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節
她也知道對方打架暴戾狠毒,純屬不要命。 假設他真的不服氣,鬧起事情來該如何是好。 陸淮琛呼吸一沉。 他看見洛顏清澈的眼眸緩緩泛起一層水霧,里面原本清晰的人形倒影逐漸模糊。 兩人的沉默像是一場無聲的博弈,表面看上去風平浪靜,實際上早就暗掀洶涌。 時間過去很久,久到洛顏都快感覺烈陽快把她烤熟時,陸淮琛開口了。 只見那個剛才在酒吧那個陰戾冰冷的少年,微垂下眉,眼尾向下耷攏著,語調似是有些委屈—— “我吃醋了,不行嗎?” * 一到夏天的夜晚,街區的燒烤攤生意就會熱火朝天。 洛顏懶洋洋地靠在廚房小隔間的板凳上,左手握著一塊土豆,右手攥著個削皮器,眼皮散漫地掀著,有一下沒一下地削著皮,動作慢得簡直跟樹懶如出一轍。 “唉——” 直到她數不清多少次嘆氣的時候,一邊趴在池臺上的黑貓抬起身子來瞅她。 這家燒烤攤是洛顏的外公開的,一到旺季生意就格外紅火,但是老人家又不舍得花錢雇傭人,整天cao心勞累,她看不下去,就經常抽空來這兒幫幫忙。 廚師將剛煎好的黃花魚放在案臺上,等著服務員來端。 他瞥眼看了一眼直勾勾盯著盤子的黑貓,吹了聲口哨,跺著腳故意嚇唬了它一下:“別偷吃啊大肥?!?/br> 聞聲,洛顏恍然清醒了過來,側頭說:“師傅我會看著它,你去吧?!?/br> “好嘞?!?/br> 洛顏晃晃腦袋,甩掉心里亂七八糟的情緒,深吸口氣調節自己的心態。 看向那只叫大肥的黑貓,用削皮器指著它威脅說:“乖一點哈,小心我用他削你?!?/br> 又低頭看了眼盆里的土豆,晃晃腦袋使自己清醒下來,連忙加快了削土豆的速度。 然而大肥偏偏不讓她失望。 見她又埋頭工作,直起身子來,伸出爪子在她頭頂上揮舞著試探了一下,確定她看不到之后,悄咪咪地墊著貓步,一步步地走向案臺。 然而就在它快要接近心心念念的小黃魚時,不小心踩到了一旁的竹籃沿兒,整筐剛洗好的菜葉全都被打翻下案臺,準確,無誤的,倒在了洛顏的頭上。 “……” 她就感覺今天心生不寧的,肯定沒什么好事發生。 竹筐子滾落在地上,倒扣著轉了幾個圈兒,最終穩穩地趴到地上。 洛顏深呼一口氣,丟下水里的土豆,陰著臉去夠頭上的菜葉。 我不氣。我佛。 黑貓瞳孔驀地瞪大,儼然知道自己闖了禍,“喵嗚”一聲之后叼起一塊小黃魚,撒腿就跑—— 跑的時候還不小心踢到了裝著小黃魚的瓷盤,嚇得洛顏連忙站起身來扶住搖搖欲墜的盤身。 ……簡直忍無可忍。 她本來心情就糟透了,結果又被調皮的家貓欺負了。 算了。 主子最大,她只是個卑微的鏟屎官罷了。 洛顏將倒扣在地上的菜葉收起來,擰開水龍頭重新洗干凈。 自從那天她去酒吧回家之后,跟陸淮琛已經近三天沒聯系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氣什么。 擔心他身體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干嘛發火啊,吃醋就可以發火嗎。 洛顏越想越氣悶,指著水池子里的青菜說:“說你呢,吃醋就能發火嗎?” “你火吧,就氣著你?!?/br> “才不去看你,才不給你做飯了呢?!?/br> “本來就活蹦亂跳的,還能牛叉哄哄的打桌球,我干嘛整天擔心的要死怕你磕磕碰碰?!?/br> “你就餓著吧?!?/br> 恰巧服務員進來端菜,剛撥開門簾就看見洛顏沖著一堆小青菜氣呼呼地自言自語,愣了下,遲疑地問:“你干嘛呢?” “???”她尷尬地轉過身,摸著頭發笑了笑,“我,沒事,就隨便聊聊?!?/br> “跟誰?” “……沒,自己跟自己,隨便聊聊,”她連忙把案臺上的黃花魚遞給服務生,轉移話題“剛才不小心被大肥叼走了一個,我讓廚師再重新給客人做一份?!?/br> 服務生一聽,嘆了口氣:“行吧,唉,貓比人會享受?!?/br> 洛顏從水盆里撈著青菜,視線落在那盤黃花魚上,若有所思—— 既然不能給客人上了,那也不能便宜那只欺負她還能吃的貓。 剛才大肥是從側面跑的,腳掌根本就沒有沾到,所以說拿給人吃還是可以的,反正剩著也是剩著,要不要拿去給陸淮??? 不行。 他都沒主動給她發一條消息,憑什么讓她先去看他。 …… 但是他受傷還是因為她,生氣也是為了她好。 算了。 給他送了魚她就回來,絕對不主動服軟。 經過幾番心里掙扎,最終洛顏還是決定把黃花魚裝進保溫桶給陸淮琛送去。 夜幕降臨,月華如輕紗般覆蓋在地面。 洛顏背著背包打車來到醫院。 剛巧路過大廳的時候,電話響了,掏出來一看,發現是林一桐。 她蹙起眉來,往人流稀少的地方走去,劃開接聽鍵,還沒喂出聲,就聽見對面一陣哭嚎。 對方似乎是嚇著了,說話聲里氣都喘不勻,抽泣了半天總算是吐露出了重點—— 陳子恒跟她在一塊,還是因為紋身哥那事他被人爆頭了,場面鮮血淋漓,醫生要縫針,現在在醫院。 得。 一棍還一棍。 冤冤相報何時了。 洛顏長嘆一聲,安慰她先別著急,她會給陳默然打電話,讓她先按照醫生的話去繳費。 掛上電話,她先給陳默然打了電話,之后才意識到林一桐也沒錢。 她急匆匆地往繳費區跑去,果然從那里見到哭得亂七八糟的人。 太不讓人省心了。 洛顏先墊付了醫藥費,然后又給林一桐拿了點擦傷的藥膏,她也被人劃傷了手,而且至今還渾身打抖。 陳子恒縫了二十針,從病房里坐著輪椅出來的時候,層層紗布包裹得觸目驚心。 陳默然還沒有來。 他陰冷著臉,本來沒什么表情,在看洛顏站在病房外面的時候,眼里才亮起一點光。 但她依舊是之前那副清冷的模樣。 “你跟…陸淮???” 她攥著背包帶,語氣平和地看著地板:“這好像跟你沒什么關系吧?!?/br> “……”他頓了頓,繼續說,“我很抱歉,那天沒有跟他們澄清我們的關系?!?/br> “沒事,”洛顏抬起眸來,“謝謝你照顧我表妹?!?/br> 雖然說他被人打成這樣跟她沒有半毛錢關系,但歸根結底還是處于林一桐,她想她應該替她道謝。 陳子恒沉默了。 走廊上忽然吹起了冷風,似是觸到了傷口,他嘶了一聲,表情很痛苦。 “很疼?” “嗯?!甭樗幈緛泶虻镁蜕?。 洛顏嘆了口氣,從口袋里摸出塊棒棒糖來遞給他:“給你?!?/br> “嗯?” “能緩解一下?!?/br> 陳子恒揚眉,想要伸手接,但是手臂被纏了好幾層繃帶,抓不住糖。 洛顏舔了下唇,干脆把糖紙剝開,把棒棒糖幫他塞進了嘴里。 陳子恒愣住,側臉被塞得鼓鼓的,仰頭看著洛顏,緩而笑了起來。 在洛顏身后的不遠處,陸淮琛就站在過道的風口。 * 時間過得飛快,一恍然就到了暑假的尾巴。 陸淮琛剛邁進網吧,就看見許珩年和邱岳幾個人圍坐在一塊,見他信步過來,隨手扔給他一罐冰鎮可樂。 邱岳把煙頭捻在煙灰缸里,瞇著眼睛看他:“不是我說,約你也太難了吧,最近在哪兒鬼混呢?一天到晚連個影兒都找不著?!?/br> 他拉開易拉罐,彎腰開機,隨口說:“在家窩著補作業?!?/br> “我天,你瘋了吧,不說好了開學一起補的嗎?!鼻裨酪荒橂y以置信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