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節
陸淮琛環著胸,嗓音冷淡:“沒有?!?/br> “那你叫我干什么?” “許珩年找你看球?!?/br> “???”他仰頭打了個哈欠,睡眼惺忪地趴到兩個座位間的縫隙里,瞇著眼說,“珩哥你找我看球?” 許珩年正在聽英文版故事匯,慢條斯理說:“我看你挺像球?!?/br> “不是啊琛哥說你……” 他話剛說到一半,陸淮琛又抬腿踹了他一腳,后著頓了頓,轉而看見坐在一旁正看戲的洛顏。 他明白了。 “我的意思是說——珩哥咱倆看球吧,”邱岳非常上道的轉變說辭,解開安全帶從座位上站起來,不怕死的伸手拽開許珩年的耳機,“窗外邊都是些野石頭破木塊,有什么好看的?!?/br> 許珩年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被鬧得沒辦法,懶散地打了個哈欠,表示默許。 邱岳見狀,雙手合十飛快地沖洛顏說:“顏哥,你看能不能跟我換個座位?” ? “顏哥”這稱呼聽上去有點社會。 他生怕陸淮琛再抬腳踹他,請求的眼神格外真誠:“求你了?!?/br> 洛顏點點頭,解開安全帶拿起背包來。 過道有些狹窄,邱岳退了一步讓她先過來,落座后她觀察了一下陸淮琛的神情,后者正支著側臉看向窗外,他眉目慵懶,臉上仿佛寫著“生人勿近”的字樣。 洛顏真得不知道自己那里招惹他了。 她思索片刻,從背包里翻出一塊長崎蛋糕,撕開包裝口遞了過去。 陸淮琛掀起眼簾看了她一眼,清清嗓子,接過時還故作高冷地道了聲謝。 嘖。 洛顏將剛喝完的牛奶盒扔到擱置在過道的垃圾桶里,想了想,忽然轉過頭問道:“對了,你怎么知道我喜歡喝旺仔牛奶?” 陸淮琛沒反應過來:“恩?” “去年的時候你送過我,你不記得了?” …… 自從洛顏知道陸淮琛跟她同校之后,兩人擦肩偶遇的機會多了起來。 只不過從未打過招呼。 去年高一的時候,她是歷史課代表,被叫到辦公室幫忙批卷子。 那時氣溫有些炎熱,桌上的茉莉花茶的清香飄溢在鼻端,周圍的氣氛倦懶到引人入睡。 她抬起頭來揉了揉酸痛的脖頸,剛想休息一下時,辦公室的房門被人敲響。 坐在她對面的語文老師是級部里有名的兇婆子,臉也沒抬,沉著聲音說了句“進——”。 門被人緩慢推開,陸淮琛單手揣著口袋走進來。他身形挺拔,白襯衫的袖口被隨意翻折上去,領帶松松垮垮地系著,整個人都有股桀驁不羈的味道。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相撞了幾秒,他微瞇起眼,目光徑直落在她的眼底,唇角緩緩輕勾。 漆黑的眼眸似有光影沉甸。 洛顏握著筆桿的手輕顫了一下,愣神片刻,又若無其事地錯開眼,繼續看向面前的試卷。 陸淮琛停在她對面女老師的桌前。 女老師抬了下眼鏡,覷了他一眼,肅道:“上課為什么睡覺?” 他滿臉真誠地回答:“因為困?!?/br> “昨晚又打游戲了?” “沒有……但就是覺得太困了,不小心就睡過去了,身不由己?!?/br> 女老師深呼一口氣,從堆疊的資料里翻出一張試卷來,拍在他面前:“你看看,你上次的文言文考了幾分,現在還不認真聽?” 他垂眸瞥了一眼上面的分數,沒說話。 他對文言文這種枯燥乏味的東西實在提不起興趣。 “《陳情表》我講過多少次了,怎么還是記不清,填不上來的課下好好看了嗎?”她的聲音一節比一節高,最終無可奈何地嘆了一聲,拿過別的卷子繼續批改。 批到一半,她忽然說:“我問你,‘夙遭閔兇’的夙是什么意思?” 陸淮琛頓了頓,記得無聊的時候掃過一眼課本,憑著印象:“早?!?/br> 女老師又問:“‘門衰祚薄’的祚呢?!?/br> “……福氣,福分?!?/br> 他這人記性很好,一向過目不忘,只不過平時沒把半分心思放在學習上。 女老師也有些驚訝,側目看了他一眼,又垂下頭去:“拜臣郎中的拜是什么意思?” “……” 這道題真的是問住他了,想了半天也沒搜索出答案。 洛顏一直在觀察著這邊的動靜,見他不說話,悄咪咪地抓過一旁空白的紙張,從上面寫了四個大字——授予官職。 她裝作不經意地清了清嗓子,將紙張稍微往他的方向偏了偏,微掀起眼簾。 陸淮琛微微側目,一眼讀懂了她的暗示,掃了一眼她紙上的字,不動聲色地說:“授予官職?!?/br> “臣以險釁,釁是什么意思?” 洛顏又在紙張上寫了答案。 “禍患?!?/br> 女老師面露驚色,抿著唇推了推眼鏡,不甘心地又問了幾個,他都一一對答如流,最終雖然還是糟了一頓數落,但還算躲過一劫,沒多久就放他回去了。 等到洛顏批改卷子回到教室,發現桌上擺著一板包裝嚴實的旺仔牛奶。 沒有任何說明的字條,就只是壓在她的課本上。 她知道那是陸淮琛送的。 作者有話要說: 晚十二點前留言的小可愛有紅包~ 第8章 八點想親 08. 陸淮琛很少在超市遇到洛顏。 但每次偶遇的時候,他都會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看著她跟關系好的朋友說說笑笑的聊天,然后從貨架上拿走一樣零食。 她大概比較喜歡喝旺仔牛奶以及葡萄味果汁,可樂也可以。 樂事喜歡青檸味的,或者是原味,前段時間還拿過番茄,但是之后就沒吃過了,應該是嘗試過后就放棄了吧。 百奇的話,有時候也會糾結一下究竟是抹茶味還是草莓味。 人流量大的時候,超市付款的通口就會比較擁擠,她時常會跟同伴走散,然后拎著方便袋站在門外的臺階上等。 時間久了,就無聊地跳格子。她雙腿修長筆直,馬尾辮在腰間輕蕩,白球鞋踩過暗紅色的磚瓦,眼底的笑意像池塘邊栽種的夏蓮,明亮落拓。 他自然記得她喜愛的口味。 大巴沿山路盤旋,車窗外的陽光刺得人眼皮發燙,洛顏用兩只手掌遮住額前透過來的烈陽,湊過去瞇著眼睛看他。 兩人坐得近,她身上沐浴過后的清香肆意浸漫在空氣中,陸淮琛微一側眸,便看到她如蒲扇般纖長的眼睫,眼神格外清亮。 他感覺周圍像是浮著沸泡,氣溫愈發燥熱起來。 半晌,陸淮琛不動聲色地撇過頭,盯著窗外的景色嘴硬道:“猜的?!?/br> “哦?!彼蛎虼?,了無生趣地坐回去。 車內闃靜一片,大多數人都睡了,氣氛使然,洛顏也疲倦的微闔雙眼,時光恍然陷入漫長。 她睡得極不安穩,夢里似是跟怪物搏斗,眉心微蹙。 天太熱了,頭頂驕陽似火,她感覺自己仿佛身處干涸的沙漠,被烤得汗流浹背。 陸淮琛拉了窗簾,將她頭頂上方的空調孔調整了位置,又用手遮擋在她頭頂上測試了一下,直到沒有冷風直吹才放下心來。 迷糊中熱勁兒消散了些,像是有什么東西將陽光籠罩住,她咂咂嘴,換了個愜意的姿勢。 車內呼吸聲此起彼伏。 陸淮琛正沉浸在游戲里廝殺,他剛蓄滿大招準備攻擊的時候,忽感肩膀半側落下一片沉重,壓住了他手臂的力量。 他微側過頭,發現洛顏貼得很近,嫣紅的唇瓣正低聲呢喃。 少女溫熱的呼吸吹拂在他的脖頸上,絲絲癢癢的,發頂傳來馥郁的芳香,還帶了點清甜的水果味兒。 他心頭一震,手都不敢動了,身子也保持著僵硬的姿勢不敢亂晃。 這誰頂得住。 屏幕里他cao控的人物被對方拼命攻擊,血量都掉了一大半,連對話窗口也刷過一連串隊友的辱罵,他干脆直接退出了游戲窗口,插上耳機聽歌。 洛顏還在睡夢中渾然不知,滿足地皺了下鼻子。 陸淮琛蜷縮起長腿,將自己的身子往下蹭一點,讓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窗外日光濃稠。 蟬聲聒噪,大巴在山路中途暫停,洛顏被向前傾的慣性驚醒,恍惚著醒過來,意識到自己靠著陸淮琛的肩膀睡了過去。 她直起身來,迷迷糊糊用手背蹭了下嘴角,環視四周:“到了?” “嗯?!标懟磋∵€處在半夢半醒間,見她醒了,坐正腰桿疲憊地晃了下酸麻的手臂。 洛顏睡得暈頭轉向,恍惚間將視線落在他身上,眼睛盯著一處看了一會兒,然后緩緩瞪大,頭腦頓時清醒了。 她驚呼一聲,連忙用手掌遮蓋住他肩膀上一片奇怪的水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