的情境歷歷在目,于是沿途耿六便將出餿主意的將軍賣了個干干凈凈。事實上他不說,他相信以夫人的聰慧也能猜出到底是誰指使他在路上對她的馬車下手。 “霍將軍去哪了?” 耿六縮了縮脖子,“將軍說,要盡早了結這邊的事宜,原本至少還要待三個月的,他必須一個月內就回長安去?!?/br> 這么不想與她共處一室啊。 花眠的手里還握著一只金釵,慢慢一晃,她溫柔地笑道:“將軍幾時回來?” “三五日吧?!?/br> 霍珩行軍神速,如風馳電掣,三五日掃除殘部盡夠了。 花眠手里的金釵上墜著幾粒珊瑚珠子,水波般晃動起來,她笑道:“耿將軍,此前是我失察,對你不住,這邊給你賠罪??谡f沒有誠意,不如便替你洗一些衣物吧?!?/br> 作者有話要說: 霍小珩:六子,你給我中斷你的非分之想! 軍營這邊的事不會很長的,這邊主要是霍小珩和眠眠日常,屬于輕松可嚼小甜餅~ 第5章 耿六帶著一隊人馬星夜里疾馳,終在必經之路上等到了花眠的車隊。耿六為了全兄弟之義,大喝一聲帶著人馬沿著山坡沖將下去,結果等著他的就是一張張巨大口袋。 耿六落入了羅網,被迎頭的鋪天蓋地的棍子打得鼻青臉腫,嗷嗷亂叫,傷勢到現在還疼著。沒想到將軍夫人突然提出要賠罪,還要洗他能擠出一斤鹽水的臭衣服,耿六一邊受寵若驚,一邊小心警惕。 “耿將軍你信不過我?” “夫人抬舉了,小的是霍將軍帳下一名校尉,將軍談不上?!?/br> 耿六深有自知之明,不敢胡攀頭銜。 花眠取了耿六塞在木盆里的一堆臟臭的衣裳走了。 軍營駐扎地離大河有十幾里,徒步取水不方便,耽誤行事,原先勘測山水的軍師來了之后,推測出了地下暗河的流向,在這里鑿了口井,如今霍珩在此安營,用的正是這口井。 不過花眠力氣弱,一桶下去僅能拎出半桶來,士兵見了大多會搭把手。 自打花眠來了之后,少年們行事多有不自在處,平日里走出帳篷隨地便能解決的事,如今要避得遠遠的,做互相打響指吹口哨的流氓勾當也要避著夫人,最麻煩的便是,四月的天氣,白日里炎熱,日光曝曬,訓練一趟下來汗出如漿,正該剝光了上身裸著油皮吹風,如今也一個個不敢了。 好在夫人生得賞心悅目,賢惠端莊,遠遠看著,受這么點折磨和委屈也值當了。 花眠坐在井邊,將將衣裳嗅了一口,汗臭撲鼻,皺了皺眉,一手揉了泡進了水里。 她洗過霍珩的衣裳,比耿六的還臭,不干事的將軍怎會衣衫比下屬還臭?她猜得到,耿六是不好意思拿臟的過來,這衣裳都是穿在最外邊的外裳。 她算準耿六不敢拿里衣來,免得她還要給這幫臭男人洗臭衣服。 花眠嘆了一聲,將皂角沿著那件墨綠外裳的衣襟邊搓了下去,平平無奇的衣裳,腋下竟破了口子,花眠留了心。 傍晚耿六千恩萬謝、靦腆地收到衣裳,回到帳篷里,一展開,竟驚奇地發覺衣裳上所有的破洞都用密密麻麻的針線縫合了,針腳細膩平滑,一眼便知出自女人之手。 大通鋪上的少年見耿六校尉對著一豆燈火將他那破衣裳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了,驚奇地從他背后一擁而上,好事兒的少年郎一把奪過了耿六的墨色外裳,也翻來覆去地看。 “還我,還我!” “我看也沒甚么新奇??!”少年笑嘻嘻地,一揮手,讓人架住亂動的耿六,“放心,我不會弄壞了它,嗯,好香啊?!?/br> 少年深深嗅了口,“好久沒聞過這么香的衣裳了?!?/br> 不修邊幅的子弟兵,平素里洗堆成山的臟衣服,也不過就是泡水了一個時辰,再拿棒槌連打個幾十下,實在不耐煩的,再赤著足往水里踩上幾腳,也算竣工了。少年嘻嘻一笑,“六子,你臉紅甚么?” “哦,我知道了,是女人給你洗的!” “咱們這里可沒什么女人啊?!?/br> 話音一落,身后嘰嘰喳喳的少年們全炸開了鍋,“難道是將軍夫人?” 少年手一攤,故意讓耿六奪回了衣裳,耿六臉上的紅云早已蹭過了耳后。 耿六道:“你們不要胡思亂想,先前與夫人鬧了誤會,她覺著過意不去而已。何況夫人說自己來這兒,也不是來養尊處優的,正想做點兒事,正好將軍不在,她沒衣裳洗了,便說替我洗個三五日的衣裳?!?/br> 那幫娃娃兵們哄然沖了上去,將耿六圍堵了起來,那搶衣裳的少年班昌燁,將下巴摸了摸,一揚手:“大家都靜靜!” 班昌燁說一不二,家里老父乃是御史臺的班大人,人人敬重幾分,他喝斷了眾人的鬧騰,齊刷刷的目光便聚攏在了少年身上。 班昌燁的目光透著三分慧黠,七分狡獪,“聽我說,有的你們美的?!?/br> “六子,這事不能外傳,否則,將軍夫人給你洗衣之事,我保證會傳到小霍耳朵里,他是個醋壇子,帽子讓人拿錯了都能急眼的,要真動起手來,你一不占理,二打不過,吃了虧連訴苦都沒人敢聽?!?/br> 耿六被花眠哄得腦中轉悠,路都走不動了,任由她拿捏了,乖乖將衣裳送了出去。 其實送出去沒多久,一回自己帳篷他便后悔了,誠如班昌燁所說,霍珩就是個大醋缸!雖說他一口一個要退婚,可對自己的東西卻都一視同仁地寶貝得跟命根子似的,誰染指一下都要挨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