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節
一只手伸到了她的頭上,季泠感覺有手指在她昏沉沉的太陽xue上輕輕地揉壓了起來,讓她舒服地喟嘆一聲,側過身朝著楚寔睜開了眼睛。 “又做噩夢了?”楚寔問。 季泠搖搖頭,“也不是,就是……”她有些說不出口,可又想起來自己好像跟楚寔說過那個夢的。 于是季泠問道:“表哥,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那個夢嗎?” 楚寔挑挑眉毛。 “就是很匪夷所思的那個。夢中我一直戴著一串紅珊瑚手串,結果現實里我也有一串?!?/br> “唔?!背伒溃骸跋肫饋砹?,你這該不是被紅珊瑚手串給迷住了吧?改日我找德通和尚進宮替你把那手串驅驅邪,怎么總是夢見它?!?/br> 季泠喃喃地道:“表哥,難道你不信?” 楚寔無奈地捏了捏季泠的臉頰,“信什么?信你滿口胡謅,說夢見自己嫁給二弟?” 季泠嘟嘟嘴,好像是不能信,“可是為什么我總是夢見呢?”季泠問。 楚寔蹙眉道:“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你如今嫌我老,該不會是……” 后面的話楚寔還沒說完,季泠的頭就搖得撥浪鼓似的了?!霸趺纯赡?,表哥雖然年紀大了,可看著也沒那么老?!?/br> 楚寔的整張臉都黑了,翻身起床,叫人打簾子,然后再沒搭理過季泠。 季泠也自知說錯了話,沒敢再問什么夢的事兒。 待楚寔前朝去處理國事后,長歌撫著胸口道:“這宮里也就娘娘惹了皇上后還能全身而退?!?/br> 采薇在旁邊點頭道:“嗯,我瞧著皇上剛才出去時候臉色可嚇人了,余公公跟在后面都在打哆嗦?!?/br> 季泠笑道:“是有點兒嚇人,雖然平日表哥不怎么發脾氣,可大家還是都怕他?!?/br> 長歌和采薇在季泠說到“不怎么發脾氣”的時候互看了一眼,只笑著點頭,表示皇后娘娘說的都對。 原以為楚寔黑著臉出門,午膳肯定不回后宮的,哪知傳膳的時候他卻踏進了內殿。臉色雖然也沒多好,可也沒發任何脾氣,也不知道長歌和采薇在哆嗦什么。 殿內靜得厲害,除了偶爾有碗筷相碰的聲音發出,真算得上是靜悄悄了。 楚寔給季泠夾了一筷子菜,“怎么只吃飯不吃菜?” 長歌和采薇頓時心里一驚,想著她倆居然怕得沒上去給皇后布菜,然后雙雙“咚”地一聲就跪了下去。 嚇得季泠一個激靈,回頭看聲響是哪兒發出來的才見長歌和采薇都跪在地上,額頭已經低到了地板上。 “你們這是……”季泠疑惑地問。 “奴婢該死,沒有盡心伺候皇后娘娘?!遍L歌和采薇齊聲道。 “快起來吧,別動不動就跪下?!奔俱鐾耆贿m應這種“奴婢、該死”的話,也完全沒有皇后的自覺。 可長歌和采薇都沒敢起身,只等著楚寔發話。 “怎么,皇后說的話都不管用了?”楚寔冷冷地反問。 長歌和采薇又是一個哆嗦,然后戰戰兢兢地站了起來,滿頭大汗地恨不能可以繼續跪著。 季泠看看兩個宮女,再看看楚寔,才發現好像楚寔身上的威勢真的隆了許多。 寶藍地海水江涯紋金絲繡五爪龍袍穿在楚寔的身上,讓人頓時生出一種他天生就該這么穿的念想來。盡管季泠沒見過以前的皇帝什么樣兒,可她知道,一定比不上楚寔,所以楚寔才會取而代之,成為真正的天子。 龍袍不僅增加了楚寔的威嚴,同時好像還為他的俊美錦上添花,為他打上了一道神光,模糊了歲月的痕跡。 季泠忽然抬起手摸了摸楚寔的下巴,“表哥,你怎么沒蓄須呢?” 楚寔沒好氣地道:“就這樣你還嫌棄我老呢?!?/br> 季泠訕訕笑笑,回頭看向長歌和采薇道:“你們下去吧?!?/br> 對季泠的話,長歌兩人再不敢遲疑,躬身退著出去了。 旁邊站著的余德海不由想,這倆宮女倒是好福氣。有個主子肯替她們著想,把皇帝的怒氣給岔開了。 長歌和采薇出去后,季泠才看著楚寔道:“表哥,你還在生我的氣???” 楚寔又給季泠夾了一筷子菜放入碟子里。 季泠看了眼余德海,“余公公你先下去吧?!?/br> 余德海站著沒動,長歌和采薇的主子是皇后娘娘,他伺候的可是皇帝。 然后余德海就聽楚寔道:“怎么,皇后的話對你也不管用?” 余德海趕緊連滾帶爬地出去了,然后對著自己干兒子同春道:“看明白沒有?” 同春要是不明白,也就成不了余德海的干兒子,趕緊道:“亁爹,兒子看明白了?!?/br> “既然看明白了,我就把你安排到皇后的宮里去,你可愿意?”余德海問。 “兒子愿意,不過……”同春道:“可皇后如今住在乾元殿,什么時候會搬回昭陽宮呢?” 余德海,“總有不長眼的會跑出來出頭的,且等著吧?!弊怨啪蜎]有皇后常住皇帝宮中的道理。 殿內,伺候的人都下去了,便只剩下楚寔和季泠兩人。 “有話對我說?”楚寔見季泠久久不吃飯,干脆夾了塊羊rou遞到她嘴邊。 季泠受寵若驚地吃了,很有些不適應現。以前便是她和楚寔最濃情蜜意的時候,也沒這般親昵過的,她趕緊道:“表哥,我自己吃好了?!?/br> 楚寔默默季泠的腦袋,“你才剛醒,正是需要補身子的時候,這些菜不合你的胃口么?” 季泠搖搖頭,“味道都很好,不比王婆婆的差?!?/br> 楚寔點點頭,“嗯,御膳房的廚子是我讓人在各地找的大廚,你以后行動方便些了,可以去御膳房走走,他們對你不敢藏私的?!?/br> “表哥不反對我繼續學廚藝么?”季泠有些驚奇,好歹她現在也是皇后,還沒怎么聽說過皇后下廚的。 楚寔拉住季泠的手道:“我努力走到這一步,不是為了讓你再不能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而是讓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br> 季泠看著楚寔的眼睛點點頭。 “以后你也再不用頭疼出門應酬要說什么話了。那些個婦人自然會巴結討好你,努力找話題的?!背伒?。 “我還能出門應酬?”季泠好笑地問。 楚寔也笑了出來,“你想見誰就把她召進宮來?!?/br> 說起這事兒,季泠倒想起來了,“皇上,那怎么不見昀哥兒進宮來玩兒???” “他是年幼不懂事兒,我總不能拿他是問,所以禁了他三年不許進宮,省得又莽撞地傷著你?!背伒?。 季泠松了口氣,聽說只是不許進宮三年,也就不再替那摔了她的昀哥兒擔心了。 楚寔眼神頗為復雜地看了一眼季泠。季泠問,“怎么了?” “我是想你自己腦子都摔壞了,卻還先顧著我又沒有處置昀哥兒,心可真夠寬的?!背伒?。 季泠笑了笑,知道楚寔心里肯定又怪自己亂好心了,他對她的好心和軟弱似乎一直都有微詞。 用過飯,太醫院那邊來了個小太醫,是周宜徇的徒弟,來給季泠送配好的香。 季泠驚奇地道:“咦,怎么太醫院連香也能制?” 那小太醫卻是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皇后娘娘,當時眼睛就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來之前他聽說過,這位是皇帝的元配,如今才重新接回宮中。算年紀,就算再年輕也是二十八、九左右的人了。 這般年紀,還能讓皇帝心心念念地接回宮,冊封為皇后,都道是皇帝念舊情??申愇男劢袢找娭俱鰰r,方才明白為何皇帝的后宮會空虛那么久。 這天下只怕再找不出一位能與她比肩的美人來。沉魚落雁、閉月羞花,唯有她才擔得起這樣的盛名來。 她的美像一場霧雨撲面而來,將你的所有感官都籠罩期間,讓你迫不及待地想看一眼,再多看一眼。想將她的美盡收眼底,可你越是多看,就越覺得看不夠,還有許許多多的美掩藏在云山霧罩之后,惹得你癡癡迷迷。 “陳太醫?!奔俱鲆婈愇男凼B所以出聲提醒他。因為季泠瞥見楚寔看他的眼神非常冷。 陳文雄這才如夢初醒,嚇得汗流浹背,趕緊跪在了地上。 季泠看了一眼楚寔,輕嘆一聲,這些人好似都怕死了楚寔,她只好再次道:“陳太醫,我還不知道原來太醫院還制香?香也能治病么?” 陳文雄低著頭道:“是。院正說皇后夜眠多夢,所以制了這一組安眠香,省得皇后娘娘總是喝苦藥?!?/br> “周太醫有心了?!奔俱龀佊行汕蔚氐溃骸拔艺嫦胝f一天要喝那么多藥都惡心了呢?!?/br> 第一百五十八章 陳文雄退下后, 不由甩了甩腦袋,他實在難以相信剛才所見的皇后會是皇帝的元配, 那般的年輕, 絕不是保養得好能解釋的??蓛葘m辛秘也不是他能過問的, 他只是不明白, 皇帝若真寵愛于她, 直接冊封皇后就是, 為何偏偏要借元配的名義?不是說皇帝的元配在西安那次大亂里已經死了么? 季泠看著楚寔的臉色, 為陳文雄捏了一把汗。她抬手摸上自己的臉,她是真沒多喜歡這張臉, 也討厭別人的注視。更討厭在背后聽人總說,她除了一張臉還有什么? 季泠經常會忍不住想,若是她沒有這張臉,換一張普普通通的是不是別人就能在她身上找出點兒別的什么了? 亦或者, 沒有這張臉, 她就不會那么的身不由己了? 心里雖如此想,可季泠的臉色卻露出了燦爛的笑意, 朝著楚寔道:“表哥,剛才陳太醫看我是不是看呆了?” 楚寔愣了愣,頗有點兒意外地看向季泠。 季泠又搓了搓自己的臉皮,“在我這個年紀, 還能讓人看呆, 真是叫人好高興啊?!彼樕系男θ菟坪鯙榱撕魬母吲d而越發燦爛了。 楚寔笑了笑,可笑意并沒達到眼底, “你比以前可會說話多了?!毙宰右脖纫郧盎顫?、開朗了,這是楚寔沒有說的話。 “呃?!奔俱鲇樣樀厥諗苛诵θ?,“是么?” 楚寔沒好氣地道:“行了,你以為我會拿陳文雄怎么樣?” 心思被人戳穿,季泠覺得好尷尬。同時又懊惱,不知道是楚寔太會看人心,還是自己太蠢笨,怎么一點點心思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陳文雄是周宜徇的得意弟子,若是料理了他,將來誰來給你看???”楚寔道。 季泠就知道楚寔那么寬容肯定是有原因的,“那以后太醫過來,我都戴上面紗好了?!狈凑泊髁晳T了。 “不用,下次若陳文雄還敢如此失禮,那他的腦子也就傳承不了周宜徇的醫術了,留著也沒用?!背伒?。 季泠被楚寔語氣里對人命的淡然而感到吃驚,難道說人做了皇帝之后,生殺大權在握,人和螞蟻在他心里就沒有區別了么? “表哥……” “怎么,把我當成隨便殺人的暴君了?”楚寔一語道破季泠的心思。 季泠的腮幫子就鼓了起來,心想這人吃什么長大的呀? 楚寔伸手拉過季泠坐到自己腿上,看著她的眼睛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珍而重之的人,容不得他人冒犯?!?/br> “珍而重之的人”,季泠輕輕點了點頭。