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節
“難辦也必須辦?!比羰菗Q了其他事情,程青遠不一定會耗盡心思??墒玛P他自己的名聲,程青遠輕哼一聲,道,“去許家?!?/br> 有程青遠帶著,程路逸沒有任何異議就跟在了后面。 許家,見到是程路逸過來,才剛開門的吳伯下意識就要關門。 “等等,等等?!币呀浗舆B數日都被拒之門外的程路逸,早就習慣了被這般對待,急忙就擋住了即將要關上的門,“吳伯,麻煩通報我姐和姐夫一聲,就說我爹爹來豫州府了?!?/br> 如若只有程路逸自己登門,他確實會擔心程錦玥不肯見他??墒怯辛顺糖噙h陪同在側,程路逸就不擔心了。 吳伯皺了皺眉頭,先是看了一眼程青遠,隨后才進去通報。 “我爹來了?”倒也不是什么太過意外的事情,程錦玥抿抿嘴,還是站起身來。 與此同時,吳小江就要去書房告知許明知。 “不必告訴夫君。夫君正在看書,不能打擾他?!痹S明知的才學,程錦玥很是相信。不過能不打擾許明知的情況下,程錦玥盡可能就保證了許明知的清凈。 吳小江腳步頓了頓,明顯有些遲疑。 盡管他們一家人都是在許家人搬來豫州府之后才買回來的,可對程家人的處事作風,他們也并非一丁點都不了解。 不得不說,吳小江是極為討厭程家人的。這樣的討厭情緒使得他一聽說程青遠到來,下意識就認定程青遠又是來鬧事的。畢竟,吳氏和程月嬌兩姐妹之前都是有這般舉動的。 沒有去看吳小江的反應,程錦玥親自迎出門,站定在了程青遠的面前。 “你家兩個小兒而今可在家中?”見到程錦玥,程青遠旁的一句廢話也沒有,開門見山的問道。 “在?!背体\玥也沒騙人,認真點點頭,回答的很是斬釘截鐵。 “既然兩個孩子沒事,你們緣何還要告上衙門?速速去把你母親和大meimei從大牢里救出來?!背糖噙h板著臉,用上了命令的口吻。 “恕難從命?!背糖噙h的語氣是硬邦邦的,程錦玥的語氣也沒溫和到哪里去。 兩父女毫無疑問,這便是面對面的杠上了。 “豈有此理!你連為父的話也不聽了?”程青遠的性子尤為古板和迂腐,最是受不了有人膽敢違背他的命令。眼下程錦玥的拒絕,已然惹得他很是不喜,當即就怒道。 “爹爹,出嫁從夫。女兒已經是嫁出去的姑娘,當然需得聽我家夫君的?!蓖耆珱]有將程青遠的怒火放在眼里,程錦玥的語氣很是冷淡。 “你……”程青遠的臉色變了變,正要接著訓斥程錦玥,就見許明知走了出來。 許明知倒不是得了吳小江的通風報信出來的,而是聽到了院子里的動靜自己走出來的。 有了許明知在,程青遠已經到了嘴邊的訓斥再度噎了回去,臉色就更加難看了。 “小婿見過岳父大人?!辈还苋魏螘r候,只要見到程青遠,許明知的禮數都挑不出丁點的錯來。 “嗯?!辈焕洳坏膽艘宦?,程青遠一甩衣袖,瞬間就挺直了后背,“許明知,你立刻去衙門把人給放了!” “回岳父大人的話,小婿不過一介書生,著實當不了官府的家。衙門抓人、放人,都有自己的規矩,容不得小婿質疑?!睕]有程青遠那般高高在上的口吻,許明知的姿態要更加的沉穩,偏偏就輕輕松松碾壓住了自視清高的程青遠。 程青遠當然知道,許明知說的沒有錯。但是盡管這樣,這件事也必須許明知出面。 默了默,程青遠清了清嗓子,不再如剛剛那般不可一世,而是放軟了語氣:“你是苦主,只要你去衙門說了既往不咎,衙門自然會立刻放人?!?/br>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朝廷亦有相關法令條規。即便小婿真的去了衙門,也改變不了既定的事實。岳父大人不若等到衙門將此事查探清楚,自有定論?!痹S明知從來都不是寬容良善之輩,程青遠想要拿長輩的名頭來壓制他,根本就不可能。 至于吳氏和程月嬌,許明知只負責報案,不負責之后的查證事宜。哪怕衙門最終判定吳氏和程月嬌無罪,許明知也不會去干涉,抑或鳴不平。 反正他只需要知道,吳氏和程月嬌確確實實被關進大牢呆了這么數日,就夠了。 不是什么人都能住進大牢的,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受得住被關押進大牢的打擊。以吳氏和程月嬌尤為好面子的秉性,許明知可以篤定,這母女二人日后再不敢對福寶和祿寶起歪心思。更甚至,只怕吳氏和程月嬌此后都會盡可能對整個許家所有人都避的老遠。 “你先去衙門撤告,衙門之后要怎么定案,是衙門的事情,自然無需你多言?!背糖噙h心里很清楚,許明知說的沒錯。衙門那邊要怎么查案、怎么定案,哪怕許明知有心插手,也管不了。 是以程青遠今日會找上門,本來就沒想過許明知能幫得上多大的忙。他只需要許明知跟他一起去衙門走一趟,親口告訴衙門那邊,許明知要撤案,不再追究福寶和祿寶被擄走一事,就足矣。 “恕難從命?!备体\玥一模一樣的態度和反應,許明知同樣給了程青遠這么四個字。 程青遠的臉色變了又變,一口氣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來,著實憋屈的緊。 “姐夫,你就發發善心、行行好,陪我們走這一趟吧!我娘和大meimei已經在大牢里被關了好幾日了。她們都是嬌客,往日里何曾受過這般難、遭過這般罪?她們而今在大牢里是真的整日都在擔心受怕,夜里連個安穩覺都睡不著?!背搪芬菔钦娴暮苄奶郾魂P進大牢的吳氏和程月嬌。 他已經去問過吳氏和程月嬌二人了,她們是真的沒有雇人擄走福寶和祿寶。這事是誤會,天大的誤會。 “白日不做虧心事,夜里不怕鬼敲門?!痹S明知面不改色的此般回了程路逸一句,便不再站在這里陪程家人浪費時間了,“鄉試在即,我還有文章要做,就不奉陪了?!?/br> 鄉試是大事,許明知搬出這個由頭,即便是程青遠,也不敢再強行將人給攔住。 不過,攔不住許明知,找程錦玥也是一樣的。如此想著,程青遠的視線就看向了程錦玥。 “煩請夫人去書房為為夫研磨?!睕]有給程青遠開口使喚程錦玥的機會,許明知先一步說道。 “好?!北绕鸪糖噙h的別有居心,程錦玥自然更愿意聽許明知的話。不假思索的,程錦玥就點點頭,應聲轉身就要進屋。 “等等?!痹S明知走,程青遠攔不住,也不敢攔??蓳Q了程錦玥,程青遠的底氣瞬間又上漲了回來,“錦玥你站住,爹爹還有一些話語要交代你?!?/br> 不是叮囑,而是交代。哪怕程青遠的語氣沒有方才那般盛氣凌人,卻也夾雜著獨屬于他自己的狂妄自大。 自打程錦玥來到這個朝代,前前后后跟程青遠也就只見過那么兩三面。不過必須得承認,她對程青遠的印象實在不怎么好。 此刻面對程青遠所謂的為父姿態,程錦玥面色不變,很是淡定從容:“爹爹若有交代,只管當著我夫君的面直言便是。不過還請爹爹有話直說,勿要耽誤了我夫君溫書才是?!?/br> 程青遠既然單獨叫住程錦玥,自然是有些話不方便當著許明知的面道出??善?,程錦玥非要將許明知也給拉住。這樣一來,程青遠滿肚子的訓斥就無處可說了。 總不能真的當著許明知的面將程錦玥臭罵一頓吧!正如程錦玥所說,她已經出嫁,便是許家人了。 視線掃過許明知,程青遠忍不住就有些心虛。打狗還要看主人呢! 更何況這個主人還是許明知,程青遠自嘆不如,委實不敢當面跟其對上,更別提徹底撕破臉為敵了。 第120章 程錦玥很有耐心的站在那里,等著程青遠的交代。 許明知也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神色冷然的盯著程青遠。 被許明知這么一盯,程青遠就更加不敢開口了。 總覺得一個不慎說錯什么話,就會徹底得罪許明知…… 若是往日里的許明知,程青遠當然不會放在心上??梢幌氲皆S明知馬上就要參加鄉試,程青遠就不得不考慮萬一許明知考中舉人,之后能帶給程家的諸多好處了。 必須得承認,現下的程青遠對自己有著絕對清楚的認知。 說起對程路逸的叮囑和教導,程青遠自認已經很是用心??沙搪芬菽芸贾型?,完全是憑靠許明知的指點,而不是他這個親生爹爹的諄諄教導。 曾經程青遠還能欺騙自己,程路逸是運氣不夠好,這才沒能考過府試??稍谒颖队眯牡慕虒?,程路逸卻依然再度止步院試! 擺在眼前的事實明明確確的告訴著程青遠,他確實沒辦法在科舉路上相助程路逸。反之,唯有許明知,才能真正幫得上程路逸。 程青遠深知,他自己這輩子是沒有任何的指望了??伤幸靶?,也有期許。如若程路逸能考中秀才、當上舉人,程青遠光是想想,都覺得很美。 他們程家這輩子想要光宗耀祖的重任,就指望在程路逸的身上了。 想到這里,程青遠深吸一口氣,到底還是擺擺手,改了口:“眼下女婿鄉試在即,錦玥你要cao持好整個家里內內外外,切勿給女婿增添任何困擾和麻煩。務必記住,鄉試方為最要緊的事情,萬萬不能疏忽大意?!?/br> 程錦玥可以篤定,程青遠原本的交代絕對不是這么幾句話。不過既然程青遠自己改了口,程錦玥當然不會有任何的異議。 點點頭,程錦玥的語氣很是隨意:“好,我記住了?!?/br> 交代完了程錦玥,程青遠頓了頓,又看向許明知:“程家在此預祝女婿高中舉人!” “小婿謝過岳父大人?!背糖噙h拱拱手,許明知回道。 程青遠就笑了笑,不好再多說其他,也說不出更多的客套叮囑,就只能就此放棄了。 許明知也沒再多言,帶著程錦玥回了院子。 程青遠和程路逸兩父子就這樣被關在了許家大門外。 明明已經走到門口,卻連門都跨不進去,足可見他們程家而今跟許家的關系已經惡劣到了何種地步。哪怕說是岌岌可危,也并不為過。 輕嘆一聲,程青遠的臉色很有些難看,心情更是復雜。 “爹爹,咱們不救娘和大meimei了?”程路逸本來還以為,只要程青遠親自來找許明知,許明知肯定會退讓的。 可是親眼目睹許明知并不買賬的全過程之后,程路逸陡然間發現,他其實高看了程青遠。 又或者說,程青遠在許明知面前的地位,遠沒有程路逸想的那般重要。 這樣的認知很讓程路逸擔心,也著實煩躁和不安。 “當然要救?!背糖噙h臉色冷了冷,徑自轉過身,大步離去。 程路逸先是一愣,隨即就追了上去,忍不住問道:“怎么救?姐夫不愿意撤案,衙門那邊肯定會抓著不放的?!?/br> “那也要救??偛荒苎郾牨牽粗隳锖痛髆eimei就這樣一直被關在大牢里,永遠都不放出來?”如若可以,程青遠當然更希望是許明知親自跟他一起去衙門。 然而很可惜的是,許明知不肯跟他們一起去府衙。自然,也就不可能主動去撤案了。 不過也沒關系。單憑他和程錦玥的父女關系,這樁案子最終肯定無法定性,早晚還是會化干戈為玉帛的。 程青遠打算怎么救吳氏和程月嬌,許明知沒有關注,程錦玥也沒多問。 相比程家人亂糟糟的日子,許家這邊就著實平靜多了。 而許明知,也終于迎來了這一次的鄉試科舉。 說實話,科舉對許明知來說,從來都不是極難攻克的難關,反而是輕而易舉的小事一樁。以他的學問,拿下鄉試根本不在話下。 這一日是八月初九,鄉試第一場考試正式開始。許明知穩步走進考場,足足得考九天。 程錦玥不是不擔心的。不過她擔心的不是許明知考不中鄉試,而是擔心許明知的身體會受不住。長達九天的考試,怎么想都是極為煎熬和恐怖的考驗。 是以,程錦玥在精心為許明知準備好這九日的食物之外,同時也送上了她的錦鯉祝福。 從小到大,哪怕是來到這個陌生的朝代,程錦玥的錦鯉運從來都沒有出過差錯。她絕對相信,許明知這次也不會出現意外。 一路將許明知送進考場,直到看不見許明知的身影,程錦玥這才轉身走向自家馬車。 馬車內,福寶和祿寶正掀開車簾,好奇的向外張望。 “娘!”看到程錦玥回來,福寶頓時就奶聲奶氣的嚷嚷出聲,“你都不讓我和弟弟去送爹爹?!?/br> “外面那么多學子,要是你們倆不小心沖撞了他們,耽誤了他們考試,可怎么辦?而且萬一他們無意間碰到你們、擠著你們了,又該怎么辦?”程錦玥并不急著上馬車,只是將福寶和祿寶牽著朝車外走了走,“喏,你們倆自己看,外面人多不多?” “多?!辈恍枰体\玥特意強調,福寶和祿寶就一致點了點頭。 剛剛他們來的時候,馬車連停的地方都沒有。就說他們現在,也只是停在了靠近考場的一條街外。 而且考生是一批接著一批進考場的,雖然許明知已經進了考場,可福寶和祿寶依舊能看到不少行色匆匆的考生正朝著這邊趕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